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顺风车》星星守护者

12、第十二章：公寓、高烧与冰壳下的裂隙

　　第十二章：公寓、高烧与冰壳下的裂隙
　　“我找李维。”
　　那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丝，穿透急诊留观区消毒水弥漫的空气和嘈杂的人声，精准地、冰冷地缠绕上李维的脖颈，瞬间扼杀了他所有的呼吸和心跳。
　　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苏简。
　　她站在那里，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山。藏青色西装套裙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却冰冷的额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隔着几张病床的距离，穿过忙碌的护士和忧心的家属，如同两把精准制导的冰锥，死死地锁定了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或许早已超越了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渊。
　　李维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了四肢百骸，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巨手，将他死死按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他想尖叫，想躲进被子里，想立刻拔掉输液针头逃离这个炼狱！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能惊恐地、绝望地与那双冰封的眼睛对视。
　　医生和护士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强大的不速之客惊住了。护士下意识地挡在门口：“小姐，这里是急诊留观区，非家属不能随意进入探视…”
　　苏简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李维脸上移开半分，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用她那特有的、穿透力极强的、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我是他律师。他涉及一起重要的、时间紧迫的保密案件，需要立即沟通。”
　　律师？保密案件？
　　这身份和理由太过突兀，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护士和医生都愣了一下，看向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万状的李维，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确认。
　　李维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摇头，想否认！但喉咙像被彻底焊死，发不出任何声音！在苏简那冰冷的、带着无形压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否认？激怒她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那份协议上恐怖的违约赔偿金，唐家的报复… 他只能僵硬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医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探视”方式很不满，但涉及“保密案件”，他也不好强行阻拦。“沟通可以，但病人现在身体虚弱，精神状态也不稳定，需要静养。请务必控制时间。”医生语气严肃地强调。
　　苏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病房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笃、笃”声，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一步步逼近李维的病床。
　　张涛早已站了起来，警惕又愤怒地挡在李维床前，像一头护崽的狮子，瞪着这个气场强大、明显来者不善的女人：“你他妈到底是谁？！维子都这样了你还想干什么？！有什么案子不能等他好了再说？！”
　　苏简的脚步停在张涛面前。她的目光终于从李维脸上移开，极其平淡地扫了张涛一眼。那眼神，如同扫过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让开。”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感，如同法官在驱逐无关的旁听者。
　　“你！”张涛气得脸都红了，拳头下意识地攥紧。
　　“涛子！”李维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让…让她过来…求你…”他不能让张涛卷进来！苏简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张涛看着李维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哀求，又看看眼前这个冷得像冰雕一样的女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咬了咬牙，重重地哼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让开了位置，但还是紧紧守在床边，目光死死盯着苏简。
　　苏简走到李维床边。她甚至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审视一件残次品。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让她微微蹙了下眉，但转瞬即逝。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李维。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清晰的照片——正是李维那份签了名的《合作谅解备忘录》！乙方签名栏上，他歪歪扭扭的“李维”二字，如同屈辱的烙印，刺眼无比！
　　“根据协议第五条第一款，”苏简的声音冰冷、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李维的心上，“你昨晚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严重偏离设定、逻辑不自洽、表现低于核心特质要求的重大违约行为。具体表现为：在甲方母亲面前暴露真实职业（程序员）、虚构工作单位（启明星公司）及相识过程（峰会演讲）被当场识破、情绪失控、形象管理彻底失败，对甲方名誉造成不可估量的潜在损害风险。”
　　她的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将李维昨晚在苏妈妈和自己公司里的狼狈与穿帮，条理清晰地罗列成罪状。
　　“依据协议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甲方有权立即终止本协议，并保留追究乙方侵权责任的全部权利。同时，根据违约时长及造成的损害评估，乙方需支付相当于甲方时薪（按2000元/小时计）乘以违约时长十倍的违约金。”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李维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从昨晚六点任务开始，至你情绪崩溃离开紫荆花园，违约时长约为两小时三十分钟。按十倍计算，违约金初步核算为：人民币伍万元整。”
　　伍万元！
　　李维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一捏！窒息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五万！他银行卡里所有的钱加起来，连零头都不够！这还不包括她“保留追究”的侵权赔偿！还有唐家可能的报复！
　　“不…不…”他徒劳地摇着头，声音破碎不堪，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苏律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机会？”苏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在嘲讽一个极其幼稚的请求，“李维，你认为，你还有任何信誉可言吗？”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判决书，彻底堵死了李维所有的退路。巨大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无底深渊，连最后一丝光亮都消失了。
　　“现在，”苏简收回手机，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却带着更深的压迫，“你有两个选择。”
　　李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乞求的光芒。
　　“第一，”苏简清晰地吐出冰冷的选项，“立刻签署这份《违约确认及赔偿协议》（附件已发送至你邮箱），承诺在七日内支付五万元违约金。后续侵权赔偿，视影响程度另行追诉。”
　　五万！七天！李维眼前一黑。
　　“第二，”苏简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立刻出院，跟我走。”
　　跟她走？
　　李维和张涛都愣住了。这算是什么选择？出院？去哪？
　　“去哪里？”李维的声音颤抖着问。
　　苏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地补充道：“选择第二条，意味着你接受甲方对违约行为的‘替代性处置方案’，放弃追究侵权责任的权利，但违约金条款依旧有效。同时，协议暂时中止执行，是否恢复，视你后续表现由甲方单方面决定。”
　　放弃追究侵权？暂时中止协议？违约金依旧有效，但“替代性处置方案”？
　　这简直是一团迷雾！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比起立刻赔付五万巨款和后续无休止的追诉，这似乎…多了一丝喘息的空间？虽然这空间可能通向更可怕的陷阱。
　　李维的脑子彻底乱了。巨大的恐惧和微弱的求生本能在他体内疯狂撕扯。他看着苏简那张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脸，完全无法判断这“替代性处置”到底是什么。是更可怕的羞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维子！不能跟她走！”张涛急了，一把抓住李维的手臂，“谁知道她要干什么？！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不能…”
　　“时间有限。”苏简打断张涛，目光重新锁定李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三分钟。做出选择。”
　　三分钟！如同催命的符咒！
　　李维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苏简冰冷的眼睛，又看看张涛焦急担忧的脸，再看看自己手臂上的输液针和周围冰冷的医院环境…五万块…七天内…他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等待他的，只有信用破产、被起诉、甚至更可怕的后果！
　　而跟她走…虽然前路未卜，但至少…暂时不用面对那笔天文数字的赔偿金？
　　巨大的恐惧最终压倒了理智。求生的本能（或者说，逃避更直接惩罚的本能）驱使着他做出了决定。
　　“我…我选第二条…”李维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彻底的屈服和认命。
　　“维子！”张涛又急又怒。
　　“好。”苏简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她转头看向旁边脸色难看的医生：“医生，病人现在可以办理出院吗？他的‘保密案件’需要他立刻到场。”
　　医生看着李维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状态，眉头紧锁：“病人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急性应激反应需要静养观察！怎么能立刻出院？！”
　　“他的精神状态已不适合留在这里。”苏简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我会负责后续的…‘看护’。”她刻意在“看护”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所有后果，由我承担。”
　　医生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苏简那不容置疑的气场和病床上李维那副“自愿”跟人走的样子（虽然是被迫），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护士挥了挥手：“给他拔针，办手续吧！”
　　拔掉输液针头时轻微的刺痛，让李维哆嗦了一下。他挣扎着在张涛的搀扶下坐起来，双腿虚软得几乎站不住。张涛还想说什么，李维却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用眼神哀求他不要再阻拦。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冰冷的病房，也逃离那五万块的催命符，哪怕前方是苏简的龙潭虎穴。
　　在张涛愤怒又担忧的目光注视下，李维像个虚弱的囚徒，被苏简“押送”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急诊留观区，走出了医院大楼。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冷风一吹，李维打了个寒颤，感觉头更晕了。苏简的车——那辆深灰色的、线条流畅冰冷的轿车——就停在路边。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苏简示意李维上车。
　　李维看着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车门，又看了看旁边苏简冰冷的侧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
　　他颤抖着，弯下腰，准备钻进那未知的黑暗。
　　就在这时，苏简似乎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李维离得近，还是感觉到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车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了一丝丝？
　　李维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苏简的脸。
　　依旧是那张冰冷精致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就在那一瞬间，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李维似乎捕捉到——她的脸颊，泛着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异样的潮红！那红晕，与她冰冷的表情和苍白的唇色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而且，她的眼神，虽然依旧锐利，但仔细看，似乎…少了一分平时的绝对清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
　　高烧？
　　李维的脑子里猛地蹦出这个念头！他想起昨晚在紫荆花园，苏妈妈说他胃不好…难道她昨晚就病了？今天这一整天在律所高强度工作，又杀到医院来“宣判”他…她的身体撑不住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李维心中巨大的恐惧！他怔怔地看着苏简那强撑的、却明显透出虚弱和病态的身影，看着她扶在车门框上微微发颤的手指…
　　冰封的苏简…竟然也会生病？也会…脆弱？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他对未知惩罚的恐惧。他看着苏简，第一次，在那坚不可摧的冰壳上，看到了一丝细微的、几不可察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