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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拖车、弹幕与“代价”预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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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拖车、弹幕与“代价”预告
李维那声凄厉的“救命啊——!!!”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破音的绝望,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瞬间被窗外更猛烈的暴雨声和后车不耐烦的喇叭狂潮吞没。
电话那头,张涛明显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靠!维子?!你怎么了?真被劫持了?!定位显示你在枫林路高架下桥口!坚持住!我这就帮你报警!!”背景音里传来键盘急促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声音,显然这位技术宅同事已经在后台操作了。
“别!别报警!!”李维魂飞魄散,几乎是扑在手机上嘶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劫持!是…是…是车坏了!彻底坏了!动不了!堵着路了!快帮我叫救援!叫拖车!!”他语无伦次,冷汗顺着鬓角小溪般流下,眼睛惊恐地瞟着副驾驶座上的苏简。
苏简已经收回了钢笔,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精致的丝绒布擦拭着笔尖,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威胁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听到“报警”二字,她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嘴角那抹冰冷的嘲讽弧度加深了些许,像在欣赏一场拙劣的猴戏。
“拖…拖车?”张涛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作为APP的后台维护之一,处理车辆故障是他的职责,但李维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哦哦,好好!拖车!我马上在APP里给你下单最近的合作救援!后台故障码显示发动机过热保护?你是不是又忘了保养?…对了,你车里那动静…我怎么听着还有别人吵架?”张涛的八卦之魂显然在熊熊燃烧。
“别问!快叫车!”李维快要哭了,只想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行行行!下单了!最快十五分钟到!后台显示你车里还有三位乘客?啧啧,维子,你这早班车够热闹的啊…”张涛的声音充满了技术宅对“异常数据”的天然好奇。
李维没等他说完就狠狠按掉了电话,仿佛那手机是烫手的烙铁。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被暴雨和喇叭声包围的沉默。
唐棠已经从最初的歇斯底里中缓过劲来,但脸色依旧难看。她捡起掉在座椅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刚才那声尖叫是谁?]
[棠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我好像听到什么‘律师’‘净身出户’?]
[还有男声在喊‘结婚’???]
[主播是在拍什么都市狗血剧吗?]
[车好像坏了?外面雨好大!]
[棠棠安全吗?报警了吗?]
[那个副驾的冰山姐姐气场好强!眼神杀我!]
[跪地那哥们儿是行为艺术家吗?]
唐棠烦躁地“啧”了一声,迅速调整表情,对着镜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宝宝们别担心,刚才是…嗯…剧本!对,一个小短剧彩排!车是道具故障啦!我们马上就转移场地!今天的‘绝绝子’口红链接稍后重开哈!爱你们,么么哒!”她语速飞快地糊弄过去,迅速关闭了直播,然后泄愤般地把手机塞进她那限量版的铂金包里,抱着胳膊,气鼓鼓地看向窗外,拒绝再参与车内任何互动。只是偶尔,她充满敌意和探究的目光会像刀子一样,狠狠剐过苏简的侧影。
而周深,这位引发新一轮混乱的始作俑者,依旧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在狭小的后排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虔诚。引擎的熄火似乎并未浇灭他心中熊熊燃烧的艺术之火,反而像是给这幕“现实戏剧”增添了更荒诞的注脚。他不再高声朗诵,而是低着头,一手捧着诗集,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炭笔,在诗集的空白页上飞快地、近乎痴迷地涂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凝固的惊惶…死神的笔触…绝望的雨幕…完美的构图…神性的跪姿…”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对周遭的尴尬、愤怒和死寂视若无睹,仿佛这抛锚的车厢就是他神圣的画布。
李维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苏简的沉默比她的毒舌更可怕,唐棠的敌意如同实质,周深的精神状态更是让他头皮发麻。他尝试着再次拧动钥匙,“小白”的引擎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咔哒”呻吟,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彻底宣告罢工。仪表盘上那刺眼的发动机故障灯,像一只嘲讽的眼睛,无情地注视着它的主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车的喇叭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暴躁,如同无数根针扎在李维紧绷的神经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路过车辆投来的好奇或不满的目光,透过模糊的车窗,聚焦在他这辆瘫痪在路中央的“小白”和车内这群形貌各异的乘客身上。社死,也不过如此吧?
就在李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和无声的煎熬逼疯时,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
一辆明黄色的道路救援拖车,如同救世主般(对李维而言),闪烁着刺眼的警示灯,艰难地穿过拥堵的车流,稳稳地停在了“小白”的前方。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亮橙色工装、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他戴着顶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张被生活磨砺得有些沧桑、但眼神透着精明的脸。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径直走到李维的驾驶座窗外,敲了敲玻璃。
李维如同见到亲人,手忙脚乱地降下车窗,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水汽瞬间涌了进来。
“是‘顺风易行’APP报的故障车?车牌尾号234的‘小白’?”司机师傅的声音带着点方言口音,嗓门洪亮,盖过了雨声。
“是是是!师傅!救命!”李维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嚯!小伙子,你这车趴得可真够是地方!早高峰主干道正中间!”师傅探头往车里扫了一眼,目光掠过副驾驶座上面无表情、气场强大的苏简,后排抱着胳膊、一脸“本小姐很不爽”的唐棠,以及…那个依旧单膝跪地、在诗集上奋笔疾书的周深。师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合着震惊、困惑和一种“城里人真会玩”的了然。他咂了咂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维一眼:“哥们儿,你这车里…比外面雨还大啊?”
李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别废话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终结了这尴尬的场面。
苏简终于开口了。她没有看拖车师傅,也没有看李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前方模糊的雨幕,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师傅,麻烦尽快处理。我们赶时间。”她的语气自然流畅,仿佛她才是这辆车真正的主人,而李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司机。
拖车师傅被这气场震了一下,下意识地应道:“好…好嘞!马上!”他麻利地开始操作拖车设备。
李维在苏简的“指令”下,如同提线木偶般,配合着师傅挂空挡、松手刹。当“小白”被拖车缓缓吊起前轮,像个战败的俘虏般被拖离这片“修罗场”时,李维的心在滴血。这不仅是对他爱车的羞辱,更是对他整个人生的嘲讽。
拖车驾驶室是双排座,但空间有限。师傅示意李维坐副驾,让乘客们挤在后排。
苏简没有任何犹豫,拉开车门,动作利落而优雅地率先坐进了拖车后排,仿佛坐的是自家豪华轿车。她甚至还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看了起来,彻底将外界隔绝。
唐棠皱着眉,嫌弃地看了看拖车内部简陋的环境,又看看外面瓢泼的大雨,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钻了进去,尽量缩在离苏简最远的角落,抱着她的铂金包,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周深似乎终于完成了他的“即兴创作”,心满意足地合上诗集,小心翼翼地收好炭笔。他完全无视了车内诡异的气氛和空间的逼仄,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紧跟着唐棠挤进了后排,并且非常“自然”地试图挨着苏简坐。
苏简头也没抬,只是将手中的文件,极其精准地、带着破风声,“啪”地一声,拍在了周深即将落座的空位上!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警告意味。
周深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又被一种“啊!多么富有张力的拒绝!”的狂热表情取代。他顺从地(甚至带着点兴奋?)挪到了中间的位置,正好夹在苏简和唐棠之间。唐棠立刻像避瘟疫一样又往旁边缩了缩。
李维最后一个爬上拖车副驾,关上车门。拖车内部弥漫着一股机油、汗水和烟草混合的复杂气味。他缩在座位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后排那尊随时可能爆发的冰山。
拖车缓缓启动,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人,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雨点拍打车顶的噼啪声,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维偷偷从后视镜里往后瞄。苏简专注地看着文件,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唐棠看着窗外,脸色依旧难看。周深则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回味刚才的“灵感”,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这诡异的平静,比刚才的混乱更让李维心慌。
就在这时,苏简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抬起眼帘,精准地捕捉到了后视镜里李维偷瞄的眼神。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冰的探针,瞬间刺穿了李维脆弱的心理防线。
李维吓得浑身一激灵,立刻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心脏狂跳。
苏简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后视镜里的李维,极其缓慢地、清晰地、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代价。”
那冰冷的、无声的预告,如同死神的低语,在李维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完了。他知道,真正的“苏式审判”,才刚刚拉开序幕。这辆摇摇晃晃的拖车,载着的不是救援,而是他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窗外的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