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千重梦

33、第三十三章

　　“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待到她去上学为止？”何如从小托盘里拿起剥好的核桃仁吃着，准备再拿第二次的时候被人打中了手背，何如吃痛收回手，“这么小气？”

　　“你自己也不吃，剥这么多，你打算做核桃酥啊。”

　　郁熙没理何如。

　　“阿熙，你现在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还认我这个大哥吗？”

　　“认。”不开心归不开心，何如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当然也是选择性地回答。

　　何如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大刀阔斧地，那架势颇有挑衅干架的气势，“既然还认我这个大哥，就跟哥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撒谎是吧。”何如不客气地给了郁熙一头槌。

　　郁熙这才停止了手上剥核桃的动作，他十指指甲修的圆顿，但因为剥了核桃，葱白的指腹隐隐有发黑的迹象，指缝里也有血丝渗出，当事人却跟没事人一样，毫无察觉。

　　他其实不是没地方可去，明安市那么大，周茉知道的地方少之又少，他大可以躲在别的地方，两耳不闻窗外事，而不是在何如这里听他这些废话。

　　何如见郁熙又进入了入定的状态，叹息了声。

　　他跟郁熙的关系要比其他人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何如是三个人中最后一个认识郁熙，但也是跟郁熙交流时间最长的，所以后来郁熙跟肖恩克、齐凯绝交后还愿意叫何如一声哥。

　　出了事，也知道何如这里可以躲。

　　“阿熙啊。”

　　“别说韩语。”

　　“你他么，跟我贫嘴是吧？！”何如又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头槌，郁熙还是没躲，被打之后，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何如用脚踹了下郁熙的脚跟，“说正经的，你跟周茉到底要怎么办？人家女孩可是要去上学了。”

　　“哥，你喜欢周茉，对吧。”

　　“齐笑跟你说的？都是胡话……”何如冷不丁对上郁熙毫无情绪波澜的眸子，他敛去调笑的表情，气势内敛，“一见钟情。”

　　郁熙心里嚼着这四个字，一见钟情，这种在影视剧里都不一定会拍好的剧情居然真的在他身边发生了。

　　“所以那天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不是阻止哥吗？我可没有对你妹妹做什么。”一句妹妹将郁熙放在了周茉家人的位置上，那也仅限于是家人。

　　郁熙听出何如话中告诫的意味，他少有地露出罕见的迷惘神情，“哥，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何如很坦诚地说道，身子的椅子因为摇摆的身体而晃动着，“别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是真不知道，你说咱们这种人，谁知道喜欢是什么啊。”

　　郁熙：“那你还说一见钟情？”

　　“小说看过没，里面大侠看到喜欢的人，都是心跳加速，冒出个念头说，我要娶她。”

　　郁熙突然站起来，声调都高了不少，“你要娶她？！”

　　“小说小说，我是大侠吗？我是个瞎子还差不多。”

　　何如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拽着郁熙的袖子给他重新拉回到椅子上，这次他再去摸核桃仁，郁熙就跟没看见一样，失魂落魄，视线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是没入定。

　　何如一边吃核桃仁一边想，还好没告诉郁熙这个小犊子自己是看了一张照片就有了这个念头。

　　是的，何如有这个念头，但也仅仅只是想而已。

　　能做三片区的老大，何如自有自己的一套见解，想要并不意味着得到，知足才能长久地走下去。

　　“阿熙，你呢，你对周茉是什么感觉呢？”

　　“我不知道。”郁熙声音轻而发飘，不用风，出口就散了。

　　何如抓起一大把核桃仁，不由分说直接塞进了郁熙的口里，“不知道就多吃点补补脑，上学的事情，哥给你定了，去吧，报志愿再说。”

　　郁熙的眸子渐渐有了落点，何如挺直腰杆站在他身侧，曾经何时，小小的他也是这样看着何如的，那时候何如远不如现在这样温和，人人都说何如是个笑面虎，可他见过何如最凶狠的模样，像那只在笼子里挣扎不得的狗，但何如跟那条狗不一样，他走出来了，活下来了，并成为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何如揉了揉郁熙的脑袋，“别想了，回去吧。”

　　“哥，我错了。”

　　“嗯？”何如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头雾水，“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我不想周茉去上大学，我想让她一直待在这儿，像我一样。”

　　何如怔楞在原地，不是因为郁熙自私的话，而是震惊于郁熙第一次有了承认的私心。

　　他这个弟弟啊……最会口是心非了。

　　“嗯，知道了。”

　　“回吧。”

　　齐笑眨了眨眼睛，“回吗？”周茉突然说回去让齐笑有些猝不及防，她还有满肚子暗戳戳阴阳郁熙的话还没说出来呢，“回去好啊，那我们明天再见？”

　　“今晚想来我家一起睡吗？”

　　“想！”齐笑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听到周茉的话就立马点了头，周茉摸了摸齐笑的脑袋。

　　齐笑坐在轮椅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周茉在后面推着她，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齐笑嘴角翘起来的弧度。

　　周茉脸上闪过一抹极淡的笑容，她身边的朋友真的对她都很好，在他们独自背负责任的生活中，能分出一丁点好给别人都是很善良的人了，她无法再奢求其他。

　　而且比起奢求，自己拿来的更有掌控感。

　　周茉心里的坏心思不可抑制地冒出头，这次她没有再压抑，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赶在开学之前解决这里的问题。

　　要不然她怎么安心离开呢？

　　夜晚的姐妹茶话会，齐笑靠在床头跟周茉说着班级里的八卦，虽说齐笑之前没有朋友，但她一直有在观察班级里的众人，消息灵通程度不输周茉的同桌。

　　“我跟你说，就坐你前面的前面的那个男生，他看着老实，上次班级班费少了，就是他拿走的。”

　　“啊？”周茉还真不知道，虽说知道人不可貌相，但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怎么会？他之前还帮我垫过钱。”

　　齐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茉茉啊，你这样单纯，以后上大学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我会看好你的。”

　　“他偷钱是因为欺负邻居家的小孩，结果那小孩不知道看了什么电视剧，在北区认了个干哥哥，那次我跟那谁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被打上交保护费。”

　　齐笑一句话带过的那谁，自然就是肖恩克。

　　肖恩克跟齐凯的关系扑朔迷路，齐笑跟肖恩克的关系也难以捉摸，周茉纵然好奇，但尊重别人隐私是基本道德，就算是很好的朋友，也要有隐私的界限。

　　“那这人被打不冤。”

　　齐笑哼笑，“都是一群臭虫，还有啊还有……”

　　齐笑跟周茉一直聊到太阳初生，齐笑是舍不得睡，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跟朋友这样畅聊的经历，而且这种事情是干一次就多一次，但什么才能干，她不知道，所以很是珍惜。

　　周茉是因为齐笑太会讲故事了，学生之间的故事其实也没有那么曲折离奇，但偏偏齐笑抑扬顿挫，高/潮部分声情并茂，讲到悬疑部分还会故意压低声音，让人身临其境，无法自拔。

　　“不是？为什么啊？怎么会有人以抢自己朋友的男朋友为乐啊。”

　　齐笑摆摆手，“嗨哟，这年头心理不正常的人多得是，可能是想证明自己的魅力？不过那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怎么？别人勾勾手指就过去了？免费上门的，来者不拒，主要就是人品不行，就是可怜那女孩了，被朋友跟男朋友一起打击。”齐笑露出愤世嫉俗的表情，握紧的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能锤爆那个渣男跟渣女的头。

　　周茉想了下，“福祸相依，远离伥鬼朋友跟渣男，让她以后明白人心难测，也算是一种成长了。”

　　齐笑弯下腰，头枕在周茉膝盖上，“如果成长要这么痛苦，那我宁可一辈子停留在这个时候。”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啊。”

　　周茉抚摸着齐笑的长发，“怎么会呢？安乐的生活是所有人都向往的，大家拼命挣钱，买房子，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都是为了这个啊。”

　　“那，茉茉，我们永远保持这样，我们两个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只要我们待在一起，那我们就是最安乐的。”

　　“好。”

　　郁熙回来的时候，发现周茉卧室里的门没关，开着一条缝隙，里面还亮着灯，他以为周茉还没睡，在原地踌躇半晌还是走了过去，手还没敲上门，视线已经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的全貌。

　　周茉与齐笑互相依偎已经睡着了，齐笑将头埋进周茉肩窝里，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抱着周茉的胳膊。周茉睡得也不算规矩，但秉持着中国睡觉要盖肚子的定律，被子也好好地在身上。

　　郁熙看出周茉睡得不安稳，许是因为床头亮着的灯扰着，郁熙轻手轻脚地进去，关好了灯，又悄悄地关上了门，回了自己房间。

　　一日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