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砚知柠》箐妩

7、余光向你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沈砚夏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骨子里刻着的紧绷感，让他不敢睡过头。窗外的栀子树还浸在晨雾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湿意，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动静大了吵到隔壁的晚柠。

　　次卧的衣柜里，管家提前放了几套素色的棉质家居服，尺码刚好，他挑了件浅灰色的换上，面料柔软，比他穿惯了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舒服太多。洗漱完走到楼下，厨房的冰箱里整整齐齐摆着早餐食材，牛奶、面包、鸡蛋，还有新鲜的小青菜，都是洗好备好的。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刚过，离七点还有近一个小时，足够他慢慢准备。挽起袖子打开燃气灶，煎蛋时特意控制着火候，煎出的蛋边微微焦黄，溏心却留得恰到好处——昨晚他悄悄想过，林晚柠看着是清冷的性子，早餐该是精致又清淡的。

　　又煮了小米粥，切了点小黄瓜凉拌，摆上温热的牛奶和吐司，等一切收拾妥当，餐桌摆得整整齐齐，挂钟的指针刚好指向六点五十五。

　　沈砚夏站在餐厅门口，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心里有点小紧张，像等着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没等多久，楼梯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林晚柠走下来，穿了件浅杏色的校服，长发梳成低马尾，眉眼清浅，少了夜里的慵懒，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

　　“早。”她开口，目光扫过餐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似是没想到他准备得这样周全。

　　“林晚柠，早。”沈砚夏连忙应声，替她拉开椅子，“快吃吧，粥还是热的，煎蛋是溏心的，要是不喜欢我再重新煎。”

　　林晚柠坐下，拿起勺子喝了口粥，温热绵密，入口清甜。她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站在一旁，手还搭在椅背上，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淡淡道：“站着做什么？一起吃。”

　　沈砚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吐司小口咬着，动作放得极轻，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却不尴尬，晨雾透过落地窗漫进来，裹着栀子香，添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

　　吃完早餐，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晚柠拿起书包往外走，沈砚夏连忙跟上，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把餐桌的碗筷收进水槽，才快步跑出门。

　　坐进车里，他依旧习惯性地往窗边靠，只是这次，没再和晚柠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车子平稳地驶离别墅区，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林晚柠的侧脸上，睫羽投出浅浅的阴影，沈砚夏悄悄侧头看了一眼，又慌忙转回来，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耳根悄悄泛红。

　　到了学校，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说着话。林晚柠率先下车，季宴池跟在她身后，刚走进校门，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身上——林晚柠是年级第一，长相又清冷出众，本就受关注，此刻身边跟着个陌生的少年，难免引人侧目。

　　沈砚夏的脚步顿了顿，心底的自卑又悄悄冒头，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林晚柠轻轻扯了一下书包带。

　　她没回头，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走了，快上课了。”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沈砚夏心里，漾开浅浅的涟漪。他抬头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攥了攥书包带，快步跟了上去。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两人刚好走进教室。林晚柠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一排，沈砚夏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他是上周刚转来的插班生，成绩中等，性格又内向，一直没怎么和同学说话。

　　走到座位旁，沈砚夏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柠已经拿出课本，低头翻着，阳光落在她的课本上，字迹清晰，她的侧脸安静，眉眼柔和。他收回目光，拿出自己的课本，心里却暖暖的，连早读课的枯燥文字，都似乎变得生动起来。

　　一上午的课过得很快，沈砚夏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老师讲的重点都记下来。以前他总是一边上课一边想着放学的零工，根本没法专心听讲，可现在，他不用再为生计发愁，终于能安安心心地坐在教室里，好好读书。

　　午休时，同学们都出去吃饭了，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沈砚夏拿出自己带的面包——昨晚他特意在超市买的，便宜又管饱，刚撕开包装，就见一个身影走到他桌前。

　　是林晚柠。

　　她手里拿着两个餐盒，递过来一个，淡淡道：“吃这个，面包没营养。”

　　沈砚夏抬头，撞进她清明的眼眸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餐盒，指尖触到温热的餐盒，还有她微凉的指尖，耳根瞬间红了：“我……我有钱，我自己买就好。”

　　“算我请的。”林晚柠没和他多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餐盒，里面是两菜一汤，清炒时蔬，番茄牛腩，还有一碗蛋花汤，都是清淡的口味，却看着格外有食欲。

　　沈砚夏打开餐盒，里面的菜和林晚柠的一样，温热的，香气扑鼻。他拿起筷子，小口吃着，心里酸涩又温暖，眼眶有点发热——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温热的家常菜了，以前都是随便吃点面包或者泡面，凑活一顿是一顿。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林晚柠见他吃得急，淡淡说了一句，夹了一块牛腩放进自己碗里。

　　沈砚夏点点头，放慢了速度，嘴里的饭菜香甜，心里更是甜丝丝的，像揣了一颗糖。

　　午休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筷子碰着餐盒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栀子香似乎透过窗户飘了进来，清清淡淡，温柔了整个午后。

　　沈砚夏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晚柠，她吃得很慢，眉眼安静，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连忙收回目光，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却悄悄想着，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久一点，就好了。

　　久到十个月，久到更久。

　　而林晚柠看似低头吃饭，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少年泛红的耳根，还有偷偷看她的小眼神，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拉的这一把，不仅拉他出了泥泞，也给自己的生活，添了一抹不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