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砚知柠》箐妩

6、 新居初眠 夜色漫

　　夜色漫上来时，沈砚夏才把厨房收拾干净，碗筷摆进消毒柜，台面擦得锃亮，连水槽的水渍都擦得一干二净。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庭院里的虫鸣和喷泉叮咚，才敢轻轻舒了口气，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没敢去打扰二楼的林晚柠，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找了个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那上面还留着一点洗不掉的油渍，是之前打零工沾的，此刻在光洁的客厅里，竟显得格外突兀。他慌忙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心里暗暗想着，明天得把唯一一件干净的衬衫找出来穿。

　　不知坐了多久，楼梯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砚夏猛地抬头，就见林晚柠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走下来，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少了校服的清冷，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和。

　　“还没睡？”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他身上。

　　沈砚夏连忙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我收拾完厨房，想着不打扰你。晚饭我做好了，温在保温柜里，是清炒青菜和南瓜粥，还有个番茄炒蛋。”

　　林晚柠点点头，往餐厅走，季宴池跟在她身后，像个紧张的小跟班。她拉开椅子坐下，沈砚夏连忙替她盛好粥，递过勺子，动作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晚柠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绵密清甜，她抬眼瞥了他一眼：“味道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砚夏瞬间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勾了点弧度，又慌忙压下去，小声道：“你喜欢就好，我明天可以换别的做。”

　　林晚柠没应声，慢慢吃着饭，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不算尴尬，反倒透着几分安静的惬意。沈砚夏站在一旁，看着她吃饭，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满足，好像一下午的忙碌，都因这片刻的安稳有了意义。

　　吃完饭后，林晚柠放下勺子：“收拾了吧，以后不用等我，你自己吃就行。对了，明天早上七点做早饭，我要上学。”

　　“好，我记着了。”沈砚夏连忙应下，接过她的碗，快步往厨房走。

　　等他再收拾完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了林晚柠的身影，只有玄关处留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映着光洁的地面。他轻手轻脚走上二楼，路过林晚柠的卧室时，门虚掩着，里面透着一点淡淡的灯光，他脚步顿了顿，没敢多看，快步走进自己的次卧。

　　关上门的瞬间，沈砚夏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抵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房间里的栀子香比客厅更淡，却更清晰，他走到床边，坐下时才发现床垫软乎乎的，和他之前睡的硬木板床天差地别。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房东催租的消息，之前看时满心焦灼，此刻再看，竟觉得心里安稳了不少。他回了条消息，说房租会尽快交，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躺倒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床沿，沈砚夏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今天的事——晚柠攥住他手腕的微凉触感，她说出“我雇你”时的认真，掌心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还有厨房炒菜时的烟火气。

　　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却又真实得触手可及。

　　他想起自己攥着书包带窘迫的模样，想起看到黑色轿车时冒头的自卑，想起林晚柠递给他新拖鞋时的淡然，心里像被温水泡着，酸涩里裹着甜，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欢喜。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的方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香，和晚柠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悄悄抬手，摸了摸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轻轻的，却像烧在皮肤上，烫得他心跳又快了几分。

　　沈砚夏抿了抿唇，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做，不能让她失望。不仅是为了这十个月的安稳，更是为了……能多靠近她一点，哪怕只是以雇主和雇工的身份。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虫鸣渐渐轻了，只有喷泉的水声依旧叮咚。次卧里的少年终于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嘴角微微勾着，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甜美的梦。

　　而隔壁的卧室，林晚柠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看着楼下庭院里的栀子树，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她想起傍晚沈砚妍妍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他递粥时紧张的模样，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认真和倔强，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管家之前还问她，何必找个半大的孩子来家里，家里又不缺佣人。她没说原因，只是觉得，那少年眼底的光，不该被生活的泥泞淹没。

　　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柔软，总之，她伸手拉了他一把。

　　至于以后会怎样，林晚柠没想过。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家里，会多一点不一样的烟火气，多一个青涩又倔强的少年。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着栀子花瓣落在窗沿，晚柠抬手拂开，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眼底漫过一丝浅淡的温柔。

　　这漫长的时光，好像忽然多了一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