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36、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35章：为你而来

　　陈默半抱着林枫冲出仓库破洞的瞬间，咸腥的海风裹挟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但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后的仓库里，秦风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子弹“嗖嗖”地打在身后的集装箱和断裂的墙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屑。陈默将林枫几乎完全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背部抵挡着可能飞来的流弹，脚步迅捷而稳健地冲向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

　　林枫的意识在疼痛和外界剧烈的颠簸中断断续续。他能感觉到陈默手臂传来的、坚定不移的力量，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略显急促却依旧沉稳的呼吸声，能闻到混杂着硝烟、血腥和他身上特有气息的味道。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奇异地压过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疼痛。他努力想抬起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将额头抵在陈默的颈侧，任由他带着自己亡命奔逃。

　　冲到车边，陈默一把拉开车后门，小心却又迅速地将林枫塞了进去。

　　“趴下！别抬头！”

　　他低喝一声，随即猛地关上车门。几乎在车门合上的同一瞬间，他已然翻身跃入驾驶座，引擎在他坐下的瞬间就被轰然点燃！

　　“砰！砰！”

　　两颗子弹打在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陈默眼神都没眨一下，挂挡、猛打方向盘、油门深踩！越野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原地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调头，车尾扫起一片尘土和碎石子，如同愤怒的公牛，朝着码头出口的方向狂飙而去！

　　后视镜里，秦风和他的手下正狼狈地从仓库里追出来，一边疯狂开枪，一边试图冲向旁边停着的车辆。

　　陈默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放在副驾上的手枪，看也不看地伸出窗外，朝着后方追兵的脚下区域“砰！砰”连开两枪！子弹打在水泥地上，跳弹发出尖锐的呼啸，有效地阻滞了他们的追击步伐。

　　趁着这个间隙，越野车已经加速冲出了码头区域，汇入了港区外围相对繁忙的车流中。

　　直到确认后方没有车辆追来，陈默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了一丝。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林枫蜷缩在后排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因为疼痛而不停颤动，额角和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但身上的保安制服多处破损，洇出暗红色的血斑。他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陈默的心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的疼。他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果他再晚到一会儿……如果他没能挣脱……如果他错过了那个报信的“护工”……

　　无数个“如果”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三年前，他没能保护好头儿（□□）。今天，他差点又没能保护好林枫。这种无力感和后怕，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痛苦。

　　车辆驶入一个偏僻的、待拆迁的城中村。陈默小心地将车停在一栋破旧小楼的阴影里，这里是他多年前布置的另一个安全点，几乎没有人知道。

　　他迅速下车，拉开后车门。林枫似乎因为车辆的停顿而恢复了一丝意识，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缝，模糊的视线对上了陈默担忧的目光。

　　“……”他想开口，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别说话，保存体力。”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他俯身，小心地避开林枫身上明显的伤口，将他从车里打横抱了出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林枫全身的伤处，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瞬间绷紧。

　　“忍一下。”陈默的手臂稳如磐石，尽可能轻柔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枫能靠在他怀里，减少颠簸。他抱着他，快步走进那栋废弃小楼，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进入一个外表破败、内部却经过简单加固和储备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旧床垫，一个装着清水和基本医疗用品的箱子，以及一些不易腐败的食物。陈默将林枫小心地放在床垫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单膝跪在床垫边，快速而专业地检查林枫的伤势。越检查，他的脸色就越沉，眼中的寒意就越重。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可能骨裂，左手小指肿胀发紫，指骨疑似骨裂，额角和嘴角撕裂，身上布满青紫和被利器划破的伤口……那些畜生！

　　他打开医疗箱，拿出剪刀，小心地剪开林枫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已经被血和汗浸透的保安制服。当那些狰狞的伤痕完全暴露在眼前时，陈默的呼吸猛地一窒。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救人要紧。

　　他用干净的棉布蘸着清水，开始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擦拭林枫身上的血污和灰尘。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每当棉布擦过伤口，引起林枫无意识的抽搐或闷哼时，他的动作就会变得更加轻柔，甚至会下意识地放轻呼吸。

　　清理完体表的污迹，他开始处理伤口。消毒、上药、包扎。他的手法娴熟老练，远超普通人的水平，这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练就的本能。处理到林枫左手那根肿得发亮的小指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可能会很疼，忍得住吗？”他低声问，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林枫虚弱地点了点头，咬住了下唇。

　　陈默眼神一凝，双手稳定而迅速地动作，精准地完成了对指骨的初步复位和固定。剧烈的疼痛让林枫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叫出声，只有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陈默快速用夹板和小绷带将他的手指固定好，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林枫眼角因为剧痛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林枫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陈默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别开视线，掩饰性地拿起一旁的绷带，继续包扎其他伤口，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医疗用品碰撞的轻微声响。

　　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陈默给林枫盖上一张干净的薄毯。失血、疼痛和精神的极度紧绷，让林枫的体力消耗殆尽，他很快陷入了昏睡之中，只是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似乎连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陈默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床垫边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守着他。目光落在林枫包扎着绷带的额头、肿胀的嘴角、以及被固定住的手指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后悔、心疼、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林枫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陈默……”

　　陈默身体微微一震，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脸上。

　　“……快走……别管我……”林枫的声音带着梦魇的惊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危险……”

　　他在梦里，还在担心他的安危。

　　这一刻，陈默一直紧绷着、冰封着的心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碎裂，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他看着林枫即使在梦中依旧为自己担忧的模样，看着他一身伤痕却还在呓语着让他快走，这三年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硬、所有独自承受的孤独和痛苦，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枫没有受伤的右手。那只手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睡梦中的林枫似乎安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反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陈默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紧紧抓着。他俯下身，靠近林枫的耳边，用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丢下你。”

　　这句话，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穿透了梦境的迷雾，沉沉地落入林枫的心底。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终于陷入了真正安稳的沉睡。

　　窗外，夜色深沉。废弃的楼房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一个在沉睡，一个在守护。那只紧紧交握的手，连接着过往与现在，穿透了误解与仇恨，在废墟与黑暗中，重新点燃了名为“信任”与“守护”的微光。

　　陈默看着林枫沉静的睡颜，眼神深邃如海。

　　为你而来，这一次，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