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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修罗场余震与求生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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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修罗场余震与求生之路
时间,在李维那句石破天惊的“妈!这就是您儿媳妇!苏简!”之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了秒针的跳动。车厢内,空气凝固得如同浇筑了水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连窗外的滂沱雨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次元。
唯一还在“运作”的,是手机屏幕上李妈妈那张彻底石化的脸。她圆睁的眼睛几乎要凸出屏幕,嘴巴微张着,形成一个完美的“O”型,凝固在“惊喜”与“惊吓”的临界点上,背景音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显得格外刺耳荒谬。
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紧紧缠绕在李维的颈侧动脉上。苏简那支镀金钢笔的笔尖,锐利、坚硬、带着绝对死亡的威胁,稳稳地抵在那里。李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血管在笔尖下疯狂搏动的频率,每一次跳动都在无声呐喊:“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铁钳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他的眼珠惊恐地向下转动,死死锁住那点致命的金属寒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死亡的原始恐惧。
“李、维。”苏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低沉,更缓慢,像淬了冰的钢丝,一个字一个字地刮过李维的耳膜,“三。”她的嘴角甚至还维持着那个冰冷的、非人的弧度,镜片后的眼神却已沉入无底深渊,酝酿着毁灭性的风暴,“二。”
“啊——!!!”
唐棠那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如同第二道惊雷,在死寂中轰然炸响!她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座椅上,直播间里粉丝们疯狂的“???”弹幕瞬间刷屏。她脸色惨白,纤细的手指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剧烈颤抖着,死死指向苏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家族仇恨而扭曲变形:
“苏简!是她!就是她!那个把我哥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的魔鬼律师!唐骏!我哥!唐骏!!”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控诉般的尖利,“我爸的游艇!我妈的珠宝!连我哥收藏的那些限量版球鞋!全都被她算计走了!害得我哥差点跳楼!你这个冷血、恶毒、吃人不吐骨头的女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想害谁?!”
这声嘶力竭的控诉,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炸药桶里又投入了一枚□□!信息量巨大得让本就宕机的李维彻底死机。
周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充满艺术探求欲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看看杀气凛然、仿佛随时准备执行“钢笔死刑”的苏简,又看看歇斯底里、如同受伤小兽般咆哮的唐棠,最后目光落回被“死刑”威胁、面无人色的李维身上。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忧郁和文艺气息瞬间被一种狂热的、发现绝世宝藏的兴奋彻底取代!他猛地抓过膝上那本硬壳精装诗集,手指激动得如同得了疟疾般狂抖,仿佛捧着的不是诗集,而是记录着足以改变文坛格局的旷世奇稿!
“命运!命运啊!”周深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咏叹调,瞬间压过了唐棠的尖叫和窗外的雨声。他无视了抵在李维颈侧的致命笔尖,也忽略了唐棠眼中喷薄的、足以将他焚毁的怒火。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拥抱整个宇宙的戏剧性精华。然后,在苏简冰冷如刀的注视、唐棠愤怒的指控、李维绝望的窒息以及手机屏幕里李妈妈彻底凝固的表情中——
他双腿一曲,“咚”地一声闷响,单膝跪倒在了后排狭窄的、铺着廉价塑料脚垫的车厢地板上!膝盖砸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刺耳。
他高高举起那本摊开的诗集,像献祭般虔诚,又像举着挑战世界的旗帜。长发微乱,脸上焕发着一种殉道者般狂热而圣洁的光芒,目光灼灼地锁定副驾驶座上那个手握“凶器”、气场足以冻结岩浆的苏简。
“这是何等的际遇!何等精妙绝伦的戏剧冲突!”他的声音激昂澎湃,每一个字都像在朗诵史诗,“这是人性在钢铁牢笼中被挤压出的璀璨火花!是现实对荒诞最有力的叩击!是命运女神亲手编织的、充满毁灭与新生张力的诗篇!”他顿了顿,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石破天惊的、足以载入李维人生(如果还有的话)耻辱柱的呐喊:
“苏简小姐!请!请务必和我结婚!!”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和狂热,“这简直是完美的创作素材!我们婚姻生活的每一秒,都将是对庸常最伟大的胜利!是艺术对现实的终极献祭!嫁给我!让我们的爱情,成为点燃这冰冷城市、照亮这绝望雨夜的一把熊熊烈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车厢,连同手机屏幕那头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真空般的寂静。时间,空间,思维,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这枚从天而降的“艺术核弹”彻底轰成了宇宙尘埃,连回音都被吞噬殆尽。
窗外的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座城市,发出单调而巨大的哗哗声,像是对这场荒谬绝伦的车厢闹剧最无情的嘲笑。
苏简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那冰冷的笔尖依旧稳稳地抵着李维的颈动脉,纹丝不动。但她的眼神,在周深那番惊世骇俗的“求婚宣言”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不是动摇,而是一种“人类智商下限竟然可以如此深不可测”的、混杂着荒谬和极度厌烦的冰冷评估。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跪在地上的周深,仿佛他只是空气里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李维那张写满“我想死”的脸上。
李维感觉自己快要尿裤子了。前有“钢笔死刑”,后有“仇家妹妹”的尖叫控诉,旁边还有个单膝跪地求娶“死刑执行者”的疯子艺术家… 他的人生,在这辆破旧的“小白”里,彻底驶向了无法回头的深渊。他想哭,想喊妈妈,但喉咙被恐惧和那只无形的铁钳堵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
“噗嗤…哧…咳咳咳!”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仿佛老旧风箱漏气般的异响,夹杂着几声沉闷的咳嗽,猛地从“小白”的引擎盖下传来!
紧接着,车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像垂死之人的最后痉挛。仪表盘上,发动机故障灯疯狂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然后,在一阵令人心碎的、有气无力的“噗噜噜”声后——
“小白”,这辆承载了太多不该承受之重的老伙计,在早高峰的暴雨车流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车内这足以载入吉尼斯荒谬事件大全的修罗场中,彻底、干脆地——
熄火了!
“……”
死寂。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连窗外的雨声都仿佛小了一些。后车的喇叭声不耐烦地响起,如同背景音效,提醒着他们此刻的处境有多么的… 绝境。
苏简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那抵着李维颈动脉的笔尖,力道似乎… 松动了一丝丝?或许只是李维濒死前的幻觉。
唐棠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她张着嘴,茫然地看着彻底趴窝的车,又看看僵持的苏简和李维,再看看还跪在地上的周深,脸上愤怒和惊恐的表情被一种“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的茫然所取代。
周深跪在地上,仰着头,举着诗集,姿势依旧虔诚而狂热,但眼神里也出现了一丝错愕。引擎的死亡咳嗽打断了他澎湃的艺术灵感洪流。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将“车辆抛锚”这个现实元素融入他宏大的“戏剧诗篇”中。
李维,在最初的绝望之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由他忠实的老伙计“小白”用生命(?)创造出的机会!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般爆发!
“车…车坏了!”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声音嘶哑变形,手指颤抖地指向闪烁的故障灯,“熄…熄火了!动不了了!”他一边喊,一边小心翼翼地、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试图把脖子从那致命的笔尖下挪开一点点,再一点点。
苏简的目光,终于从李维惨白的脸上移开了一瞬,冷冷地扫了一眼仪表盘上刺眼的红光。那冰冷的、审判般的眼神,让李维感觉自己像是等待法官宣判的囚徒。
时间仿佛又凝固了几秒。
然后,苏简做出了一个让李维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动作。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冰封千里的优雅,旋上了那支镀金钢笔的笔帽。“咔哒”一声轻响,在李维听来如同天籁。那致命的寒光消失了。
但李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苏简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窗外的雨更冷:
“李维。”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平静下的压迫感却让李维瞬间僵直,“两件事。”
李维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只要能活着,别说两件,两百件他都答应!
“第一,”苏简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法律文件,“立刻、马上、让你这台… 古董,从马路中央消失。我不想因为你的愚蠢和它的无能,登上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标题是‘程序员谎称女友是律师,惨遭当街处决未遂,座驾抛锚添堵早高峰’。”
“是!是是是!马上!立刻!”李维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手忙脚乱地去拧钥匙,试图重新点火。引擎发出几声徒劳的呻吟,彻底罢工。
“第二,”苏简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李维残存的尊严,“关于你母亲,以及你刚才那番… 精彩绝伦的即兴表演。”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李维的心脏,“我会让你,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李维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死灰。他感觉自己刚逃离了“钢笔死刑”,又一头栽进了“苏式法律制裁”的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李维口袋里的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视频,是来电。屏幕闪烁着“张涛”的名字——他在“顺风易行”APP公司的同事兼损友。
李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慌乱地接通,开了免提。
“喂?维子!你他妈人呢?!”张涛的大嗓门带着技术宅特有的直率和焦虑,瞬间充满了车厢,“后台看你车停在主干道正中间快五分钟了!故障码都弹窗报警了!你丫搞什么飞机?被雷劈了还是被外星人劫持了?需要帮你在APP里呼叫道路救援吗?还是…需要帮你报警?”最后一句,张涛的声音带着点迟疑的试探,显然后台的定位和异常停留触发了安全警报机制。
报警?!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瞬间让车厢内的气氛再次紧绷!
苏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唐棠猛地捂住嘴,眼神惊恐地在苏维和苏简之间来回扫视。
还跪在地上的周深,眼睛却猛地一亮,仿佛听到了更绝妙的戏剧转折点!
李维看着苏简那洞穿一切的眼神,听着张涛电话里“报警”的询问,感受着后座两道(不,三道,算上周深)含义各异的目光,再看看车窗外不耐烦狂按喇叭的后车长龙,以及彻底罢工、如同他人生写照的“小白”……
“张涛…”李维的声音带着彻底的绝望和崩溃,对着手机,也对着这荒诞的现实,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救命啊——!!!”
他的哀嚎,淹没在窗外的暴雨声和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中,成为了这座钢铁森林早高峰里,又一曲无人听懂、却又无比真实的都市荒诞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