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33、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32章：诱饵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让林枫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城市浑浊的空气，胸腔里却依然堵着病房里那股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陈默那句"我的路，只能一个人走"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扎得他生疼。

　　合作被拒绝了。这意味着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他原本指望能与陈默里应外合，利用硬盘里的证据和陈默对赵志雄集团的了解，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但现在，陈默选择独自承担，把他隔绝在外。

　　他不能接受。

　　林枫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即发动。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一个不需要陈默配合，甚至能逼得陈默不得不与他联手的计划。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背包上——里面装着他备份了关键证据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个移动硬盘。

　　赵志雄和秦风现在最怕什么？怕证据曝光。最想做什么？除掉陈默，拿到证据。

　　如果...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他们觉得可以同时达成这两个目标呢？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他要做一个诱饵，一个让赵志雄和秦风无法拒绝的诱饵。

　　他拿出那部一次性手机，拨通了秦风的号码。

　　"秦副厅长，"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和一丝动摇，"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秦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谈什么？"

　　"硬盘的事。"林枫说，"我仔细想过了，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陈默...他已经那样了，我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哦？"秦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你想通了？"

　　"我可以把硬盘和所有备份交给你们，"林枫继续说，语气显得很挣扎，"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保证陈默在医院的安全，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第二，"林枫顿了顿，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给我准备一笔钱和新的身份，我要离开这里。"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似乎是秦风在思考。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开口："多少钱？"

　　"五百万。现金。"林枫报出一个数字，"还有去东南亚的合法身份。"

　　"胃口不小啊，林枫。"秦风轻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耍花样？"

　　"你们可以派人监视我。"林枫说，"明天下午三点，西郊废弃的化工厂。我只身前往，带上所有的备份。你们派人来取，同时把钱和证件给我。拿到东西，我立刻离开。"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秦风说："等着。"

　　电话被挂断。林枫知道，秦风要去请示赵志雄了。他在赌，赌赵志雄的贪婪和谨慎——既想要回证据，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灭口的机会。

　　十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可以。"秦风说，"但是地点要改。明天下午三点，北港区13号码头，7号仓库。只能你一个人来。"

　　北港区13号码头，那是赵志雄的地盘，一个完全被他们控制的地方。林枫心里冷笑，果然如此。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就按你说的。"

　　挂断电话，林枫立即开始准备。他先联系了王猛，但没有透露全部计划。

　　"王哥，我需要你帮我个忙，但很危险。"林枫说，"明天下午，北港13号码头可能会有事情发生。你能不能想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让海警或者缉私队在附近海域搞个临时检查？制造点动静就行。"

　　王猛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你小子要干什么？别乱来！"

　　"我不会乱来，"林枫说，"但我需要一条退路，也需要有人知道我在哪。如果...如果我明天晚上之前没有联系你，你就把我发给你的那个加密文件打开，里面有操作说明。"

　　"林枫！"王猛的声音严肃起来，"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对不起，王哥，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林枫说完，果断挂断了电话。

　　他接着开始处理证据备份。他将最关键的视频和名单又复制了几份，分别藏在不同地方。其中一份，他特意做了手脚，让它看起来像是唯一的"原始文件"。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林枫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明天，他将独自踏入狼窝。这个计划很冒险，甚至可以说是愚蠢。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必须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混乱，大到能让陈默有机会脱离监控，大到能让赵志雄和秦风露出破绽。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枫独自驾车前往北港区13号码头。他特意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但心里清楚，从他离开安全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13号码头位于城市最北端，已经基本废弃，只有零星几个仓库还在使用。7号仓库是其中最大的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林枫把车停在仓库外，拎着那个装有笔记本电脑和假硬盘的背包，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堆放着各种废弃的集装箱和机械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味道。光线从高高的窗户射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很准时嘛，林枫。"

　　秦风从一堆集装箱后走了出来，身边跟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眼神凶狠的壮汉。他们呈扇形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钱和证件呢？"林枫停下脚步，把背包拎在身前。

　　秦风使了个眼色，一个手下拿出一个手提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美金和几本护照。

　　"硬盘呢？"秦风问。

　　林枫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那个做过手脚的硬盘："在这里。所有的备份都在这里了。"

　　"你确定没有其他备份了？"秦风眯起眼睛。

　　"我都要走了，留着自己找死吗？"林枫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检查一下吧。"

　　一个手下上前接过电脑和硬盘，开始操作。几分钟后，他朝秦风点点头："秦局，是真的，视频和名单都在。"

　　秦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很好，"秦风慢条斯理地说，"那么，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话音刚落，那四个壮汉同时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林枫。

　　"就知道会这样。"林枫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你们从来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对吧？"

　　"聪明。"秦风微笑着，"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在我死之前，能告诉我一件事吗？"林枫问，"我舅舅...□□，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秦风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冰冷："他啊，他说'正义不会缺席'。真是可笑，对吧？"

　　"不可笑。"林枫也笑了，那笑容让秦风感到一丝不安，"因为他说得对。"

　　就在这一刻，仓库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秦风脸色骤变："你报警了？"

　　"不是报警，"林枫说，"只是请海警朋友来附近海域做个例行检查而已。不过，如果他们发现这个仓库里有枪声，事情就会变得很有趣，不是吗？"

　　外面的警笛声确实越来越近，似乎就在码头入口处。

　　秦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林枫，眼神变幻不定。杀了林枫很简单，但枪声肯定会引来外面的警察，到时候就麻烦了。

　　"把东西拿走，我们走。"秦风最终做出了决定，对手下吩咐道。他转向林枫，冷冷地说："这次算你走运。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太天真了。"

　　手下拿着电脑和硬盘，迅速跟着秦风从仓库的后门撤离。林枫站在原地，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和渐渐远去的警笛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他闯过来了。他成功地让赵志雄和秦风拿到了"证据"，让他们以为威胁已经解除。同时，他也向陈默传递了一个信息——他林枫，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眼睁睁看着陈默独自承担一切。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赵志雄和秦风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拿到的是假证据。而到那时，真正的狩猎，才会开始。

　　林枫走出仓库，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他抬头望向城市的方向，目光坚定。

　　陈默，你选择一个人走。但我偏要闯进你的路，与你并肩。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不会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