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顺风车》星星守护者

7、第七章：紫荆、家宴与冰火两重天

　　第七章：紫荆、家宴与冰火两重天
　　紫荆花园。
　　名字带着点诗意，但现实却是一座用金钱和秩序堆砌起来的森严堡垒。高大的门禁系统，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目光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园区内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造型别致的低层建筑掩映在名贵树木之间，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青草香和金钱气息的静谧。
　　李维站在距离A栋入口还有二十米远的行道树下，感觉自己像个准备潜入敌营的蹩脚间谍。他提前了四十分钟就到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这片不属于他的领地边缘焦灼徘徊。手里拎着一个廉价的纸袋，里面装着那件经过他笨拙熨烫、颜色依旧可疑的“商务休闲”衬衫。他身上穿着上班那件洗得发白的纯棉T恤和那条唯一没破洞的深色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开胶边缘若隐若现的帆布鞋——他实在没勇气提前换上那身“戏服”，生怕路上被人当成行为艺术家围观。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六点。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冰冷的堡垒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金色，却无法驱散李维心底的寒意。他不停地深呼吸，试图回忆那份《角色设定指南》里的每一个字，但大脑却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片空白，只剩下“高级数据分析师”、“峰会演讲”、“法餐厅表白”几个孤零零的词组在神经末梢疯狂蹦迪。
　　五点五十八分。
　　李维一咬牙，像奔赴刑场般，硬着头皮走向A栋那扇沉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单元门。他刚在门禁系统前站定，还没来得及看清操作面板，门就“嘀”一声轻响，自动向两边滑开了。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门厅内侧，苏简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她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款式简洁却剪裁完美，勾勒出优雅的线条。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化了极淡的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与她平日里法庭上的冷硬形象判若两人，却更添一种疏离的精致感。她手里拿着手机，显然是她远程开了门。
　　李维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像擂鼓般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审视，正上下打量着他，从他乱糟糟的头发，到廉价的T恤，再到那双刺眼的帆布鞋。
　　那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衣、衣服在这里！”李维慌忙举起手中的纸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我马上换！”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偷渡客。
　　苏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没有评价他的着装，也没有责备他的慌乱。她只是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那蹙眉的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让李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跟我来。”她转身，声音平淡无波，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笃、笃”声。
　　李维像个小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电梯是私梯，空间宽敞得吓人，内壁是柔和的米色皮革，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柑橘调香氛。李维缩在角落，感觉自己与这环境格格不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电梯无声地停在十二楼。苏简率先走出去，李维赶紧跟上。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更添压抑。1201的门虚掩着。
　　苏简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看向李维。这一次，她的目光带着明确的指令：“换好衣服。给你三分钟。”她指了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家政间的门。“里面。”
　　李维如蒙大赦，抱着纸袋一头扎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家政间很干净，只有清洁工具和一个小小的洗手台。他手忙脚乱地扯下身上的T恤，套上那件颜色可疑的衬衫。布料果然如他所料，粗糙僵硬，熨烫过的折痕在灯光下依旧清晰可见。他笨拙地扣着纽扣，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差点扣错位。套上牛仔裤，最后低头看着那双刺眼的帆布鞋…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只能硬着头皮穿出去。
　　三分钟一到，家政间的门被敲响。苏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出来。”
　　李维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他僵硬地站在苏简面前，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那件灰蓝色的廉价衬衫穿在他身上，不仅没能提升“商务休闲”感，反而因为不合身的版型（肩线靠后，袖子过长）和顽固的褶皱，显得更加局促和廉价。深色牛仔裤勉强过关，但脚上那双开胶的帆布鞋，如同白纸上的墨点，刺眼得无可救药。
　　苏简的目光再次扫过他全身。这一次，她的视线在那双帆布鞋上多停留了半秒。没有评论，没有表情，但李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评估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她甚至没有要求他整理一下领口（领口因为紧张扣得太紧，勒得他脖子发红）。
　　“记住你的人设。”苏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少说话。看我眼色。不要即兴发挥。”她说完，抬手推开了1201的房门。
　　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混合着某种淡雅的花香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李维鼻端的紧张汗味。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和他想象中那种极简主义、充满冰冷线条的“苏简风格”不同，这个家显得…意外的温馨和有人情味。玄关宽敞明亮，摆放着生机勃勃的绿植。客厅是柔和的米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柔软的布艺沙发，铺着素雅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温暖的抽象画。空气中流淌着轻柔的古典音乐。
　　一个身影正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快步迎出来。
　　“简简回来啦！哎哟，这就是小李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声音热情洋溢，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李维看清来人，又是一愣。
　　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眉眼间依稀能看到苏简的影子，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她系着一条浅色的碎花围裙，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眼神明亮而充满善意，没有丝毫苏简那种审视的锐利。她快步走到李维面前，热情地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好奇，像看一件珍贵的礼物。
　　“阿姨好！我…我是李维。”李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按照设定里的称呼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他试图挤出苏简要求的“沉稳内敛”的笑容，但嘴角僵硬，效果大概比哭好不了多少。
　　“好好好！真是个精神的小伙子！”苏妈妈（李维在心里迅速定位）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就要去拉李维的胳膊，“快别在门口站着了！简简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点带小李回来！来来来，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触碰到李维手臂的瞬间，他像被电流击中般僵硬了一下。苏简要求的“有限度肢体接触”里，可没包括这种热情的拉拽！他下意识地看向苏简。
　　苏简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在她母亲伸手去拉李维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无奈，但并未阻止。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妈，您别吓着他。” 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对长辈的温和。
　　“哎呀，怎么会吓着！小李一看就是个好孩子！”苏妈妈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拉着李维就往客厅走，力气还不小，“小李啊，别拘束，就当自己家！简简这孩子，性子冷，话也少，工作又忙，平时就我一个人在家，可闷坏了！你能来，阿姨真高兴！”
　　李维被半推半就地按在柔软的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强行安置的摆设。苏妈妈热情地给他倒了一杯飘着花瓣和枸杞的养生茶，又端来一盘摆盘精致的果切。
　　“快尝尝！阿姨自己弄的！简简，你也坐啊，别站着！”苏妈妈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苏简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姿势优雅而放松，与李维的僵硬形成鲜明对比。她端起苏妈妈递过来的另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维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提醒：稳住。
　　“小李啊，”苏妈妈终于也在旁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热切地看着李维，“听简简说，你是做…数据分析的？哎哟，那可是高科技人才！在什么公司高就啊？”问题来了！直击设定核心！
　　李维的神经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设定里的台词：“阿姨，我在…启明星科技咨询公司工作，主要做高级数据分析。”声音还算平稳，但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启明星？这名字好听！有前途！”苏妈妈赞许地点头，“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简简这孩子，嘴可严了，问什么都不说，可急死我了！”她嗔怪地看了苏简一眼，苏简只是垂眸喝茶，仿佛没听见。
　　来了！相识过程！峰会演讲！李维感觉自己的CPU开始超频运转。
　　“是…是在一个行业峰会上认识的，”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叫…‘数见未来’年度论坛。苏…苏简作为法律顾问做演讲，我…我作为技术方也做了个分享。”他差点把“苏律师”叫出口，硬生生憋了回去，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哦！论坛啊！挺好挺好！志同道合！”苏妈妈眼睛更亮了，“那…是谁先追的谁呀？”她笑眯眯地问，带着点八卦的俏皮。
　　轰！李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表白！法餐厅！设定指南里只写了“乙方精心准备晚餐后表白”，可没写细节啊！他该怎么描述一个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场景？！
　　他求救般地看向苏简。苏简放下茶杯，动作优雅，眼神平静地迎上母亲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接过了话头：“妈，您问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苏妈妈显然习惯了女儿的冷淡，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拍了一下苏简的手背：“哎呀，问问嘛！好奇不行啊？小李多好一孩子，沉稳又懂礼貌！”她又转向李维，“小李啊，别理她！跟阿姨说说，你们交往多久了？简简这丫头，以前就知道工作，可愁死我了！现在好了，有你照顾她，阿姨就放心了！”
　　“三…三个月。”李维机械地回答，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他看着苏妈妈那充满信任和喜悦的眼神，再看看旁边苏简那副置身事外的冰冷模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顿饭，吃得李维如同嚼蜡。
　　餐厅的灯光温暖，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显然苏妈妈费了不少心思。但李维却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是吞刀子。
　　苏妈妈热情似火，不停地给李维夹菜：“小李，尝尝这个红烧排骨！阿姨的拿手菜！”“这个清蒸鲈鱼很鲜！”“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李维面前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
　　苏简则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动作优雅地吃着东西，话极少。只有当苏妈妈问起李维家庭情况时（李维冷汗涔涔地按设定好的“父母健康，家庭和睦”模板回答），或者试图打听更多恋爱细节时，她才会用几句简短而冷淡的话岔开话题。
　　“小李啊，你和简简…平时都去哪儿约会啊？”苏妈妈一边给李维盛汤，一边笑眯眯地问。
　　李维的筷子僵在半空。约会？设定里要求每月三次！但他和苏简…他求助地看向苏简。
　　“美术馆，音乐会，或者找家安静的餐厅。”苏简眼皮都没抬，流畅地回答，“他喜欢看画展，我喜欢听音乐。”她甚至给李维安上了一个符合设定的爱好。
　　李维：“……” 他只能配合地点头，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心里却在哀嚎：美术馆？他上次去还是小学春游！音乐会？他连贝多芬和莫扎特都分不清！
　　一顿饭下来，李维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马拉松。他努力维持着“沉稳内敛”的表象，背脊挺得笔直（坐姿端正），眼神努力做到专注不游离（虽然大部分时间盯着碗里的菜），尽量少说话（避免言多必失）。每一次苏妈妈热情的关怀，都像在他良心上抽了一鞭子。每一次苏简冰冷的解围，都让他感觉离真实的自己更远一步。
　　终于，晚餐接近尾声。李维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冰火两重天的炼狱。
　　苏妈妈起身去厨房切水果。餐厅里只剩下苏简和李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传来的轻微水流声和切水果的“笃笃”声。
　　苏简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维。
　　李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审判要来了吗？是对他拙劣演技的评价？还是对那双帆布鞋的最终裁决？
　　苏简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李维无法解读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说了一句让李维如遭雷击的话：
　　“协议时间，延长到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