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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半年、果盘与开胶的帆布鞋 ...

  •   第八章:半年、果盘与开胶的帆布鞋
      “协议时间,延长到半年。”
      苏简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晚餐后的慵懒感,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李维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血液和灵魂。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精致的骨瓷碗碟边缘,发出刺耳的脆响,几滴残余的汤汁溅到了桌布上。
      半年?!
      不是三个月吗?那份丧权辱国的《合作谅解备忘录》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这已经是压在他心头的千斤巨石,是他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说服自己接受的缓刑期!
      而现在…半年?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个小时?!
      这已经不是缓刑,这是无期徒刑!是苏简单方面撕毁了契约(虽然那份契约本身就毫无公平可言),将他推向了更深的、更绝望的深渊!
      “为…为什么?”李维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绝望的质问。他看着苏简,那张在温暖灯光下依旧精致却冰冷的脸,第一次忘记了恐惧,只剩下被愚弄和背叛的愤怒。他甚至忘记了压低声音。
      苏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因震惊而扭曲的脸,扫过他掉落的筷子和溅出的汤汁,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妈喜欢你。”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她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喜欢…我?
      李维感觉一股荒谬的热血直冲头顶。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穿着廉价衬衫、踩着开胶帆布鞋的局促样子?喜欢他背台词一样磕磕巴巴的回答?还是喜欢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她女儿操控的笨拙表演?
      这算什么理由?!这简直是…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延长租赁期的、取悦她母亲的工具人!
      “可是…可是协议上…”李维试图挣扎,试图搬出那纸唯一的、虽然不平等但至少存在的“契约”。
      “协议第一条,核心义务期限是三个月。”苏简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但协议第五条其他条款也明确写着,扮演期限由甲方根据情况‘需要’确定。现在,‘需要’延长了。”她甚至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探讨一个纯粹的法律技术问题,“或者,你想现在就终止协议,然后面对我承诺放弃的那些…法律追诉?”
      法律追诉…唐家的报复…身败名裂…
      这些冰冷的字眼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李维心头那点微弱的愤怒之火,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边的恐惧。他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抗议的勇气瞬间消失殆尽。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看着苏简,眼神里充满了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苏妈妈轻快的脚步声和哼唱的小曲。
      “来来来,新鲜水果来咯!”苏妈妈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笑容满面地走进餐厅。盘子里是切得大小均匀的草莓、芒果、奇异果,还点缀着几片翠绿的薄荷叶。
      “哎?小李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苏妈妈一眼就看到了李维惨白的脸色和掉落的筷子,关切地问。
      李维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他手忙脚乱地去捡筷子,手指却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而不听使唤,碰得碗碟又是一阵轻响。
      “没…没事!阿姨!”他强迫自己挤出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就是…就是有点撑着了!阿姨做的菜太好吃了!”他拿起筷子,胡乱地戳着碗里早已冷掉的菜,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苏妈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己的女儿:“简简,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小李了?”语气带着点嗔怪。
      “没有。”苏简拿起叉子,优雅地叉起一块芒果,放入口中,动作自然流畅,“他可能是不习惯被人这么热情招待。”她轻描淡写地瞥了李维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演下去。
      李维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也叉起一块水果塞进嘴里。甜美的果肉在口中却味同嚼蜡,如同他此刻的人生。
      “哎呀,多吃点水果好消化!”苏妈妈不疑有他,又热情地招呼李维,“小李啊,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你们年轻人工作忙,更要按时吃饭,互相照顾!简简胃不好,你可得替我看着她点…”
      “互相照顾”…“替我看她点”…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李维心上。他看着苏妈妈那张写满真诚喜悦和信任的脸,再看看旁边那个刚刚冷酷地宣布将他刑期翻倍的“女友”,巨大的负罪感和荒谬感几乎将他撕裂。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正在利用一个善良母亲的信任和期待,编织着一个注定会让她心碎的弥天大谎。而这场骗局的终点,从三个月变成了遥遥无期的半年!
      接下来的时间,对李维而言,每一秒都是凌迟。他机械地吃着水果,听着苏妈妈热情洋溢地规划着他们“未来”的生活——周末可以去哪里郊游,下次来要做什么菜,甚至含蓄地暗示等感情稳定了可以见见双方父母…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他只能僵硬地点头,含糊地应着“嗯”、“好”、“谢谢阿姨”,眼神空洞,灵魂早已出窍。苏简则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水果,偶尔回应母亲几句,语气平淡,扮演着一个“有了男友后似乎柔和了些许”的女儿形象。
      终于,这顿漫长而煎熬的晚餐走到了尽头。时钟指向了八点半。
      李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阿…阿姨,时间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他的声音带着解脱般的急切。
      “哎呀,这么早啊?再坐会儿嘛!”苏妈妈意犹未尽。
      “妈,他明天一早有项目会议。”苏简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地为他解围(或者说,下达逐客令),她站起身,“我送他下去。”
      “好好好,工作重要!”苏妈妈虽然不舍,还是理解地点点头,又热情地拉着李维的手,“小李啊,路上小心!下次早点来!阿姨给你炖汤喝!”
      李维感觉自己像个被赦免的囚犯,强撑着最后的礼貌:“谢谢阿姨!您…您也早点休息!”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苏简走向玄关。
      在玄关换鞋时,李维感觉自己像个正在被展览的小丑。他脱下那双如同耻辱标记般的开胶帆布鞋,换上自己来时那双同样廉价的运动鞋。苏简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目光平静无波。
      门开了。走廊里安静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丝解脱的气息。
      “阿姨再见!”李维几乎是喊出来的,不敢再看苏妈妈那张温暖的笑脸。
      “再见小李!开车慢点!”苏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苏简率先走了出去。李维低着头,像个小跟班,紧紧跟上。
      电梯依旧无声、快速地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冰冷的镜面映出李维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样子,和苏简那副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侧影。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冲垮了李维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电梯镜面里苏简的倒影,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和恐惧而嘶哑:
      “半年…苏简…你不能这样!我们说好的是三个月!”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苏简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充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或动摇,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实力碾压的冰冷审视。
      “李维。”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一楼。门无声地滑开,外面是灯火通明却冰冷的大堂。
      苏简迈步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笃、笃”声。她没有回头,只有一句冰冷的话语,如同法官最终的宣判,清晰地飘了回来,砸在李维早已破碎的心上:
      “协议是约束你的。而我,拥有最终解释权和修改权。你没有资格质疑。”
      说完,她径直走向公寓楼那扇沉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大门。门在她面前自动滑开,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城市的夜色霓虹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李维一个人,僵立在空旷、冰冷、如同审判庭般的大堂里。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廉价的、边缘开胶的运动鞋,再想想苏简那优雅从容的背影,还有那份被单方面延长到半年的“卖身契”…
      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随意地扫进了名为“苏简”的深渊里,再也看不到光亮。
      半年的地狱,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一次,连那虚假的三个月的盼头,都被彻底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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