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35、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34章：夜枭降临

　　时间回溯至四小时前，市第一医院特殊隔离病房。

　　陈默闭着眼，但每一个感官都处于极度警觉的状态。他能听到门外守卫换岗时低沉的交谈，能闻到空气中不同时段飘来的消毒水浓度变化，能感觉到窗外光线移动带来的温度差异。腕上的特制手铐冰冷而沉重，但他早已学会与这种束缚共存。

　　林枫离开时关门的声音很轻，但他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咔哒”声，以及随后渐远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脚步声。那个年轻人眼底燃烧的东西，让他感到不安。

　　“我的路，只能一个人走。”
　　这句话不只是拒绝，更是保护。赵志雄集团的触手比他想象的更深，秦风只是冰山一角。林枫已经因为他的关系被停职审查，不能再让他卷入更深的漩涡。

　　可是，那个固执的年轻人，真的会听话吗？

　　下午两点左右，病房外的走廊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不是正常的医护交接班，而是某种压抑着的、紧张的气氛在蔓延。他听到有陌生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停留，然后是压低声音的交谈：

　　“确认目标还在病房？”
　　“确认。一直没离开过。”
　　“好。这边我们接手，你们可以撤了。秦副厅长命令，加强外围警戒，未经他本人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这一层。”
　　“是！”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秦风把人手调走，换上他自己的亲信，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不耐烦等待，或者……林枫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让他们决定提前动手。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腕上的手铐是最大的障碍。他暗中活动着手腕，评估着锁具的结构。这是警用加强型，常规方法很难打开。他的目光在病房内快速扫视，寻找任何可能利用的物品。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护工制服、戴着口罩的年轻人推着清洁车走了进来。他低着头，动作熟练地开始更换床单，收拾垃圾。

　　陈默眯起眼睛。这个人的动作太稳了，步伐节奏不像普通护工，倒像是受过训练的人。而且，普通的护工不会在刚刚完成交接班、警戒等级提升的时候进来做清洁。

　　当那个“护工”推着清洁车靠近病床，借着弯腰收拾床下垃圾桶的时机，一个极轻、极快的声音传入陈默耳中：

　　“林警官有危险，北港13号码头，7号仓库。对方人手不少于五个，有武器。”

　　声音消失得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护工”直起身，推着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重新关上。

　　陈默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林枫！那个笨蛋！他果然没有听话！他竟然真的自己去做了诱饵！北港13号码头，那是赵志雄经营多年的地盘，7号仓库更是一个进去就很难出来的地方！

　　愤怒、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仿佛能看到林枫独自面对那些豺狼的画面，能看到他倔强不屈却又孤立无援的样子。

　　不行！他不能让他死在那里！

　　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要立刻挣断手铐冲出去，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硬闯是不可能的，门外就是秦风的人。他需要机会，需要工具，需要计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那个报信的“护工”是谁？是敌是友？消息可靠吗？如果是陷阱呢？

　　但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不能赌。林枫的命，他赌不起。

　　机会在下午三点左右出现。一名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进来做例行检查。医生是熟面孔，但其中一个护士是新人，显得有些紧张。在医生低头记录时，陈默注意到那名新护士推着的医疗器械车上，有一把用来剪开绷带的、小巧而锋利的医用剪。

　　就在护士靠近他，准备测量血压时，陈默动了。

　　被铐住的右手看似无力地垂下，手腕却以一个巧妙的角度猛地一拧一拉！特制手铐与床栏连接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虽然没能立刻挣脱，却制造出了足够的动静和间隙。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掠过器械车，那把医用剪已无声无息地滑入他的袖口。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医生和护士甚至没察觉到异常，只以为是他无意识的动作碰到了床栏。

　　“病人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动作注意点。”医生抬头嘱咐了一句，又继续记录。

　　陈默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锋芒。工具到手了。

　　接下来是等待，等待一个所有人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刻。他估算着时间，林枫约的是三点，从医院到北港码头不堵车也需要四十分钟左右。他必须尽快赶过去。

　　下午三点二十分，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有病人家属在护士站发生了争执，声音很大，吸引了门口守卫的注意。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坐起，被铐住的右手腕再次发力，配合左手医用剪精准地插入锁芯旁细微的缝隙，用力一别！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腕上一松，手铐脱落。

　　他毫不犹豫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掀开被子，身形如猎豹般蹿到窗边。病房在五楼，直接跳下去不死也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窗外，落在下方三楼延伸出的一个设备平台上。

　　没有时间犹豫！他单手撑住窗台，身体灵巧地翻出窗外，另一只手抓住窗沿，身体悬空，然后松手！

　　下坠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他的双脚便稳稳落在三楼的设备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受伤的肩膀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平台连接着一条维修用的外部楼梯。他沿着楼梯快速向下，动作轻盈而迅捷，如同真正的夜枭滑过建筑物的阴影。

　　落地后，他迅速隐入医院后院茂密的绿化带中。身上的病号服太过显眼。他观察着四周，很快锁定了一个独自在角落里抽烟、身材与他相仿的医院保安。

　　五分钟后，陈默穿着不合身但勉强能蔽体的保安制服，压低帽檐，混入了医院下班的人流，从容地走出了医院大门。那名保安则被他打晕，塞进了绿化带的深处，身上盖着他的病号服。

　　出了医院，他立刻融入了城市的街巷。他不能使用任何会被追踪的交通工具，也不能联系任何可能被监控的人。他现在是真正的“夜枭”，必须在阴影中行动。

　　他需要一辆车，需要武器。

　　凭借着对这座城市灰色地带的了解，他找到了一家位于旧城区、不问客人来历的地下修车厂。用从保安身上摸来的少量现金和几句隐晦的黑话，他很快“借”走了一辆经过非法改装、马力强劲的黑色越野车，车牌早已被泥巴糊住。

　　武器稍麻烦些，但他知道几个应急的武器藏匿点，那是他作为“夜枭”时为自己预留的后路。在一个废弃报刊亭的暗格里，他找到了用油布包裹着的一把9毫米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枪保养得很好，冰冷而可靠。

　　准备好一切，他看了一眼车载时钟：下午三点五十五分。时间不多了！

　　黑色越野车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车流。陈默的眼神冰冷如铁，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在城市拥堵的道路上见缝插针，将车速提升到极限。鸣笛声、咒骂声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目标——北港13号码头，7号仓库。

　　他必须在林枫被彻底摧毁前赶到！

　　当他终于抵达13号码头区域时，已是下午四点三十五分。他将车停在远离仓库的隐蔽处，如同幽灵般潜入码头区域，借助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7号仓库。

　　仓库厚重的铁门紧闭，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他绕到仓库侧面，找到一个通风口的缝隙。里面隐约传来殴打声、呵斥声，还有……林枫压抑着的、痛苦的闷哼。

　　那一刻，陈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观察着仓库的结构，寻找突破口。正面强攻不行，会让他们有机会伤害林枫甚至灭口。他需要制造绝对的混乱和瞬间的压制。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越野车上。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退回藏车点，发动引擎，系好安全带，面罩拉下，只露出一双杀意沸腾的眼睛。他调整方向，将车头对准了仓库侧面看似最薄弱的那面铁皮墙。

　　油门被一脚踩到底！引擎发出狂暴的怒吼，轮胎与地面摩擦冒出青烟！

　　越野车如同脱缰的猛兽，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加速冲向仓库！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码头的宁静！铁皮墙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撞开、撕裂、扭曲！破碎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漫天的灰尘弥漫开来！刺眼的车灯如同审判之光，悍然刺入仓库的黑暗，将里面正在发生的暴行照得无所遁形！

　　轮胎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精准地偏向秦风等人所在的位置，逼迫他们狼狈闪避。

　　粗暴的甩尾，车身横亘，将林枫牢牢护在身后。

　　车门被猛地踹开。

　　陈默跃下车，逆光而立，身影在弥漫的灰尘中显得高大而狰狞。他手中的枪已然举起，目光如同扫描仪般瞬间锁定了所有威胁。

　　当他看到被绑在椅子上、满头满脸是血、几乎失去意识的林枫时，一股从未有过的、纯粹的杀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砰！砰！砰！”

　　三声枪响，干脆利落，三个持枪的威胁被瞬间清除。

　　“走！”

　　他冲到林枫身边，割断绳索，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倒下前，用自己的手臂稳稳接住。感受到怀中人轻得可怕的重量和无法控制的颤抖，陈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揽住林枫，用身体为他筑起最后的屏障，枪口指向惊魂未定的秦风。

　　“下一枪，爆头。”

　　冰冷的宣告，不容置疑。

　　他不再犹豫，护着林枫，一步步退向自己撞开的生路。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砖石和敌人的恐惧之上。

　　阳光从破洞外照入，映亮他沾满灰尘和杀意的侧脸，以及怀中那个终于得以喘息、遍体鳞伤的身影。

　　夜枭降临，只为守护他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