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34、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33章：地狱

　　仓库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隔绝。林枫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一股巨大的力量就狠狠踹在他的膝窝。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裤子，刺痛感瞬间传来。

　　“搜。”

　　秦风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两只粗壮的手立即在他身上摸索，手机、钥匙、甚至鞋带都被粗暴地扯下扔到一边。背包被夺走，拉链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秦局，只有这个。”手下将林枫的背包倒提，几件普通衣物和杂物散落在地。

　　秦风缓步走到林枫面前，锃亮的皮鞋停在他眼前。林枫能清晰看见对方裤腿上精细的熨烫痕迹。

　　“硬盘在哪？”秦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压力。

　　林枫抬起头，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不是已经被你们拿走了吗？”

　　鞋尖狠狠踢在他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我再问一次，”秦风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真的硬盘，在哪？”

　　林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秦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对旁边的手下摆了摆手：“让他开口。”

　　拳头和皮鞋如同雨点般落下。林枫蜷缩着身体，尽可能保护住要害。肋骨传来剧痛，口腔里充满了铁锈味，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那些人毫不留情的击打声。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惨叫，将所有声音压在喉咙深处。

　　不能屈服。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暂时停止。林枫被粗暴地拖起来，反剪双手绑在一张铁椅上。额头的血流进眼睛，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

　　“很有骨气。”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赞赏，更多的是残忍，“但我很好奇，你的骨气能撑多久。”

　　一个手下提来一桶冰冷的海水，猛地从林枫头顶浇下。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颤，伤口遇到盐水，传来更加尖锐的疼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里像着了火。

　　“说吗？”

　　林枫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血水看着秦风模糊的身影，扯了扯嘴角：“做……梦。”

　　秦风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拿起林枫被搜出的战术笔，在手中把玩着。“我记得，”他慢条斯理地说，“□□也很能忍。当年在糖厂，他中了枪，血流了那么多，居然还能爬着想给陈默示警。”

　　林枫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对，就是这样。”秦风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将冰冷的笔尖抵在林枫左手小指的指根处，“他最后是失血过多死的，真可惜。你说，如果他唯一的侄子，因为他保守的秘密，变成残废，他在地下会不会很痛苦？”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林枫的心脏。他看着那支笔，看着秦风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不知道……”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硬盘……我真的……”

　　笔尖猛地用力，剧痛瞬间传来。林枫甚至能听到指骨被挤压的细微声响。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看来需要更直接的刺激。”秦风松开手，对旁边的人示意，“把他弄醒，别让他昏过去。”

　　新一轮的折磨开始了。这一次，他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殴打，而是专门针对人体最脆弱的部位——神经密集的腋下、柔软的腹部、膝盖后方。疼痛不再是间断的，而是连绵不绝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冰冷的海水一次次将他从昏迷边缘浇醒，只为让他更清晰地感受痛苦。

　　意识开始模糊，时间失去了意义。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心跳，还有那些人的狞笑。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撕碎，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

　　“说不说？”

　　“硬骨头是吧？”

　　“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枫的头无力地垂下，视线开始涣散。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至少……没有背叛……

　　就在这时，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他几乎停滞的脑海——陈默躺在病床上，苍白、脆弱，却被铐在床栏的手腕。那双闭着的眼睛，是否也曾在无数个夜晚，承受着比他此刻更甚的绝望与痛苦？

　　陈默撑过来了。为了那个真相，为了舅舅的托付，他在地狱里行走了三年。

　　那他呢？他凭什么放弃？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猛地支撑起他即将崩溃的意识。他用力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秦风，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都会……付出代价……”

　　声音微弱，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坚定。

　　秦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被挑衅的暴怒。他一把夺过手下手中的棍棒。

　　“那我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棍子硬！”

　　沉重的风声朝着林枫的头部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仓库侧面厚重的铁皮墙，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墙面向内凹陷、撕裂，刺眼的车灯如同利剑般穿透黑暗，将仓库内的景象照得一片雪亮！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撞破墙壁，带着漫天飞舞的灰尘和碎屑，悍然冲入仓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不偏不倚，直直撞向秦风所在的位置！

　　变故发生得太快！秦风和他的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向两旁扑倒闪避。

　　越野车一个粗暴的甩尾，停在林枫身前，车身横亘在他与秦风等人之间，如同坚实的壁垒。

　　灰尘弥漫中，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踹开。

　　一个身影跃下车，逆着刺目的车灯光芒，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他穿着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动作迅捷如豹，脸上罩着一个简单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彻骨、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眼眸。

　　尽管看不清面容，但那眼神，那身影——

　　林枫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瞬。

　　是陈默！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铐在医院的病床上吗？！

　　陈默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被绑在椅上、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林枫。那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猩红，仿佛有实质的杀意弥漫开来。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

　　“砰！砰！砰！”

　　精准而致命的三声枪响，三个离林枫最近、正准备举枪的赵志雄手下应声倒地，眉心一点血红。

　　枪声如同死神的宣告，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

　　“走！”

　　陈默低喝一声，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一步跨到林枫身边，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割断了他手腕上的绳索。

　　失去了绳索的支撑，林枫浑身脱力地向前倒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半抱在怀里。那怀抱带着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气息，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味。

　　“你……”林枫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

　　陈默没有看他，那双杀意凛然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的秦风等人。他单手举枪，枪口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另一只手紧紧揽住林枫，支撑着他几乎完全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夜枭！你竟然敢……”秦风又惊又怒，话音未落。

　　陈默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秦风的耳畔呼啸而过，打在他身后的集装箱上，溅起一溜火星。

　　“下一枪，爆头。”陈默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如同机器。

　　秦风和他剩余的手下被这精准的警告和骇人的杀气震慑，一时竟不敢动弹。

　　陈默不再理会他们，揽着林枫，步伐稳健而迅速地向被他撞开的破洞退去。他的背影挺拔如山，将林枫完全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

　　林枫的意识在剧痛和安心感的交替冲击下逐渐模糊，最后的感知是陈默手臂传来的、坚定不移的力量，和他身上那股熟悉又令人心疼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守护气息。

　　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