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小章鱼鬼鬼祟祟》泠川青睐

12、书，故事。梦境精灵。

　　“一本书读完时，我会有些忧愁。”梦岐说。

　　“或者撕掉书中赠品时，也会有点难过。”海豹说。

　　现在，还是小孩子的人类必须复原她的房子。
　　“没有复原光束什么的？”海豹理所当然地问。
　　“哪有那种东西。”小孩似乎是不屑，带点嫌弃：“我不允许那种东西出现，那是对科技的亵渎。被实验事故弄坏的东西必须亲自处理才有乐趣，清理垃圾也是实验一部分。”

　　人类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的实验室，厨房。
　　于是所有人只能待在人类的卧室里。
　　人类：“你们可以……自己找点事做。看看书，或者，去外面玩。给，拿着这个死亡射线。”
　　“不不不不不。”海豹摇晃它的小短手，“我是个文明人。我的世界科技产物很少，但魔法也有不可以随意杀戮的原则，尤其我还是个异世界人，不能在异世界沾染因果，否则会回不去。看书就够。”
　　“我要调味料。”人鱼伸手。
　　“……”

　　小孩掏出许多瓶子，有的瓶子装着亮晶晶粉末，有的则是一片黑暗。仿佛里面关着黑洞。
　　人鱼欢呼着处理腌菜去了。
　　“那你呢。”小孩看向幽灵小章鱼，“你要什么？”

　　幽灵小章鱼茫然。它……只是想要。
　　“你的房子。我住在这。你的房子里。”
　　只是想要个完好无损的住处。
　　“嗯，我会把我的房子恢复完整。”
　　小孩还是很贴心地给幽灵小章鱼留下一副滑雪板。意思是可以去冰原滑雪玩。
　　死亡射线也被丢下。小孩离开。

　　海豹用它的手翻书……小孩的书防水，但是画面怎么看怎么古怪。
　　这坨生物像人一样坐着，靠在窗台下看书。

　　书页的塑封膜反射窗外景象，窗外已经是黎明。
　　幽灵小章鱼有点怀念可以在窗户上爬来爬去的自己，提议：“要不，我们在梦中滑雪如何？”
　　“好啊！”人鱼第一个赞成：“我可以在梦里尝试不同的调料组合，回到现实后做出最好的腌菜！”

　　梦境联结，这是很常见的法术，彼此思绪能量互相融合，再施展一个睡眠魔法，所有人就会做共同的梦。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海豹合上书：“我会入梦术。我那里妖都会这个法术。既然我们能够互相理解，说明世界进程差不多，法术应该可以融会贯通。”

　　三人各自施展起来，
　　人鱼的魔法需要吟唱，人鱼多少都会唱歌。
　　海豹的法术不需要吟唱，更像是徒手搓能量球。
　　幽灵小章鱼散发出微弱光芒，在它的内核，或者说，思绪集中处，越来越温暖，明亮。

　　终于，三人合力孕育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梦境泡泡。
　　三道思绪钻入泡泡中。

　　已经身处窗外。
　　幽灵小章鱼不需要滑雪板，它有很多章鱼脚，所以帮海豹绑上滑雪板。
　　海豹：“我是……我是个海豹。我不需要滑雪板。”
　　幽灵小章鱼：“但是在绝境之地，你最好需要。”
　　这里的雪不是那种温和无害的雪，看人类出门全副武装就知道了。幽暗之海土生土长的物种可以免疫有毒物质，外来种族很可能会死。

　　“我是个海豹。”海豹义正言辞拒绝滑雪板，在雪地中畅游。
　　“慢走不送哦～”人鱼挥挥手，开始处理腌菜。

　　幽灵小章鱼钻进雪中，雪雪雪！章鱼的八只爪爪按捺不住，身体重新变成小小只，在雪中打滚。
　　反正，这里是梦嘛。
　　任何生灵都可以在梦中开心玩耍。
　　它看一眼在雪里撒欢的海豹。这家伙……

　　“哦！”海豹身体哆嗦。
　　“咦咦咦咦咦咦咦？！”海豹跳起舞来，它自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整个豹像炮弹一样弹来弹去。

　　“啊呀。梦境精灵。”人鱼嘴巴里塞满腌菜，猛嚼几口咽下肚，露出满嘴尖利牙齿，笑着说：“看，这些小东西来了！我就知道。”

　　嗯……是这样。
　　幽灵小章鱼自己想着。
　　海豹拒绝用滑雪板，结果被梦境精灵给夺舍。就是这样。梦中的滑雪板，象征护身符，至少作用差不多。

　　“呜呜呜呜呜！”海豹还在跳舞，说不出话来，语气中的幽怨凝结成冰霜——‘那你们不早说！’

　　梦境精灵，是一些生活在各种生灵梦中的小东西，如果它们在你的梦中玩得开心，就会让你做好梦。
　　如果它们不喜欢你的梦……那很遗憾，你要做噩梦了。
　　不过幸运的是，它们很挑剔，就是说只有能量充沛的种族才会受梦境精灵光顾，普通人类终其一生也见不到一只梦境精灵。
　　请不要担心。

　　“嘘，你要保持安静。”幽灵小章鱼好心提醒，“如果你大吼大叫，会让梦境精灵不高兴，你的梦会变得比寻常噩梦可怕一万倍。”
　　人鱼说的梦境精灵肯定会来，就是这个意思，因为现在是三道思绪混合在一起，能量比一般生灵强大，梦境精灵肯定会盯上这个三人共同制作的梦。本来想给海豹护身符，可是对方不需要，那就……没办法。

　　海豹跳了一会，咕咚一声摔在雪地中。它再没起来。幽灵小章鱼向它游过去。

　　“我的腰断了。”海豹说。

　　“你没有腰。长成这样的海洋生物都没有。”人鱼泼冷水。

　　“我是哺乳类！这个形态的我没有，人形态的我有！”
　　天空突然变成黑色，酝酿一场雷暴。
　　“你要，安静，嘘……”幽灵小章鱼裹住海豹的头。
　　“唔唔唔。”海豹很不满。

　　“我还是……看书好了。”海豹最终对这个奇幻异世界妥协。
　　气氛安静下来。
　　一时只有人鱼搅动腌菜时的吧嗒声。

　　“是什么故事？”幽灵小章鱼很想听听人类的书上写什么。
　　“我读给你听。”海豹清清嗓子，“有个生活在冰天雪地新世界的小女孩……她的生活太无聊，于是她幻想自己身边很热闹。她幻想出一个……闹哄哄的故事。”

　　“这个小女孩，她给自己在故事中创造一个怂恿公主毁灭世界的坏法师的形象，并且让故事中的世界和她的世界一样毁灭，只不过毁灭后前者恢复原状……”

　　“我是梦岐，我在做崎岖的梦，在任意维度……如果有一天，欢迎你来我的研究室。”

　　“结束了？”幽灵小章鱼还想听下文呢。
　　“结束了。”海豹也有点……难受，尤其是书翻到最后一页，故事却没有下文时。“等等，这有一行小字。”

　　这真是一行很小很小的字，通常来说，都会以为这是结束语。

　　“‘我写不出来故事。’那个孩子说。所以，她不写了，把这个故事晾在这。”海豹小声读完这句话。
　　故事的最后，停留在那个讲故事的孩子，为故事中所有角色准备一场晚宴，当然，这个讲故事的孩子，准备这场晚宴时用得是她那个坏法师角色。

　　““梦境精灵想要复刻这场没有结果的宴会！””幽灵小章鱼和人鱼异口同声。
　　没有人能看见梦境精灵，它们是从思绪中诞生的生灵，本质仍旧是思绪，只不过是，有自我意识的……一些念头。

　　所以，它们有这种愿望，很可能是因为在场的三人中，哪位有类似念头，
　　“你只能认命，如果不让梦境精灵感到满足，我们会死在梦中。身体永远沉睡。”

　　在人鱼的警告下，海豹不情不愿准备宴会。
　　“你说它们很小，那，随便摆点什么，就可以了吧。”
　　“……”
　　“……”

　　海豹被梦境精灵丢出窗外——这不是历史事件中的丢出窗外。只是把海豹可怜巴巴地关在透明牢笼里。
　　因为梦境精灵最不喜欢被轻视身高，你要知道，梦中人忽大忽小。在梦境精灵面前讨论很大的，还有很小的东西都是忌讳。

　　海豹只能继续看她的书。

　　同时看那个孩子和人鱼忙忙碌碌。
　　书中，故事永远停在某处。

　　书中还有一抹思绪，

　　思绪说，

　　我永远，永远不能继续讲述故事。
　　我恐惧为某个存在找到终点。恐惧它‘降临’。也恐惧它从不出现。

　　这是一场为过去准备的宴会，你可以在这里，讨论过去。

　　而过去从不回来。

　　故事住在宇宙阁楼那高高的尖顶。在一个针尖上的尘埃亿万分之一大小的梦中。

　　梦无处不在，思绪不再回来。你可以透过思绪观看数不胜数生灵的一生。

　　但观测故事的那个人，

　　消失在为过去准备的宴会中。

　　“所以……这才是故事无法继续的理由么。”
　　骆惊时忽然有点憎恨自己这副海豹的样子了。
　　她是半妖。

　　她和那位人鱼有点像。

　　人鱼做了很多甜食放在宴会桌上，邀请梦境精灵来吃。
　　仔细看，有像是泡泡人一样的东西，钻进甜食中。

　　然后一股脑涌出来。

　　它们比刚才更加恼火。
　　因为太生气了，把所有人都踢出了梦！

　　三人幽幽转醒。
　　太阳西斜。

　　“你放了什么？”幽灵小章鱼还没能吃上一口呢。人类食物！饭饭！

　　“糖。”人鱼窃笑，“所以梦境精灵牙痛，我知道它们肯定会牙痛。我等着被丢出窗外。”

　　海豹已经想了一个故事的开头。

　　“我说，要不要来一场夜晚的出行？这才是我来异世界的目的。让我见证更多可能。我需要冒险。”

　　“那带你去冰川小镇吧！”人鱼听起来不怀好意。
　　海豹听出来，但不介意，这是冒险家的天性。比起朝九晚五工作，她更喜欢用文字展开冒险，“那是哪？”

　　“人鱼为世界树输送养料的地方。是树根中的城市。也是幽暗之海中唯一一处结冰的地方。世界树在哭，所以树根——”
　　“结满了冰！”幽灵小章鱼接话。它脑海中闪过记忆。
　　同时从孩子模样变回幽灵。

　　结冰的树，平息的海。消失的偶像。

　　一个约定。

　　·

　　这是一份被遗忘的记忆。

　　她，某个存在。在被冰封的海域，终日与树为伴。
　　她的树啊。

　　朋友，家人？

　　或者是，恋人？
　　不重要了。

　　曾经想得到答案。
　　因为想要得到答案，某天，她回应一个信徒的召唤。

　　那个信徒，是偶像。
　　深受许多人爱戴，身上凝聚着强烈的思绪。

　　是很好的能量。
　　偶像有一个愿望，为此召唤她。偶像不知道她是谁。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要去世界那头，寻找被吃掉的生命果实……只要你做得到，我就实现你的愿望。那么，我的信徒，你想要的，你渴求的，是什么？”

　　“消失。我要，永远消失。不论是过去，现在，未来。抹除我的存在。我要我在从未诞生前死去，在死去后已经诞生。我将是这片大陆未解的噩梦。我是一个永远的迷。这是它该付出的代价。”
　　偶像渴望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