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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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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藏匿与疗伤
晨曦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林枫是在一阵钝痛和饥饿感中醒来的。他睁开眼,花了片刻才适应昏暗的光线,辨认出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破败的房间。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仓库、酷刑、撞破墙壁的越野车、陈默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以及最后那句沉入心底的誓言……
他微微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无处不在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左手小指,即使被固定包扎着,依然传来阵阵尖锐的抽痛。
“别乱动。”
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枫偏过头,看到陈默就坐在床垫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壁,似乎保持这个姿势守了一夜。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清醒,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陈默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动作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眉头才稍稍舒展。
“死不了。”林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风箱。他尝试着想坐起来,却因为牵动肋下的伤处而一阵龇牙咧嘴。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帮他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些的半坐姿势,又在他身后垫了一个用干净衣物叠成的靠垫。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细致。
“谢谢。”林枫低声道,目光落在陈默依旧穿着的那身沾着灰尘和点点暗红血迹的黑色作战服上,“你……你怎么出来的?医院那边……”
“不重要。”陈默打断他,语气平淡,转身从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先吃点东西,你需要补充体力。”
他拧开瓶盖,将水递到林枫唇边。林枫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接着,陈默又仔细地将压缩饼干掰成小块,一点点喂给他。整个过程,陈默都极有耐心,仿佛照顾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填饱了肚子,林枫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他看着陈默收拾好东西,又拿出医疗箱,准备给他换药。
“我自己来。”林枫有些不自在地伸出手。他还不习惯这样被陈默照顾,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对他的恨意和追杀。
陈默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别动。”他只说了两个字,便熟练地解开昨天的旧绷带。
当绷带揭开,露出下面青紫交错、有些伤口甚至还在渗血的皮肤时,陈默的眼神暗了暗。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蘸了消毒药水的棉签,更加轻柔地开始清理。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林枫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却奇异地抚平了伤口火辣辣的刺痛感。
林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心中五味杂陈。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将陈默绳之以法的场景,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脆弱地躺在他面前,接受他沉默却细致的照料。
“那个护工……”林枫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是你的人?”
陈默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不是。”
“那他……”
“不知道。”陈默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可能是赵志雄的对手,也可能是其他想搅浑水的人。不重要,消息准确就行。”
他的态度很明显,不想深究这个问题,或者说,在目前的情况下,信息的来源远没有结果重要。林枫识趣地没有再问。
换药的过程在沉默中进行。陈默的手法极其专业,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比许多专业的护士做得还要好。当处理到肋骨处的淤伤时,他的手指轻轻按压检查。
“可能骨裂了,但没有完全断开。”他得出结论,“需要静养,不能再有剧烈活动。”
林枫苦笑一下:“现在这情况,想剧烈活动也难。”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仔细地将他的胸肋用绷带固定好。
所有的伤口重新处理完毕,陈默收拾好医疗箱。他看着林枫,语气严肃:“我们需要在这里待几天,等风头过去,也等你的伤好一些。这里很安全,物资也够用。但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明白吗?”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是那种久居上位、发号施令惯了的语气。若是以前,林枫肯定会反感,但此刻,他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心。
“明白。”林枫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在这间破败的安全屋里开始了奇特的“同居”生活。
白天,陈默会外出短暂探查情况,每次离开都不会超过两小时,回来时会带回一些新的食物、水和必要的药品。他像一头警惕的孤狼,每次回来都会仔细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并加固周围的隐蔽措施。
而林枫则被严格命令卧床休息。他的身体确实需要恢复,高烧在第二天晚上反复了一次,让他昏沉了整整一天。在他昏睡时,总能感觉到一双稳定的手在为他擦拭冷汗,更换额上的湿毛巾,喂他喝水吃药。
当他清醒时,陈默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要么在窗边警戒,要么在检查武器,要么就是在纸上写画着什么,似乎在推演计划。但林枫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放在自己身上。每当他因为疼痛而翻身,或者忍不住发出轻微的抽气声时,陈默的目光总会立刻扫过来。
第三天,林枫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他看着陈默又一次检查他左手的固定夹板,忍不住问道:“你这身处理伤口的本事,也是在那边学的?”他含糊地指代陈默卧底的经历。
陈默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三年……很不容易吧?”林枫的声音很轻。
陈默缠绷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流畅。他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但林枫看到了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沉默中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与理解。
傍晚,陈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小酒精炉和一口小锅,加热了一些罐头食物。食物的香气在破败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带来一丝难得的烟火气。
他将加热好的食物盛在一个干净的饭盒里,递给林枫,自己则拿着另一个饭盒,坐在离床垫不远的地方,沉默地吃着。
林枫看着他沉默的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他忽然想起,这似乎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共处一室,没有追捕,没有枪声,没有恨意。
“对不起。”林枫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吃饭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黑眸在昏暗中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为三年前……我不该不信你。”林枫的声音有些艰涩,“也不该……恨你那么久。”
陈默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着已经微凉的食物,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恨我是对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林枫心中,激起层层波澜。他明白陈默的意思——只有恨得真实,才能骗过赵志雄,才能保护他。
但这背后的代价,太沉重了。
夜里,林枫的伤口又开始疼痛,尤其是肋骨处,让他难以入睡。他在床垫上辗转反侧,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呻吟。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在了他肋部绷带的上方,带着稳定而熨帖的温度。是陈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坐在他身边。
“放松,深呼吸。”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令人安心。
林枫依言尝试,疼痛似乎真的在那只手的安抚下缓解了一些。
“睡吧,我在这儿。”陈默又说,手依然没有移开。
在那沉稳的陪伴和手掌传来的温度中,林枫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疼痛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在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以及一句模糊得如同幻觉的低语: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这一夜,林枫睡得格外安稳。而陈默,就这样在黑暗中,守了他一整夜。
藏匿的日子枯燥而漫长,但在伤痛与沉默之间,某种冻结了三年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融、复苏。信任,在生死相依的守护中,重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