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拂川

41、第四十一章

　　班主任时不时动一下，撞到郁熙的桌角，郁熙拿得好好的笔被陷害在卷子上乱涂乱画，班主任抓住时机，立马发难，“某些同学啊，不会做就直接空下来，不要在试卷上乱涂乱画，等着老师讲，都听见没有。”

　　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回答声。

　　郁熙没受影响，专心写着题，他的字迹跟他人一样，秩序中带着几分狂放不羁，班主任本以为郁熙是个不学无术的学生，毕竟他看过郁熙的学籍档案，可谓是空白一片，但当他看见郁熙的答题思路以及答案后，脸色突然变了。

　　他竟然真的会写，而且思路明确，他能看出来有些步骤被郁熙简化了，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拔高题，学校数学组老师亲自出的题，几乎没有泄露的可能，他看见郁熙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落笔，更主要的是，他做对了。

　　做对了。

　　这人是他教学目标的主要完成人物啊。

　　班主任有些纠结，虽说他看郁熙不过眼，但谁会跟前途还有钱过不去呢。

　　想到这里，班主任能屈能伸，很快就想好了，腿不抖了，嘴不贱了，也不打扰郁熙了。

　　郁熙反而觉得有点奇怪，这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他太熟悉了。

　　郁熙交卷的时候特意看了眼班主任，班主任柔和和煦的笑容让他不自觉地抖了抖。

　　好可怕。

　　周测的题目对于郁熙来说还没有周茉给他出的题目难度大，教学组可能是怕高三第一次周测太难打击到学生的自信心，所以除了个别难题之外，主要在考察基础知识。

　　郁熙是高三第一个放学的，外面太阳都还没落山，暖洋洋地高悬在天上，郁熙看见了校外的小摊，周围已经围了许多穿着便装的学生们。

　　有人周末也馋这一口。

　　郁熙没多做犹豫，按照昨天周茉买的，排除了下，买了些新鲜的玩意儿。

　　他拿着烤鱿鱼走在街上，吃一口，思考一下。

　　郁熙记得，外公死后，他还是有一段不能自由出入小院子的时期，不过他的开放范围多了一个花园，栅栏有缝隙，他可有通过缝隙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有老有少，说说笑笑，还有推着小车叫卖的摊贩，外面的一切对郁熙来说都是新奇的。

　　他第一次看电影就是因为一个买影音碟片的大娘看他一个小孩子可怜巴巴地扒着栅栏望着窗外，郁熙长得好看，是长辈看了会喜欢的类型，不过他自己不知道，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瘪瘪嘴就能让人心疼。

　　所以说，他会示弱是与生俱来的，没人教他，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摸索。

　　就这样，郁熙得到了第一张碟片，是一部动画片，叫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前期很快乐，他看得不分昼夜，但大结局并不好，分崩离析，主视角的那个家伙死掉了。

　　郁熙咬掉鱿鱼的最后一条须子，现在想来，那真的是给小孩子看得动画片吗？

　　“郁熙！”

　　郁熙正好走到服装店，门口有一块落地镜，他不需要回头就能看见他身后发生了什么，一个女生攥紧了书包带子，飞快地往自己这边跑来。

　　镜子里的身影有些变形，镜子的质量不算好。

　　郁熙没打算理会这个突如其来的人，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往前走着。

　　宁香见跑了一大段路，眼看着要追上郁熙了，结果郁熙理都不理她，这让宁香见有些挫败。

　　她是鼓足了勇气想要来跟郁熙讲和的，毕竟郁熙是她高三的同桌，真要是一年都不讲话，她会憋死的。

　　而且公主都是能感化别人的。

　　家里发生什么情况，只要她从中调和，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妈妈说她有超级强的外交能力。

　　她紧赶着来到郁熙身边，伸出手想要拍一下郁熙的后背。

　　郁熙背后跟长了眼睛一样，提前躲避开宁香见的触碰，他冷漠地转过身，“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做朋友！”

　　宁香见红着脸，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周围行人匆匆，偶有听到宁香见话的人，停下来打量着这两个长得还不错的少男少女，有人看乐子，有人嘲讽现在的学生只知道早恋。

　　不远处，也有两个看热闹的人。

　　齐笑挽着周茉的胳膊，两人亲密无间，只是两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冷漠的样子与郁熙如出一辙，齐笑靠近周茉耳边，“那个女孩叫宁香见，家里挺有钱的，之前她初中被人欺负，他家里还找了齐凯帮忙解决。”

　　周茉转过头，“盯多久了？”

　　齐笑这才有了笑，“没多久，郁熙上学才多久啊，不过她对郁熙好像有点意思啊。”

　　“很正常，长得好看的人，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

　　齐笑观察着周茉的表情，周茉一向是明媚的，少有如此面无表情的时候，之前她因为郁熙不肯用那货去换周茉而生气，当得知周茉回家后，她第一时间从家里逃了出来，直奔周茉家里。

　　周茉也没瞒着齐笑，将大概的情况跟齐笑说了。

　　齐笑的第一反应，好酷，周茉。

　　齐笑的第二反应，我要生气了，周茉。

　　齐笑的第三反应，我有更多的用处，你可以尝试使用我。

　　周茉欣然接受了齐笑的赞助，对于使用朋友的人脉会不会让自己觉得自卑的这种事情在她这儿是不存在的。

　　朋友、家人、爱人都是有意义的。

　　意义是自己赋予的，也是他们赋予的。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周茉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我们这样过去像不像抓早恋的家长？”

　　齐笑心下一喜，但很快就被心中的迷惑占据了心神。

　　她一直不明白周茉对郁熙，郁熙对周茉，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感。

　　她难以理解一个家人关系就能让他们深度绑定到现在，但她又觉得郁熙跟周茉是那种只要喜欢了就不会藏着掖着的人，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又不像是真正的家人，好奇怪。

　　“想什么呢？”微凉的指尖划过齐笑的鼻尖，齐笑下意识紧了紧鼻子，“走吧，我们是来买东西的，我不介意郁熙谈恋爱，只要他的学习成绩不下降就好了。”

　　“这么大方啊，也是啊，遛狗栓绳还有段距离呢，周茉，你可真是好手段啊。”肖恩克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靠在墙面，看起来混不吝得很。

　　齐笑看到肖恩克，下意识地露出防御的姿态。

　　周茉不动声色地将齐笑往自己身后一拨，“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肖恩克环顾了下四周，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这不算偷听吧。”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划过齐笑。

　　高三之后，他见齐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少有的几次，都见到了齐笑较为狼狈的一面，儿时记忆中骄纵的女孩不知何时变成了唯唯诺诺，任人宰割的木偶，但现在他似是又看见了昔日的齐笑。

　　这一切的原因，自然是周茉。

　　视线回归。

　　周茉一瞬不瞬地看着肖恩克，肖恩克眉毛一挑就要张口，却因为周茉突如其来的一抹笑晃了下神，“你……”

　　“周茉。”

　　齐笑回头看去，还没看见来人，自己就被郁熙扯开了，郁熙强势入侵她跟周茉之间那点微弱的空间，为了让周茉站的舒服，她就只能后退，对于自己的位置被抢，齐笑很是不乐意，偏生还有人在旁边幸灾乐祸。

　　“笑笑，我这边地方大。”

　　“滚。”

　　肖恩克被骂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齐笑，齐笑被他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周茉也没想到郁熙会看见她们，本来这次偶遇就是真的概率上的偶遇。

　　郁熙身后还跟着宁香见，这女孩也不知道脑回路是怎么接的，这种情况也跟了过来。

　　五人大杂烩，真是乱啊。

　　“我记得你今天考试来着，这么早就下了。”

　　“我提前交卷了，你们出来买东西？”

　　齐笑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难为这人还记得是她们，占人地方什么时候挪开，有点自觉好不好。

　　“嗯。”

　　“好久不见啊，兄弟。”

　　郁熙连个眼神都没给肖恩克，肖恩克也不觉得自己被冷落到了，视线挪到了不速之客，宁香见身上。

　　看他并不疑惑的眼神，很显然是知道齐笑调查过这个女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齐笑的信息网也是肖恩克跟齐凯的信息网。

　　“小同学长得好可爱啊，你叫什么名字？”

　　这里，宁香见只认识郁熙一个人，虽然刚刚被郁熙拒绝了，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往郁熙身后躲。

　　肖恩克玩味的笑意更浓。

　　齐笑眉头紧皱，她直接上手将郁熙拉了出去，这让她重新回到了刚刚的位置，也拉开了郁熙跟宁香见之间的距离。

　　宁香见见自己的堡垒瞬间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不好意思，我们是朋友聚会，不方便带外人。”

　　齐笑这话说得真的很不客气。

　　要是一般人可能会随便找个蹩脚的理由就离开了，但宁香见这人脑子就不正常，所以她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迷惑的话，“我是郁熙的同桌，我想跟他做朋友，我们能一起吗？”

　　齐笑：？

　　肖恩克：一点眼力价都没有啊。

　　郁熙：好烦。

　　周茉：“你为什么想跟他做朋友？因为他长得帅？”

　　四人视线齐聚在周茉的身上，郁熙没什么反应，在周茉另一边站得笔直，如同周茉的保镖一样。

　　齐笑也不说话了，她只是将周茉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以免有人偷家。

　　肖恩克本来就不是这场偶遇的主角，能在角落里看戏已经很好了，自然不会说话。

　　宁香见看了眼郁熙，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就是我觉得郁熙同学很好啊，他在班级里不说话，我怕他，高三学习压力太大，出问题，所以想跟他做朋友，缓解他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