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千重梦

40、第四十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哲忍无可忍。

　　周茉笑着说道：“道歉啊，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孙哲：“谁家道歉是这么道的？！”

　　“你啊。”周茉玩味地看着孙哲，“当初你按着郁熙的脑袋跟肖恩克道歉的时候，不就是这样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吗？你把郁熙当做往上走的敲门砖，你以为郁熙只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可怜孤儿，你不知道他背后牵扯了什么，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利用他，他也跟个傻逼一样，因为缺乏情感，因为缺乏样本，就这么把你们这群恶心的垃圾当做参照样本，我看过他看过的所有影片，我实在难以想象他如今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毕竟以往的影片还不都是烂片。”

　　“他看楚门的世界，看肖申克的救赎，看无间道，看甄嬛传，怎么会不明白这个世界的黑与白呢？”

　　周茉敛去脸上的笑容，无视了孙哲眼神中的震惊，“我还知道很多，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选正阳吗？你也是因素之一，不过占比不大。”

　　“打架那次是我们的初见，但我认识你很久了，孙哲。”

　　孙哲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他觉得浑身发冷，手掌摸索着被子，企图汲取些温暖，但离了人体温的死物，注定是给不了任何安慰反馈。

　　“你……”孙哲口中似是被什么重物压着，叫他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周茉身子前倾，那冷冰冰的眼神与郁熙有八分相似，孙哲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好似是郁熙，又好似是周茉，他分不清楚，也看不清楚。

　　“这只是个开始，如果我没读过那些刑法，如果我是个粗俗野蛮的人。”周茉抬手抚上孙哲脑后的伤口，孙哲吃痛却叫不出任何声音，心理压迫影响到了动作，“我那一棒子一定打死你。一棒子打不死，我就打到你死为止。”

　　脑后传来阵阵痛楚，孙哲下意识地张口求救，周茉却在这时候松开了手，孙哲大口喘着气，身子往床背上靠去，他死死地盯着周茉，生怕下一秒周茉干出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来。

　　周茉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惜，我是个正直守法的公民，哦，我都忘了，我来这儿是跟你道歉的，说了好多话都没说到正点上，怪不得你这幅不开心的样子。”

　　“对不起啊，孙哲，下次，我会再小心一点的。”

　　周茉想去拍孙哲的肩膀以示友好，孙哲却颤抖着身子躲开了。

　　周茉的手掌落了空，她也丝毫不在意。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接我家的高三生了。”

　　周茉双手环胸站了起来，她恢复了刚刚玩味的神情，“下次见可能就是在正阳市了，真希望到时候你能带我去见见李正良呢。”

　　孙哲不可置信地看着周茉。

　　她怎么知道？李正良的。

　　周茉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比划了下，“嘘。”

　　高中门口，周茉左手烤面筋，右手烤冷面，胳膊上还挂着一袋炒货，左右开弓，嘴里没有一时空闲时候，她时不时抬头看去，但还是错过了某人。

　　郁熙走到跟前了，看着周茉还在埋头苦吃，“好吃吗？”

　　“好吃，就那边第三家，这味儿太正了，以前被人管着不能吃着爽。”

　　郁熙双手环胸，“呦呵，点我呢？嫌我管得少了？”

　　周茉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她舔了舔唇边的辣椒，“我还给你留了一串，加辣的。”

　　郁熙被她这幅憨样儿给逗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手纸，抽出一张给周茉擦嘴，“毕业就放飞了呀学姐，你没看到旁边的学弟学妹看着你窃窃私语呢？估计他们的幻梦泡泡要碎了。”

　　周茉乖巧地扬起脸让郁熙擦，主要她也是真的没有手再进行这个操作，“嗨呀，民以食为先，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饱暖思/淫/欲。由此可见，吃饱了才有想法想别的。”

　　周茉将另一串面筋凑到郁熙嘴边，郁熙也不嫌乎油滋滋的签子，直接伸手接了过来，周茉还想像旁边的家长接过郁熙肩膀上的书包，但是被郁熙不动声色地婉拒了。

　　可周茉还是探查到了书包的真正重量。

　　“有书吗？里面。”

　　“有卷子。”

　　“你不预习啊？”

　　“我郁熙啊。”

　　周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合着我跟你在这儿玩谐音梗呢？”

　　“你买的炒货都有什么？”

　　周茉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炫耀起自己十二块钱买到的炒货三合一，“这里面有松子，核桃仁还有奶枣。这奶枣味道可好了，奶呼呼的，甜甜的。”

　　她说着就从炒货敞开的口子掏出一个奶枣往郁熙嘴边凑。

　　郁熙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奶呼呼的东西，但不知道是不是夏日的晚风过于温和，中和了他讨厌的奶腥味，多了丝丝的甜，郁熙将奶枣咬住，舌尖卷入口中。

　　味道就那么样。

　　但对上周茉期待的眼神，他昧着味蕾说道：“嗯，确实好吃。”

　　周茉笑得见牙不见眼。

　　学会哄人开心了，这奶枣味道分明一般嘛。

　　“核桃仁。”

　　路灯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慢慢拉长，郁熙冷不丁开口，周茉没有任何疑问，而是提出了一个条件，“周测，你要是能考到大榜八十以内，我给你做。”

　　这个是周茉经过几次测验估算出来目前郁熙可能处于的成绩名次。

　　她觉得郁熙可能藏拙了，但她也不想走之前逼郁熙太紧，所以定了这个不算为难的目标。

　　郁熙没说什么便接受了这个挑战。

　　周测，是高三生每周六下午都要经历的一场综合性测验，一是为了检测高中的掌握程度，二是为了方便老师查漏补缺地重点讲解。

　　“奶枣，再来一个？”

　　“不了。”

　　“不是好吃吗？”

　　“……好吃也不能多吃。”

　　周茉笑弯了腰，郁熙就站在原地默默地等着她笑完，两人之间没有前后，一直并肩。

　　影子在路灯下消失又重现，拉长又缩短，如此往复。

　　高三生的日子便如同这路灯下的影子，日复一日，重复循环。

　　就这样，郁熙迎来了自己人生之中的第一次考试。

　　相比于其他高三生，郁熙淡定地像是个另类。

　　宁香见经过这一周对郁熙的观察，她发现郁熙应该是个好学生，上课不讲话，下课不出去玩，虽然笔记本上干干净净，一字未有，但总给她一种深藏不漏学霸的感觉。

　　她曾尝试地询问郁熙题目，话刚说完，郁熙还没开口说好或者拒绝，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她就如同逃兵逃开了。

　　几次之后，郁熙就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彻底忽视了她。

　　宁香见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但又不知道如何解决，她忧愁的模样全被前桌好友看在了眼里。

　　“香见啊。”

　　“可别，马上就要考试了，切勿说些妖言惑众的话迷乱我的心。”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前桌凑过来，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郁熙，“你是不是喜欢你同桌啊。”

　　“别瞎说！”

　　宁香见的动静太大，许多正在背课文，企图临时抱佛脚的人对其报以烦躁的眼神，宁香见尴尬地咬了咬嘴唇，埋下了头，“别瞎说了。”她不可控制地看了眼郁熙，发现这人一如既往地忽视了自己，一时间一抹委屈涌上心头。

　　前桌还想说什么，老师已经带着试卷来发了，她也不得不转回去，迎接审判。

　　郁熙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梨炖核桃仁。

　　周茉要走了，他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吃上这一口，对于周茉提条件才能做的行为，郁熙心里是有点不满的，但是只有一点点。

　　很快就被离别的悲伤冲散了。

　　自由的门是他亲自为周茉打开的，在周茉说出录取通知书是假的时候，郁熙就知道他栽了，周茉这个坑，他呆定了。

　　不过郁熙并没有因为这个生气，因为周茉的试探也在宣告她对郁熙的用心。

　　不管结果如何，她肯为我费心就好。

　　郁熙是班级里第一个交卷的，班主任本就看郁熙不爽，但郁熙在班级里一直安安分分，他也不好直接发难，毕竟现在学校可不是老师的一言堂，这些学生接触了网络，一个个翅膀越来越硬，而且他们又是地震恢复高考的第二届，教育局那边还在观察着，真要是弄出了什么动静，他往上走的路可就崎岖了。

　　班主任虽然小肚鸡肠，但关键时刻还是会看大局观的。

　　这会儿他似是终于找到了郁熙的小辫子，当着全班人的面儿开口嘲讽，“答完了？有些人别以为有别人开小灶，学习成绩就能一骑绝尘了，有些人啊，看似考得好，实则也就那样，人要是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怎么出成绩呢？”

　　郁熙淡淡地看了眼班主任，什么话都没有说，将试卷放在前面，领了下一科目的试卷继续作答。
　　班主任见自己被无视，心头的火更盛了。

　　“不行，别人要是看到你试卷了，漏题了，到时候作弊算你的还是算他的，你把桌子搬过来，坐我这儿。”

　　郁熙对于在哪儿做题都无所谓，搬了桌椅开始写卷子。

　　但奈何某人并不打算就这样让郁熙安安稳稳地写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