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顺风车》星星守护者

9、第九章：代码、穿帮与冰封的怒火

　　第九章：代码、穿帮与冰封的怒火
　　紫荆花园那冰冷空旷的大堂，像一座豪华的坟墓，埋葬了李维最后一丝侥幸。苏简那句“你没有资格质疑”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又是怎么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在霓虹闪烁却冰冷刺骨的城市夜色中，一路游魂般晃荡回自己那个散发着泡面味的出租屋的。
　　“半年…”这个词像魔咒，在他混沌的大脑里反复回响。一百八十天！比之前多出一倍的刑期！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而典狱长苏简甚至连一个敷衍的理由都懒得给——“我妈喜欢你”。
　　这荒谬的“喜欢”，成了勒紧他脖子的新绞索。
　　一夜无眠。第二天在公司，李维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神涣散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行。那些曾经熟悉如老友的字符，此刻却像扭曲的蝌蚪，在他眼前乱窜，无法拼凑出任何有意义的逻辑。键盘敲击声在他耳中变成了苏简高跟鞋的“笃笃”声，每一次回车都像是“违约”的宣判。
　　“维子！维子！”张涛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把他从浑噩中惊醒，“老大叫你！第三遍了！你聋啦？！”张涛一脸担忧加困惑，“你丫到底咋了？昨晚做贼去了？魂儿都没了！”
　　李维猛地回过神，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老大！他慌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踉踉跄跄地冲向主管办公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丢工作！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这份微薄的薪水！苏简那份“卖身契”可没包吃住！
　　办公室里，秃顶微胖的主管老刘皱着眉，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小李啊，你这状态不行啊！‘星海’项目那个核心模块的优化方案，昨天就说要给我，拖到现在？还有，今天早上提交的这段代码，BUG多得跟筛子似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了？”老刘的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对…对不起刘总！我…我马上改！马上！”李维点头哈腰，声音干涩发紧，“家里…家里是有点事…我会调整好的！保证不影响项目！”他不敢看老刘的眼睛，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眼底深藏的绝望和谎言。
　　“嗯，尽快调整！公司不养闲人！”老刘挥挥手，算是放过了他。
　　李维逃也似的回到工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打开那个该死的优化方案文档，试图梳理思路，但《角色设定指南》里那些“高级数据分析师”、“峰会演讲”、“法餐厅表白”的虚构情节，像病毒一样入侵他的思维，与眼前枯燥的代码和业务逻辑疯狂打架。
　　“沉稳内敛…注重细节…有责任感…”他默念着设定，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行充满低级错误的代码。他试图回忆昨晚苏妈妈温暖的笑容和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但紧接着苏简那张冰冷的脸和“半年”的宣判就会浮现，瞬间将他拖回冰冷的现实。
　　这种精神分裂般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李维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真实世界的程序员李维，正在被“高级数据分析师李维”这个精心编织的幻象一点点吞噬、取代。
　　就在他对着一个死活调不通的循环逻辑抓狂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不是短信，是微信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
　　屏幕上跳动的头像，赫然是——母上大人（王秀芬）！
　　李维的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环顾四周——开放式办公区，同事们都在忙碌。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扑到桌子底下，才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维维！维维呀！”李妈妈那张放大的、洋溢着八卦和喜悦的脸瞬间挤满了屏幕，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在上班呢？妈没打扰你吧？”
　　“没…没！妈，我在公司呢，有点忙…”李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紧张。
　　“哦哦，忙好忙好！年轻人就该忙事业！”李妈妈笑呵呵的，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神秘兮兮的兴奋，“妈跟你说啊！你爸那个老顽固，昨天跟我吵了一晚上！非说我那天视频里看错了！他说人家苏律师那么好的姑娘，能看上你？肯定是你小子糊弄我！你爸这人，就是死脑筋！”
　　李维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爸□□，平时沉默寡言，看问题却往往一针见血！
　　“妈！爸他…他瞎说啥呢！”李维强装镇定，试图岔开话题，“苏简她…她真的…”
　　“妈当然信你啊！”李妈妈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啊，妈今天特意给你爸下了任务！让他去问问你王叔叔，就他那个在市中心开眼镜店的老战友！人家店就在那些大写字楼旁边，消息灵通！妈让他去打听打听那个‘启明星’公司！还有那个什么‘数见未来’论坛！看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要是真有，看那老东西还怎么说！”
　　轰！！！
　　李维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引爆了一颗核弹！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打听启明星？！打听峰会？！那都是苏简虚构出来的！是他设定指南里白纸黑字写着“虚构”的东西！王叔叔去打听？那不就等于…直接穿帮了吗？！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看到苏简冰冷的眼神，看到那份协议上天文数字的违约金，看到唐家狞笑的报复！完了！彻底完了！谎言还没捂热，就要被戳穿了！
　　“妈！别！千万别！”李维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完全变了调，在安静的办公区显得格外刺耳！周围几个同事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他。
　　“啊？为啥别啊？”李妈妈被儿子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妈这不是想帮你证明吗？让你爸心服口服！”
　　“证…证明啥啊！”李维急得语无伦次，大脑一片混乱，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地喊道，“那…那公司是刚成立的！小公司！没什么名气！王叔叔肯定打听不到！那论坛…论坛是行业内部的！外人根本不知道！爸他瞎折腾啥啊！”
　　李妈妈在屏幕那头皱起了眉，显然对儿子的反应很不解：“刚成立的小公司？维维，你上次不是说是什么高科技人才，在挺有名的公司吗？还有那论坛，行业内部的？那你爸的老战友也是做生意的，说不定认识人呢？”
　　“妈！真的不用！”李维快要哭了，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无底深渊，“苏简…苏简她不喜欢这样！她…她很低调的！不喜欢别人到处打听她的事！真的！您让爸别问了！求您了！”他只能把苏简搬出来当挡箭牌，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哎呀，这样啊…”李妈妈半信半疑，但还是心疼儿子，“那…那好吧，妈回头跟你爸说说，让他别瞎打听了。不过维维啊，”她的语气又变得热切起来，“你跟苏简…处得还好吧？昨晚妈给你发微信咋没回？是不是约会去了？跟妈说说呗！进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能带回家让妈看看真人啊？妈可太想见见这姑娘了！”
　　约会？进展？带回家？
　　李维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苏简冰冷的脸、那份延长的卖身契、虚构的公司和峰会、还有眼前母亲热切期盼的眼神…无数信息碎片在他濒临崩溃的大脑里疯狂冲撞、爆炸！
　　“我…我…”他张着嘴，喉咙像被砂纸堵住，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滚落。他该说什么？继续编造甜蜜的谎言？可他此刻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冲破屏幕！他下意识地想逃离，想结束这通致命的通话！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北极吹来的寒风，突兀地在李维身后响起，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李维。”
　　李维猛地一哆嗦，像被高压电击中，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他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一寸寸地转过头。
　　苏简！
　　她就站在他工位旁边！不知何时来的！一身剪裁完美的藏青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如同淬了冰的探照灯，正冷冷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更可怕的是，她身边还站着…苏妈妈！
　　苏妈妈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针织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她显然也听到了李维刚才对着手机喊出的那些话，此刻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脸色冰寒的女儿。
　　“简简，小李这是…”苏妈妈轻声问。
　　但苏简没有理会母亲。她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残忍地剖开李维最后的伪装，直刺他因惊恐而疯狂收缩的瞳孔。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区微弱的嘈杂，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冰冷力量，一字一顿地砸在李维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你刚才说，你是什么？写代码的？”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维的手机屏幕上，李妈妈还在疑惑地喊着：“维维？维维？你那边怎么了？谁在说话啊？”
　　但李维已经听不见了。他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攫住。他看着苏简，看着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上，瞬间凝结的、足以冻裂钢铁的怒火。那怒火不再是平静冰层下的暗涌，而是如同火山爆发前兆般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极寒！
　　他刚才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句话——“那公司是刚成立的！小公司！没什么名气！”、“我是写代码的！”——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苏简精心编织的谎言上！也彻底撕碎了他自己那摇摇欲坠的“高级数据分析师”人设！
　　穿帮了。
　　在苏简的母亲面前。
　　在他自己的公司里。
　　以一种最猝不及防、最无可挽回的方式。
　　李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片空白。他看着苏简那双冰封的、酝酿着毁灭风暴的眼睛，看着苏妈妈脸上由疑惑转向惊愕的表情…
　　他知道，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苏简没有再说一个字。但李维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声的怒火，已经将他彻底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