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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白瞎 她怎么会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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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怎么了?”樊孟娘摊开书页推向谢予安,终于发现他手上新鲜的包扎痕迹。
谢予安淡然:“猫抓伤处。”
他平静地接过樊孟娘递来的书册,继而用惯常的清冷声调,解答樊孟娘方才的疑惑。
昨日夜读,樊孟娘产生许多问题。
这些问题小至句读训诂,细枝末节叫人看着就头大,真是难为他这位幼而博学的解元耐下性子一一解答。
樊孟娘一面拿笔做记,一面悄然观察谢予安的情状。
好像他向来是这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只是今日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似乎更加疏离。
想来昨日已有端倪,可惜当时樊孟娘一门心思扑在书上,不曾分神。
“上药否?”她侧目关切。
正讲解词义的谢予安顿了顿,声音低沉:“已备。”
樊孟娘见他伤手搁在一旁,拿书、翻页皆动不得,蹙眉:“昨儿不见得多深,怎么严重成这样?”
说着,伸手。
还未碰到,谢予安已然迅速抽开手,起身,眼眸低垂:“劳嫂嫂挂怀。”
如避蛇蝎。
樊孟娘侧身扯了扯裙摆,又仰头盯着谢予安:“既然知道我挂怀,就叫我好好看清楚,省得我一直担心。”
沉默。
“愚弟缺习师课多日。”谢予安躬身,“延请顾家大娘照料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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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二郎心善慷慨。”顾嫂子抱出被褥晾晒,“我做事粗糙,腆脸接下这份活计,如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妹子直与我说,也好对得起谢二郎出与我的酬劳。”
樊孟娘含笑客套,心里却怨谢予安吝啬极了。
才予她几分镜花水月般的念想,又泾渭分明起来,像渔人手中的杆,一张一弛,耗得她身心俱疲。
倒分不清究竟谁是垂钓者。
樊孟娘与顾嫂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忽然听她纳闷:“这柴房里怎么还有一床被褥?”
“予安的,由他自己收拾吧。”樊孟娘怏怏答。
顾嫂子更是奇怪:“你们不住一间?”
这委实叫人猝不及防,惊得樊孟娘瞪大双眼:“嫂子说什么呢!”
顾嫂子也从她的反应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打嘴道歉。
樊孟娘道不碍事,又问:“嫂子怎么这般想?”
顾嫂子讪讪:“在老家那儿,叔嫂年纪相仿的,兄亡收嫂很常见,叫我想岔了,真是该死。”
收继婚虽是礼法唾弃、国法不允,可在平民百姓间却很是寻常,尤其穷苦人家,各有各的难处,叔嫂间算知根知底,当真收继,也是民不举官不究。
顾嫂子没读过什么律法礼记,司空见惯的事情,故而并不觉得樊孟娘寡嫂住进小叔居所有什么奇怪,还当等过段时间,谢二郎就要把大嫂娶进门。
难怪前些日子撞见谢予安抱着腿脚不便的她回来,那般轻松就应付过去,原来在顾嫂子心里是这般想的。
樊孟娘听完大笑。
她倒想把谢予安拉过来,叫他听听这番话,臊死他!
可提到谢予安,樊孟娘又心烦了。
她收敛笑,认真道:“嫂子这话我听着笑笑便是,可千万不要往外说,我家小叔是读书人,要考取功名的,这种要命的事最好是一点儿风声莫有。”
顾嫂子连连点头。
樊孟娘又道:“只是我不中用,在京城举目无亲,唯有小叔肯暂留,劳他费心照顾。我是无归飘零之人,不过小心了却残生,倘使名声再毁,便是无颜苟活于世。”
顾嫂子忙开口:“别这样说,妹子,我懂你。你放心,我绝不会乱嚼舌根。”
她接着劝慰:“好死不如赖活,名声什么的都是虚的。你刚失了丈夫,心里头难受,但难过的日子总是会过去的。孝期了了你才二十出头,正是青春时候,又如此标准,什么样的好男儿找不到?”
正说着,外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予安推着辆素舆入内。
这却叫樊孟娘讶然,依着他回避的态度,原以为得躲她好几日,未曾想这么快就能见着。
但他不曾与樊孟娘对视,径直将素舆停在院里,抬头向顾嫂子道一声“劳烦”,又走了。
樊孟娘盯着他背影远去。
“嘁。”她撇开眼,“没大没小,进来也不打声招呼。”
樊孟娘比谢予安大不了多少,无非占个长嫂的名分装腔作势,说这番话倒显得嗔怪。
“许是有些急事。”顾嫂子笑着打圆场。
只是她心里有些嘀咕。
虽然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正经道理,可承揽的雇役,背地里劝雇主新寡的大嫂日后改嫁,还不知道谢二郎听去多少,实在叫人窘迫。
此时樊孟娘对谢予安一脑门火,才不管那有的没的,可劲贬损他:“不向我这个嫂嫂见礼也罢,就小气吧啦地撂下‘劳烦’两个字,劳烦什么?推进来的素舆又是什么意思?人人都是他肚里的蛔虫吗?他那嘴是吐黄金的,可舍不得多丢两个字!”
一家人的埋怨做不得真。
顾嫂子依旧陪笑解劝,将樊孟娘的火气哄了下去,扶她坐上素舆推出去透透气。
眨眼工夫又是一旬。
樊孟娘原以为,谢予安既然为她送来一辆素舆,总还是关心她的。
岂料这厮起早贪黑,成日躲在同乡会馆,一旬里樊孟娘连见他都寥寥无几,说上话更是屈指可数。
某日阳光正好,顾嫂子推着她到外边晒晒太阳。
一辆载满盛开菊花的牛车从面前驶过,道是京城的达官贵人弄什么赏菊宴,伺弄花草的匠人且盼着这样的好日子,驱车人面上具是笑意,与那丛丛曜菊一般灿烂。
樊孟娘的目光被吸引,不由自主地随着热烈摇晃的花朵远去。
牛车驶远,对街一道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兰魄!”
樊孟娘激动地呼唤。
原本侧身要走的兰魄闻音迅速转身:“夫……”
话未出口,被快步走来的樊孟娘一把拉住:“好妹妹,可叫我好盼!”
兰魄到嘴边的称谓迅速咽下。
她顺着樊孟娘的指引望向顾嫂子,听樊孟娘道:“嫂子瞧瞧,上回来寻我的是不是她?”
正是团圆,三人皆欣喜。
还是顾嫂子后知后觉:“妹子,你能走动了?”
樊孟娘这才觉察到小腿伤处泛出的丝丝痛感,忙坐下:“是呢,我先前叫这伤害的,疼怕了,动也不敢动一下,谁承想原来已经能下地,只是还有些犯疼。多亏兰魄,不然还不晓得我要怕到什么时候!”
“既然犯疼,那依旧得好生养着。”
兰魄在旁听完,着急询问事情来龙去脉,听樊孟娘这些日子养伤,眼里止不住泛泪光,看得旁边的顾嫂子连连感慨姐妹情深。
几人一面往回一面交谈。
原来顾嫂子早先已经攒够路费,希冀着带孩子回乡,可受人之托且放心不下樊孟娘,而今见寻到兰魄,樊孟娘腿伤也好了许多,方觉如释重负,有些难为情地讲出来。
及至家,告别顾嫂子,樊孟娘才将个中缘由解释给兰魄。
兰魄本就嫌住处简陋,配不得她家夫人,又得知那位素未谋面的二爷这般冷硬,更为樊孟娘不值。
她跟在樊孟娘身边的时候,樊孟娘已是谢家大夫人,虽要照料病中丈夫,时不时受婆母规训,可衣食住行无一不全,在兰魄看来,谢予安将夫人安置于此,实在是委屈了她。
“我已按夫人所说租赁好住处。”兰魄撇开眼,不忍再看破落的院子。
樊孟娘却摇头:“暂且休提此事。”
显然谢予安要和她划清界限,只因种种前情舍她不下,若叫谢予安知道,说不准就安心放下了。
那可真真竹篮打水一场空。
樊孟娘一面思索一面对兰魄道:“你留下地址,待我再去寻你!”
拖不得。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抢先见到谢予安,把握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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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夜来得早。
谢予安今日与同乡学子赴一位先生门下求学,天光尚明时辞行,待走出巷子,眼前已是昏暗。
这个时候,嫂嫂应当歇下了。
像是破土的笋,眨眼工夫张扬冲出,把脑海里所有的试题学问搅得七零八碎。
他知道樊孟娘食寝俱佳,或许没有半生不熟的小叔在旁碍事,她的日子过得更加悠闲自在。
这样也好。
黑暗的前路忽然飘来光明。
谢予安脚步顿住,已然瞧见悠悠提灯映照出的身影。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只有樊孟娘,站在院门外等待着。
她的伤好全了吗?
即便这样,秋天的夜如此寒凉,又怎能在屋外受风?
谢予安几乎是要上前。
可他还是停住,隐于幽微的灯火照不亮的暗处,沉默地注视着被暖光笼罩的樊孟娘,看着她微微抬腿,一条腿虚点着地,也许伤腿依旧犯疼。
她怎么会这般执着?
僵持不是办法。
谢予安见那道身影晃了晃,当即悄然离开,匆匆行至巷外,寻一陌生人前去送信,道谢二郎今日宿在会馆,不归家。
得了信的樊孟娘笑应,肚里却揣满恼。
她难得等谢予安回来一次,偏这么巧,赶上他今夜不回家!
还想同他分享伤好了个囫囵的喜悦,真是白瞎她站门口的老大工夫。
送信人远去,樊孟娘提着半死不活的灯转身。
“咚——”
身后突然一道砸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