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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噩耗、弹孔与右位心 彼得,你完 ...

  •   五位大都会警察厅的助理总监,加上随后闻讯匆匆赶来的副总监罗杰·哈灵顿,在仓库外围的临时指挥车里,进行了一场长达半小时、激烈到几乎要掀翻车顶的争论。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浓重的焦虑。弗朗西斯·丹特在最初的崩溃后,被医护人员注射了镇静剂,此刻靠在车厢壁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对周围的争吵置若罔闻,只有那只手,依旧死死地攥着装在证物袋里、那柄沾血的□□。
      “瞒不住!绝对瞒不住!”前线警务部总监塞巴斯蒂安·克劳利,这位以强硬著称的老警察,此刻声音嘶哑,手指重重敲着桌面,“现场那么多我们的人看见了!鉴证报告、弹道分析、血迹鉴定……马上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那把枪,编号一查就清清楚楚!我们现在不说,等内务部的老爷们或者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记者嗅到味道,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完蛋!知情不报,包庇总监直系亲属涉及恶性案件?这是渎职!是犯罪!”
      “那你告诉我怎么说?!”专业职务部总监莱昂内尔·特伦特激动地反驳,他平时最重仪态,此刻领带都扯歪了,“冲进琼斯官邸,对着总监和局长喊——‘你女儿可能被打成了筛子,或者被匪徒掳走生死不明,现场全是她的血,只找到这个’?!”他猛地一指弗朗西斯怀里的枪,声音因后怕而发颤,“你看看丹特先生!他只是表哥!那是他看着长大的亲表妹!总监和局长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迈克尔的心脏,戴安娜的脾气……你想过没有!那不是一个电话通知‘您女儿受伤住院了’那么简单!”
      特殊行动部总监戴维·温斯顿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寻找折中方案:“程序上,哈灵顿说得对,我们必须上报,也必须通知家属。但……方式方法或许可以……缓和一点?先不提具体细节,只说琼斯小姐‘可能卷入’‘需要家属协助调查’……”
      “缓和个屁!”大都会行动部总监维克多·艾尔蒙德低吼一声,拳头砸在车厢壁上,发出闷响,“现场那血是番茄酱?那枪是玩具?人不见了是我们编的?怎么缓和?!说‘令嫒可能不小心卷入了一场邻里纠纷,现在暂时失联,请来协助调查’?你当总监和局长是第一天穿制服吗?!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银狐’和铁娘子!”
      信任和正当部总监杰弗里·霍华德,此刻脸上也写满了挣扎:“或许……我们可以先通知赫尔曼·丹特伯爵?他是MI5的负责人,也是直系亲属,由他转达,或许冲击能……”
      “然后让丹特伯爵一个人去面对他唯一的妹妹和妹夫,承受第一波海啸?”莱昂内尔·特伦特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接着我们再被丹特伯爵,以及他那位MI5首席审讯专家的夫人,记恨一辈子?”
      争论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僵局。每个人都深知,无论选择哪条路,前方都可能是万丈深渊。早说,是立刻被推下深渊;晚说,是绑着石头被推下深渊。那个“说”字,重如泰山,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
      副总监罗杰·哈灵顿,作为迈克尔最信任的副手之一,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用干涩的声音拍板:“一起去。我们六个,一起去肯辛顿,去琼斯官邸。带上……现场初步报告,还有那把枪。实话实说,但……注意措辞。另外,通知医疗小组,准备最好的急救设备和人员,在官邸外……待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了。”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种近乎赴死般的悲壮和无力感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就在这时,旁边看护的医护人员发出低呼——弗朗西斯·丹特似乎被他们的争吵刺激到了,情绪再次剧烈波动,呼吸急促,眼前一黑,又一次晕厥过去。车厢内又是一阵压抑的手忙脚乱。
      最终,在给弗朗西斯注射了更强效的镇静剂,确认他暂时生命体征平稳后,六位警方最高层人物,如同奔赴刑场,怀着沉重无比的心情,分乘两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公务车,在深沉的夜色中,驶向肯辛顿那栋他们熟悉又此刻感到无比畏惧的官邸。
      今晚的琼斯官邸,灯火通明,却意外地弥漫着一种久违的、温暖的喧闹与生机,家庭成员难得齐聚。
      迈克尔·琼斯公爵正半蹲在壁炉前柔软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特制的、末端绑着彩色羽毛的长杆,逗弄着他心爱的银狐杜克。杜克优雅地蹲坐着,偶尔伸出爪子去够那晃动的羽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客厅另一侧,赫尔曼·丹特伯爵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腿上慵懒地趴着一只体型庞大、毛色纯白、蓝眼睛冰冷深邃的成年雪狼冰刃。冰刃远比杜克更具威慑力,但在赫尔曼有节奏的、轻抚它耳后绒毛的动作下,也只是眯着眼,尾巴偶尔悠闲地轻扫一下。戴安娜坐在兄长对面的沙发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不紧不慢地织着一条围巾,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丈夫难得放松的侧影。
      十四岁的瓦妮莎和多明尼克,正盘腿坐在另一块地毯上,中间摊开一张画满复杂符号和线条的密码图,两人脑袋凑在一起,正为某个节点的破解方法低声而激烈地争论着,手边散落着写满各种算式的草稿纸。
      厨房里飘出烤苹果派和热可可的浓郁香甜,伊诺克正在那里帮妻子莫妮卡准备夜宵,偶尔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交谈,夹杂着保姆哄着小奥斯蒙的轻柔哼唱。
      在靠近走廊的阴影里,还沉默地伫立着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身形高大挺拔、黑发略显凌乱、面容英俊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阴郁与警惕的年轻男人——小天狼星·布莱克。他是奉邓布利多之命,在双轨护契计划启动、波特家进入最高警戒后,被额外派来暗中保护可能同样成为袭击目标的琼斯-丹特家族的。官邸里不明就里的仆人们只当他是迈克尔或赫尔曼某个特殊部门的年轻下属或远房亲戚,并未多问。小天狼星自己也乐得被当成透明人,只是如同最忠诚也最焦灼的哨兵,履行着保护职责,目光不时锐利地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份因梅雯长时间失联而日益加剧的不安,像不断收紧的毒藤,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门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温馨。
      这么晚了,会是谁?
      管家很快去应门,片刻后,他神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引着六位身穿高级警官制服、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的出现,瞬间抽走了客厅里所有的暖意。
      迈克尔和赫尔曼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杜克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冰刃则悄无声息地从赫尔曼膝上滑下,稳稳站在他身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戴安娜放下了手中的毛线和织针。伊诺克和莫妮卡从厨房门口探出身。瓦妮莎和多明尼克停下了争论,好奇又有些不安地望过来。小天狼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灰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这几个不速之客,心脏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总监,局长,丹特伯爵,夫人……” 塞巴斯蒂安·克劳利作为代表,艰难地迈出一步。他身后的五位同僚,个个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垂着头,不敢直视迈克尔和戴安娜的眼睛,更不敢去看赫尔曼和塞西莉娅。
      迈克尔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杜克示意它安静。他没有看戴安娜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灰蓝色的凤眼平静地、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扫过这六位本该在总部坐镇、却深夜齐聚于此、神情如此反常的下属,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发出了不祥的嗡鸣。他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出了什么事?直接说。不要铺垫。”
      “是……是关于琼斯小姐……” 莱昂内尔·特伦特试图接话,但话到嘴边,却因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变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今晚东区码头,废弃仓库区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恶□□火事件。我们的人,第一批先遣队全部失联,现场有爆炸,有枪战。匪徒用了些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手段撤离了……现场……有很多……血迹……”
      “枪!” 维克多·艾尔蒙德猛地接口,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顿住,脸色惨白。
      “什么枪?谁的血?梅雯到底怎么了?!” 戴安娜猛地站了起来,水蓝色的桃花眼里瞬间充满了冰冷的恐惧,但她的声音却异样地冷静,只是尾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我们和MI5的弗朗西斯·丹特探员几乎同时抵达。现场一片混乱,有激烈交火和爆炸痕迹,匪徒已经用不明手段离开……” 杰弗里·霍华德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直的语言叙述,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们在现场核心区域发现了这个。”
      他示意身后一名捧着透明证物袋的警官上前一步。证物袋里,那柄沾满已凝固的暗红血迹和灰黑泥污的□□92F手枪,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哐当”一声轻响,是伊诺克手中原本准备端给大家的热可可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深色的液体泼洒开来,晕染开一片污渍。莫妮卡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叫溢出。瓦妮莎和多明尼克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那把熟悉的枪,又看看父母瞬间剧变的脸色,小脸上写满了恐慌。赫尔曼抚摸着冰刃脖颈的手骤然停住,栗棕色的短发下,那双与戴安娜肖似、却更加冷硬的水蓝色眼眸,瞬间冻结,仿佛暴风雪前的冰原。塞西莉娅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丈夫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瞬间绷紧如岩石的肩膀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在蔓延。
      迈克尔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把枪上。那上面每一道熟悉的磨损痕迹,每一个定制编号的刻痕,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心里。戴安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伊诺克抢上一步,紧紧扶住了母亲微微颤抖的手臂。
      小天狼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红又灰暗的滤镜。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急速蹿升,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灭顶般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着没有滑倒在地,但灰眸中的光芒,正在寸寸碎裂。
      “现场……没有找到……琼斯小姐……” 戴维·温斯顿艰难地补充,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只有……大量属于不同个体的新鲜血迹……以及……这把枪。”
      没有找到。只有血迹和枪。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位,尤其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迈克尔、戴安娜、赫尔曼和塞西莉娅,再清楚不过。那是最坏的可能,是任何父母、任何家人最无法承受的噩梦。
      几秒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迈克尔·琼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他没有像众人预想中那样崩溃、暴怒,或者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一种仿佛将所有惊涛骇浪都强行镇压、压缩到极致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冰封的深渊。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备车。去现场。立刻。” 他的目光扫过六位下属,“这个案子,大都会警察厅、国家重大罪案调查局、军情五处三方联合督办。调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封锁现场方圆五公里,我要第一手的、未经任何过滤的勘察报告。现在,马上。”
      “是,总监!” 六人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下意识地立正,齐声应道。尽管前路未知,但至少,指令明确了。
      戴安娜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她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外套里。但她没有哭,没有晕倒,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与女儿肖似的水蓝色眼眸里,所有的惊惶和痛苦都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母亲的、近乎凶狠的坚韧,以及一种属于顶级调查官的、冰冷的决绝。她的女儿,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她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伊诺克深吸一口气,松开母亲,转向脸色苍白的妻子莫妮卡,用最快速简洁的话语交代:“照顾好家里,照顾好奥斯蒙和孩子们。锁好门窗,除了我们和丹特舅舅家的人,谁叫门都别开。等我消息。” 然后他转向父亲,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是医生,现场鉴证或许用得上,而且……”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万一,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需要急救呢?
      赫尔曼已经站了起来,冰刃无声地贴在他腿边:“弗朗西斯呢?”
      “丹特先生情绪激动,一度昏厥,现在在救护车上,有医护人员看护。”哈灵顿低声回答。
      “带上他。他必须在现场。”赫尔曼的命令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塞西莉娅·丹特悄无声息地移步到几乎僵在原地、仿佛灵魂已被抽走的小天狼星身边。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清晰的气声说道:“联系凤凰社,所有人,以最快速度,到现场外围隐蔽警戒。防止他们杀回马枪或者毁灭现场。通知阿不思·邓布利多,让他立刻、马上到场。用你能用的最快方式。”
      她的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带着MI5首席审讯专家特有的、穿透一切伪装的洞察力和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小天狼星猛地从灭顶的冰冷中挣脱出一丝神智,对上塞西莉娅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睛,他重重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去用双面镜联系莱姆斯和邓布利多。
      半小时后,狗岛七号仓库内外,已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与之前死寂的修罗场判若两地。大都会警察厅的鉴证人员穿着白色防护服,像工蚁般细致地勘察每一寸地面;国家重大罪案调查局的调查员面色冷峻,低声交换着信息;MI5的技术专家操作着各种精密仪器,红色绿色的激光在黑暗中交错扫描。警戒线拉出老远,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迈克尔、戴安娜、赫尔曼、塞西莉娅、伊诺克,以及被两名医护人员搀扶下车、脸色惨白如鬼、眼窝深陷却执拗地不肯离开、死死盯着仓库内部的弗朗西斯,站在仓库中央那片最触目惊心的血污旁。刺目的探照灯光下,每一处弹孔,每一片焦黑,每一滩暗红,都无所遁形,残酷地展示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惨烈。
      随后,邓布利多、麦格、疯眼汉穆迪、金斯莱·沙克尔,以及得到紧急通知、面色一个比一个惨白、脚步虚浮的詹姆、莉莉、莱姆斯等人,也以特殊顾问或家属友人的身份,被允许进入核心现场。小天狼星没有进来,他如同孤狼般徘徊在外围,带着一批穆迪紧急调来的、他亲自挑选的实习傲罗中的精锐,沉默而警惕地监视着仓库区的每一个出入口,每一片阴影。
      詹姆踉跄着走进仓库。当那满地的暗红、焦黑的爆炸痕迹、扭曲的金属、崩塌的水泥块映入眼帘时,他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几乎要呕吐出来。这就是……梅雯最后战斗的地方?她就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人……不,他不敢想下去。莉莉死死攥着他的手臂,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头那仿佛被钝刀反复切割的万分之一。她看着那大片大片、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光泽的血迹,想象着梅雯在这里孤身面对伏地魔和那群疯子的样子,泪水汹涌而出,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无声的颤抖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碎。
      疯眼汉穆迪的魔眼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扫视着现场的每一处细节。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肌肉紧绷,仅剩的那只正常眼睛里充满了骇人的风暴和一种深沉的、压抑的痛苦。“梅林啊……”他嘶哑地低语,“这得打成什么样子……”
      邓布利多静静地站在那里,雪白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微光。他蓝色的眼眸扫过这片狼藉,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肃穆。但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温和光芒的眼睛深处,是沉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惜与自责。他看到了梅雯计算过的痕迹,看到了她试图传递的信息,也看到了那绝望之下的孤注一掷。是他,把太多的重担,压在了这个年轻姑娘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莱姆斯·卢平跟着进来了,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灰色的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痛苦。他沉默地走在边缘,目光扫过地面,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线索。忽然,他在一堆潮湿的灰尘、碎石和不知名的黑色碎屑旁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杂物,从下面捡起了什么。
      那是两截断裂的木头。暗红色的木质,在断裂处呈现出参差不齐的茬口,断裂的龙心弦杖芯勉强将它们连接着,但魔杖本身,显然已经彻底毁了,魔力流失殆尽。
      是梅雯的红杉木魔杖。
      莱姆斯的心脏狠狠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对于一个巫师来说,魔杖几乎是半身。魔杖断了,在何等惨烈、何等绝望的对抗中,梅雯的魔杖才会承受不住力量,这样断裂。他将两截冰冷的断杖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想从上面汲取一丝残余的温度,但那只有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冻结了血液。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蹲在地上、试图从血迹的喷溅形状中分析出更多信息的伊诺克,又看向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的詹姆,以及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的莉莉。他想把魔杖递过去,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默默地将它收进了自己怀中,仿佛那是一件过于沉重、又过于珍贵的遗物,一件连接着生者与可能逝者的、冰冷的信物。
      法医和技侦人员的初步勘察汇报纷乱而令人沮丧。
      “报告,血迹样本初步判断至少来自三到四个不同个体,出血量都非常大,符合重伤或死亡特征……”
      “弹壳收集完毕,主要是9毫米手枪弹,符合现场遗留的□□92F型号。但这里还有一堆……完全扭曲变形的金属碎块,看起来也像是枪械部件,但损毁太严重,无法辨识具体型号……”
      “爆炸点分析显示,起爆能量巨大,但引爆方式……不明,不像是我们已知的任何常规炸药或□□……”
      “地面脚印提取极其困难,有大量拖拽、踩踏覆盖的痕迹,而且很多脚印的走向……不符合物理规律,像是突然消失或突然出现……”
      一堆堆专业的、冰冷的汇报,听得人眉头紧锁,却像散落的拼图,无法拼凑出完整的、令人信服的图像。绝望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无声地蔓延。
      迈克尔的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现场,那双经历过无数大案、能从最细微处捕捉线索的灰蓝色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仓库深处,那块竖立着的、布满崭新弹孔的水泥预制板上。
      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戴安娜等人紧随其后。邓布利多和穆迪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悄然靠近。
      迈克尔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污水和灰尘,仔细查看着水泥板上的弹孔分布。四个清晰的弹孔,呈不规则的品字形,还有一个稍远。他伸出手指,虚虚地丈量着弹孔之间的距离、入射角度,又看了看弹孔周围水泥的迸裂痕迹,灰蓝色的眼眸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上帝……” 迈克尔低声爆了句粗口,“这个弹着点分布……这散布……好他妈熟悉。”
      刚刚吸了氧、勉强能站直的弗朗西斯闻言也凑近了些。作为MI5的王牌行动特工,他对各种枪械和战术射击同样了如指掌。只看了一眼,他就判断出了射击方式:“这……这散布,是莫桑比克射击法。两枪胸,一枪头。品字形,是为了确保命中躯干核心区域,第三枪打头是致命补枪。但这里……” 他指着那四个弹孔,尤其是那个稍远的,“为什么是四枪?都打在这块石板上?打偏了?以她的枪法和当时的情况……不可能连续打偏。”
      “她在留信息。” 戴安娜的声音忽然响起,冰冷,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冷静。国家重大罪案调查局局长的专业素养,让她瞬间从悲痛中抽离出一部分,进入工作状态。“她不是打偏。她是想杀的人,被这块石板挡住了。她对着石板射击,是在用弹孔告诉我们——她要杀的目标,当时就在这块石板后面。根据弹道和弹孔高度,可以反推目标的位置和姿态。”
      “架设激光弹道分析仪!” 赫尔曼立刻对身边的MI5技术人员下令,声音斩钉截铁,“我要精确还原这四发子弹的发射点、弹道轨迹和理论上的命中点!立刻!”
      训练有素的MI5技术人员迅速行动。很快,几道纤细而清晰的红色激光线在仓库空气中交织,根据弹孔的角度、子弹的入射痕迹,以及现场固定的发射点(梅雯最后开火的掩体后),反向推导出子弹的理论轨迹和落点。
      结果清晰地投射在空气中,令人心惊。四发射击,发射点高度、角度几乎完全一致。而四条红色的激光线,在石板后方不远处,交汇于一个大致相同的区域。这意味着,梅雯在极短的时间内,稳定地瞄准石板后的同一个目标,连续进行了两次莫桑比克射击法!
      “她在告诉我们,” 戴安娜看着激光线交汇出的那个虚拟“目标点”,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母亲的理解与冰冷刺骨的愤怒,“这个人,是她拼了命也要杀,却没杀成的人。她希望我们……能知道,能记住,能完成她未竟的事。”
      “根据躯干部分弹道入射角度推测目标身高,再结合现场提取到的、石板后方最清晰的几枚受压脚印推断体重和步态……” 一名国家重大罪案调查局的资深痕迹专家快速进行着心算和比对,报出一串数据,“目标为男性,身高大约在五英尺四英寸到五英尺六英寸之间(约163cm-168cm),体重估算在一百四十磅左右(约63.5kg)。步态分析显示,目标在交火中可能受伤,行动略有迟缓或拖拽痕迹。”
      迈克尔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锐利。他低声,几乎是对自己说:“有身高体重范围,有步态特征,受伤……范围缩小了很多。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线索,或者一个活生生的、符合特征的目标。”
      戴安娜转向那几位脸色依旧难看的总监,目光锐利如刀:“现场最先抵达的快速反应小组,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梅雯有没有留下任何话?任何信息?”
      几位总监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挣扎和犹豫。最终还是罗杰·哈灵顿,作为迈克尔最信任的副手,硬着头皮,艰难地开口:“局长,我们……我们赶到时,交火似乎刚刚结束,匪徒正在撤离。但根据最先抵达外围的巡逻警员报告,以及我们后来在调度频道里找到的一段模糊的、夹杂着巨大噪音的录音,琼斯小姐在快速反应部队试图喊话时,似乎有过回应。”
      “录音?什么内容?” 赫尔曼立刻追问,眼神凌厉。
      哈灵顿吞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但眼神骤然亮起、死死盯着他的弗朗西斯,又看向目光如炬的迈克尔和戴安娜,低声道:“录音非常嘈杂,但能勉强分辨出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在喊‘军情五处!高级调查官梅雯·琼斯!我以副局长赫尔曼·丹特将军授予的权限命令!当前最高优先级目标:协助我方,现场击毙或控制叛国罪、谋杀罪重大嫌疑人彼得·佩迪鲁!可无需警告,当场击毙!重复,可当场击毙!’”
      这段被艰难还原出来的喊话,如同又一道惊雷,劈在现场众人心头。
      迈克尔和戴安娜听完,对视了一眼。在众人惊愕、悲痛、疑惑的目光中,迈克尔脸上紧绷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而戴安娜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了极致痛心与某种奇异了然的光芒。
      “她是在留信息给我们。” 戴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看向丈夫,又看向兄长,“用她自己的方式,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诉我们——彼得·佩迪鲁,是叛徒,是必须清除的目标。她甚至为我们准备好了击毙的理由和授权。”
      迈克尔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冰冷的锐利变成了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东西。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稳得可怕:“那好办。既然她指明了目标,留下了理由。就把这位佩迪鲁先生请过来协助调查吧。”
      “可是总监……” 塞巴斯蒂安·克劳利总监下意识地想说什么,被迈克尔一个眼神制止了。
      “按我说的做。” 迈克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协助调查码头区交火事件、寻找琼斯调查官下落为由请他过来。注意,是请。另外,通知圣芒戈,派一位治疗师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几位总监虽然心头依旧压着巨石,但迈克尔和戴安娜出人意料的冷静,以及这明确的指令,让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凤凰社的成员在接到邓布利多的紧急通知后,以最快速度陆续赶到现场外围,与负责外围警戒的小天狼星等人汇合。当他们得知梅雯可能已遭遇不测,现场只留下她的枪和大量血迹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悲痛和愤怒弥漫开来。
      小矮星彼得也混在人群中出现了,他脸色苍白得吓人,脚步虚浮,眼神躲闪,一副惊魂未定、仿佛随时会晕倒的样子。莱姆斯扶着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当彼得被请进仓库核心区,看到那如同被血洗过的现场,以及站在中央、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的迈克尔、戴安娜、赫尔曼、邓布利多、穆迪、詹姆、莉莉等人时,他吓得几乎瘫软在地,牙齿都在打颤。
      伊诺克·琼斯作为医生,嗅觉和观察力都极其敏锐。他几乎是立刻就闻到了彼得身上那股被劣质香水试图掩盖、却依然透出的、新鲜的血腥味和某种刺鼻的魔药气味。他皱起眉头,径直走了过去。
      “佩迪鲁先生,” 伊诺克的声音平静,带着职业性的关切,但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你受伤了?我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和……魔药味。你的呼吸音很杂,有湿啰音,是肺部有问题?”
      彼得吓得一哆嗦,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试图躲到莱姆斯身后,结结巴巴地说:“不……没有……伊诺克,我很好……只是有点着凉,可能……可能有点气喘……”
      “你瞒我干什么?” 伊诺克的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医生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圣托马斯医院最年轻的心胸外科主任。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让我看看。”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按彼得的胸口。彼得想躲,但他本就心虚体弱,动作慢了半拍。伊诺克的手指隔着衣服,已经感觉到了不正常的僵硬、绷带感,以及……衣物下隐约的、新鲜的湿润。
      “这是什么?!” 伊诺克脸色一沉,手上用力,直接扯开了彼得外套的扣子,然后是里面那件皱巴巴、沾着可疑污渍的衬衫。
      “伊诺克!你干什么!” 莱姆斯惊道,詹姆和莉莉也愕然看过来,不明白伊诺克为何突然如此。
      伊诺克根本不理他们,动作熟练而迅速地解开那些缠绕得粗糙、已经被暗红色血液浸透的绷带。当绷带被彻底拆下,彼得胸口那两个狰狞的、边缘焦黑、分明是枪伤造成、还新鲜无比、甚至微微渗着血丝的创口暴露在众人眼前时——
      整个仓库,瞬间死寂。
      那创口,分明是近距离枪击造成的穿透伤!看位置,一左一右,几乎对称地分布在胸口!看出血量,看那粗糙的黑魔法止血和生肌魔药痕迹,分明就是不久前,极近的时间内受的伤!
      身高大约在五英尺四英寸到五英尺六英寸之间(163cm-168cm),体重约一百四十磅(63.5kg),男性,胸口两处新鲜枪伤,受伤行动略有迟缓……
      梅雯留下的弹孔密码、激光交汇的目标点、她以生命为代价喊出的那句“叛国罪嫌疑人……当场击毙”的指令……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轰然汇聚,如同冰冷的锁链,一环扣一环,最终牢牢锁定了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那个身影。
      彼得·佩迪鲁。
      是叛国罪嫌疑人。是梅雯以军情五处高级调查官身份,授权当场击毙的目标。
      詹姆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木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彼得,看着那张熟悉又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涕泪横流的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叛国?彼得?那个胆小、忠诚、总是跟在他们身后的虫尾巴?莉莉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死死捂住嘴,翠绿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震惊、痛苦、彻底的心寒,以及被最亲密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背叛了所有信仰和友谊的、撕心裂肺的剧痛。莱姆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眼睛里一片空茫,仿佛支撑世界的某根柱子轰然倒塌。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变得无比锐利和沉重,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那目光中不仅有痛心,更有一种深切的、对信任被辜负的冰冷审视。疯眼汉穆迪的魔眼疯狂转动,死死锁定彼得,那只正常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而迈克尔、戴安娜、赫尔曼、塞西莉娅、伊诺克、弗朗西斯……所有琼斯和丹特家的人,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全部聚焦在彼得身上。那目光中的寒意、审视、以及如同实质般逐渐升腾起的、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让彼得如坠冰窟,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裤腿流下,散发出腥臊的气味。
      塞西莉娅·丹特向前走了一步。她的高跟鞋在死寂的仓库里敲击水泥地面,发出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嗒、嗒”声。她走到瘫软在地、抖成一团的彼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 MI5 首席审讯专家特有的、能穿透一切谎言和伪装、直抵核心的冰冷。她没有看那狰狞的伤口,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证据。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彼得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睛。
      她没有问“是不是你”,没有问“你做了什么”,没有问任何关于背叛过程的细节。
      她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在落针可闻的仓库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子弹,射向彼得,也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位官方人员:
      “叛国罪。”
      她重复了这个词,目光扫过旁边那几位脸色骤变、终于彻底明白事态严重性远超内部仇杀的总监和副总监们,然后重新落回彼得脸上。
      “这是梅雯·琼斯高级调查官,在生命最后时刻,以军情五处权限,向现场所有执法单位下达的最终指令。她定义你为叛国罪嫌疑人,并授权无需警告,当场击毙。”
      她微微顿了顿,让“叛国罪”和“当场击毙”这几个字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上,尤其是那几位得知梅雯喊话内容、此刻才彻底明白其分量的警方高层。他们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看向彼得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对一个可怜虫的些许疑惑,变成了看待一个罪大恶极、危害国家安全的重犯的冰冷审视。
      塞西莉娅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锐利:
      “解释一下,佩迪鲁先生。是什么,让一位军情五处的高级调查官,不惜以身犯险,在那种绝境下,依然要用最明确的方式,将你定义为叛国罪嫌疑人,并下达格杀令?”
      “我需要知道,你究竟背叛了什么,又向谁出卖了什么,才配得上这个罪名,以及……” 她的目光扫过彼得胸口的枪伤,声音冰冷如铁,“我外甥女那两发瞄着你心脏的子弹。”
      她的问话,不再是情感层面的“为什么杀你”,而是法律和国家安全层面的终极质询——你为什么是叛国罪?你做了什么,让国家情报机关的高级官员认定你必须被清除?
      这句话,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带着这个无比沉重的指控,狠狠劈在彼得头顶,也劈在每一个刚刚理解这个词分量的外人心中。
      叛国罪?不是私仇,不是内部矛盾,是叛国?!琼斯小姐在那种情况下,用官方身份和权限,指控此人为叛国罪,并授权击毙?!这已经不是个人恩怨,这是最严重的罪行!这位佩迪鲁先生,到底出卖了什么?国家机密?战友行踪?还是波特家的地址,以至于引来今晚这场祸事,让一位高级调查官生死不明?!
      彼得被塞西莉娅的目光和这句直指核心、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质问吓得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尖声哭叫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不!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叛国!是逼我的!是黑魔王逼我的!贝拉特里克斯!他们折磨我!我怕死!我只是想活命!我没有想害任何人!梅雯……梅雯她疯了!她真的疯了!她对着自己开枪!她死了!她肯定死了!不关我的事啊!”
      他语无伦次,但“黑魔王逼我”“怕死”“没有想害任何人”以及最关键的那句“她就在我面前……对着自己……开枪!她死了!”,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莉莉、詹姆、小天狼星,以及所有关心梅雯的人的心脏最深处。而他的辩白,在叛国罪这个罪行和梅雯的必杀决心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得可笑。
      “她怎么死的?” 伊诺克·琼斯的声音冰冷地切入,他没有纠缠叛国的细节,而是抓住了彼得话中最致命的一点。他蹲下身,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彼得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睛,“说清楚。她怎么对自己动手的?每一个细节。”
      “枪!她用枪!对着这里!这里!” 彼得惊恐地、胡乱地指着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哭喊道,仿佛想用动作证明自己的话,“砰的一声!好响!好多血!从她胸口喷出来!她倒下去了!不动了!没气了!真的!贝拉……不,是……是黑魔王亲自检查的!他说她还有气,但快了!她肯定死了!被带走了!不关我的事!求求你们信我!我是被迫的!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伊诺克·琼斯听着,脸上露出了那个混合了极致震惊、恍然、荒谬讽刺与炽热希望火苗的古怪表情。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被绝望和愤怒笼罩的人,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宣布:
      “她没死。”
      “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梅雯·琼斯,我的妹妹,是罕见的‘右位心’。她的心脏,从出生起,就长在右边。”
      “这是个秘密。我们全家,还有丹特舅舅家,都知道。但对外,包括她最好的朋友,” 他看了一眼彻底愣住、仿佛被施了全身束缚咒的莉莉,“我们从未提起过。这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尤其是在这种随时可能面临危险的时期。”
      右位心。镜面人。心脏在右边。
      所以,她那看似决绝的、对准左胸的“自杀”,很可能是算计好的!她知道自己的心脏在右边,所以对着左胸开枪,制造“心脏中弹、必死无疑”的假象,骗过伏地魔,骗过食死徒,也骗过了眼前这个愚蠢的叛徒!
      她还活着!至少,在伏地魔亲自检测、发现她还有微弱呼吸心跳的时候,她还活着!她被食死徒当作有价值但重伤的俘虏带走了,但……她有很大可能,还活着!
      塞西莉娅·丹特对身边的技术人员示意开始录音,然后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彼得,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
      “那么,佩迪鲁先生,鉴于你涉嫌叛国罪,并直接导致军情五处高级调查官梅雯·琼斯重伤被掳、凤凰社成员安全屋暴露等一系列严重后果,我,塞西莉娅·丹特,以军情五处首席审讯官的身份,现在对你进行正式讯问。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陈述的一切,包括你的被迫情节,都将作为呈堂证供,并影响你最终的命运。”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从你如何泄露保密信息,如何与自称‘黑魔王’的恐怖分子头目及其党羽勾结,以及梅雯·琼斯调查官在制止你犯罪行为过程中,你所目睹的一切开始。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噩耗、弹孔与右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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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或许有人愿意给我写长评吗?据说长评可以激励作者更新番外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