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顺风车》星星守护者

10、第十章：崩坏、保温桶与无声的绞索

　　第十章：崩坏、保温桶与无声的绞索
　　时间凝固了。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冰冷的窒息感。李维僵在原地，手机屏幕里母亲疑惑的呼唤声“维维？维维？”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眼前那双眼睛攫取、冻结、然后碾碎。
　　苏简的眼睛。
　　不再是冰层下暗涌的怒火，而是彻底冰封的极地。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的、纯粹的、绝对的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的寒渊。她甚至没有看旁边的母亲，没有看周围被这诡异气氛吸引、投来诧异目光的同事（包括张涛那副下巴快掉到键盘上的表情），她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李维脸上，穿透他因极度恐惧而惨白扭曲的面皮，直刺他灵魂深处那点可怜的、早已破碎不堪的伪装。
　　完了。
　　这两个字，不再是脑海里的哀鸣，而是变成了现实。冰冷的、坚硬的、无法逃避的现实。他精心背诵的设定，他强装的镇定，他在苏妈妈面前小心翼翼的表演，在刚才那声绝望的“我是写代码的！”嘶吼中，被自己亲手撕得粉碎，像一堆可笑的废纸，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苏妈妈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看看自己女儿那张冰封千里的脸，又看看面前这个失魂落魄、浑身抖得像风中秋叶的年轻人，手里拎着的那个精致保温桶微微晃动着。
　　“简简…小李…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妈妈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不安，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她试图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什么…什么写代码的？小李不是做数据分析的吗？”
　　苏简终于有了动作。她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将目光从李维脸上移开，转向自己的母亲。那眼神里的冰冷没有丝毫融化，但似乎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您先回去。”
　　不是解释，不是安抚，是命令。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命令。
　　“可是…”苏妈妈显然无法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状况，尤其是看到李维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的样子，“小李他看起来…”
　　“回去。”苏简打断她，语气加重了一丝，那双冰封的眼睛再次扫过母亲，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苏妈妈被女儿的眼神慑住了。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这种平静下隐藏的，往往是足以摧毁一切的狂风暴雨。她担忧地看了李维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那个精致的保温桶放在了李维凌乱的办公桌一角（旁边还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冷包子），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不安，离开了这片骤然降温的“风暴眼”。
　　苏妈妈的离去，并没有带来丝毫轻松。相反，办公室里的低气压更重了。张涛和其他几个同事早已屏住了呼吸，假装忙碌，但眼角的余光都死死锁定着这边。主管老刘也从办公室探出了头，皱着眉看着这明显不对劲的一幕。
　　苏简重新将目光投向李维。这一次，她的视线落点不再是他的脸，而是…那个被她母亲放在桌角的、印着素雅花纹的保温桶。保温桶旁边，是他那个啃了一半、显得格外廉价和狼狈的冷包子。
　　她的目光在那两个截然不同的物体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的荒谬、冰冷的嘲讽和一种…被彻底冒犯后的、深入骨髓的厌恶。
　　李维捕捉到了那个微表情。那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他感到羞辱和绝望！那保温桶里，一定是苏妈妈精心准备的、带着温暖和期待的汤羹。而他呢？一个只能啃冷包子、穿着廉价衬衫、在慌乱中把自己和她的谎言一起撕碎的失败者！一个彻头彻尾的、供人耻笑的小丑！
　　巨大的羞耻感和负罪感如同海啸，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他感觉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解释，想道歉，想求饶，但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冷汗像小溪一样从额角、鬓角、后背疯狂涌出，浸透了他那件廉价衬衫的后背，勾勒出他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肩胛骨轮廓。
　　苏简没有再说话。
　　她甚至没有再看李维一眼。
　　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玷污了她的视线。
　　她只是缓缓地、优雅地转过身。那身剪裁完美的藏青色西装套裙，在办公室惨白的日光灯下，勾勒出冰冷而挺拔的线条。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规律、却如同丧钟般的“笃、笃”声。
　　她径直走向办公室大门，步伐稳定，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停留。如同一位宣判完毕、不屑于再看囚徒一眼的法官。
　　在经过主管老刘的办公室门口时，她甚至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老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苏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老刘胸前的工牌，然后用她那特有的、穿透力极强的、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说了一句让整个办公区死寂程度再创新高的话：
　　“刘经理，贵司员工李维，因个人原因，可能需要向您申请一段时间的…心理干预假。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适合处理复杂代码。”
　　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一个极其冷淡的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死寂。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苏简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心理干预假？精神状态不适合处理代码？！
　　这不仅仅是穿帮！这是公开的、毁灭性的、对李维职业能力的终极否定！一个程序员，被当众（尤其是当着主管的面）指出“精神状态不适合处理代码”，这几乎等同于职业生涯的死亡通知书！
　　主管老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僵在原地、面无人色的李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砰”地一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但那巨大的声响，已经表达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失望。
　　周围的同事，包括张涛，看向李维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同情、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避之不及。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欲盖弥彰的响亮。
　　李维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闹市中央。苏简最后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狠毒！它不仅彻底撕碎了他作为“男友”的伪装，更是在他最赖以生存的职业领域，给了他致命一击！她甚至不屑于亲手碾死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用一句“专业建议”，就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看着桌上那个精致的保温桶，旁边是那个刺眼的冷包子。苏妈妈温暖的笑容和苏简冰封的眼神在他混乱的脑海中交替闪现。半年刑期的绝望，穿帮的恐惧，职业被否定的羞辱，还有那份协议上恐怖的违约金和唐家的威胁…所有的一切，像无数根冰冷的绞索，同时勒紧了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呕…”
　　再也无法忍受，李维猛地弯腰，一股酸水混合着未消化的冷包子残渣，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他死死捂住嘴，踉跄着冲向最近的洗手间方向，留下办公区一片压抑的沉默，和桌上那个孤零零的、散发着最后一丝虚假温情的保温桶。
　　洗手间冰冷的瓷砖墙壁也支撑不住他彻底崩溃的身体和灵魂。他跪倒在隔间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冷汗，大颗大颗地砸落。
　　完了。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从内到外、连最后一点尊严和立锥之地都被剥夺干净的——完了。
　　苏简的报复，无声，却比任何刀锋都更锋利。那无形的绞索，已经牢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缓慢而坚定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