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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麻烦 床上有人的 ...

  •   樊孟娘下意识转身。

      地上倒着一个看不清形容的身影。

      即便樊孟娘不惧神鬼,在黑灯瞎火里的也是瘆人,恨不得拔腿就跑,离这些异状越远越好。

      只怕染上丁点晦气。

      但自她到京城这地界,要命事接二连三撞上来,想躲也难躲,樊孟娘此时此刻就是想两耳一闭闷头钻进屋里,还得掂量掂量这破屋破门能不能替她遮风挡雨。

      罢了。
      樊孟娘叹气。
      先看看,再做决定。

      她提着灯靠近那人,明亮的火光在黑黢黢的身影慢慢攀爬。

      灯光晃悠晃悠,荡出锦衣华服特有的辉煌。

      樊孟娘视线从流光溢彩的绸缎衣物,转移到比之华服更为夺目的容貌。

      光晕笼罩着他。

      黑发散乱,乌沉沉铺开,沾着细汗勾在微微突起的喉结处,随着无意识的吞咽起伏。
      下颌线干脆利落,端方又不觉粗重。
      唇角抿成一条线,狠狠咬紧牙关,嘴角溢出新鲜血迹。
      嘴唇失去血色,甚至泛着几分诡异的紫。

      眉如远山,斜飞入鬓,眉头紧锁,折出几道痛苦的纹路,乌黑浓密的长睫死死压住眼下,虽带着稚气与青涩,却又有难以言喻的凛然,每一下颤抖都好像这双眼随时会睁开,向贸然靠近者投以凌厉的逼视。
      只是被明光照出些许睫羽洇湿的痕迹,仿佛哭泣后的残痕,不经意间流露出无法告人的脆弱。

      一张俊朗又稍显青稚的面孔。

      樊孟娘只因眼前一亮被晃了几秒,很快回过神,目光着重落在对方有些异色的唇上。

      陌生人,还活着。

      原本瞧他的身形像是个青年人,看清面容才发现竟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模样端方持正,看着年岁尚浅,加上身着锦绣,总是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只当是哪家五陵年少不谙世事,无意误入此地,毕竟与底下人艰难挣扎的泥沼格格不入。

      可惜樊孟娘胸口既没有自惭形秽的敬畏心,此时也缺少悲天悯人的爱护心。

      她对此人的警惕一丝一毫不曾放下。

      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动后,樊孟娘才再近一分,仔细搜寻这人身上的可疑之处,除却发青的面色,并无其他。

      就是呼吸愈发衰弱。

      好像要死了。

      可不能让一个摆明了很有来头的少年死在她家门口,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糟心事已经够多!

      但也救不得。

      瞧他嘴角带血的模样,绝非寻常,万一此人牵扯什么恩怨,救了他保不齐将麻烦揽上身。

      樊孟娘伸出手。

      人倒是不算重。

      樊孟娘一边把人往拖,一边如是想着。

      因弯腰使劲,免不了两腿发力,本就久站生疼的小腿更是刺痛。

      她觉得伤口可能要崩裂。

      于是更怨愤被自己拖拽的俊朗少年。

      倒哪里不好偏要倒在她家门口。

      可转念一想,她正将晕倒的少年远远抛开,瞧他的模样,极有可能活不过今晚,小腿又有些发软。

      恐惧里纠缠着一丝丝难得的怜悯,裹住樊孟娘的口鼻。

      她喘着粗气。

      手指攥紧衣物,华美的衣裳被扯出一团褶皱,暗夜抹去丝绸的流光,叫它像块揉皱的抹布。

      伤腿实在使不上劲。

      刚一停,无意识的少年歪头靠在樊孟娘小臂上。

      灼热的呼气从袖口渗进来一点儿。

      他是活的。

      那点挨到的手臂像被火燎过,烫得樊孟娘几乎要撒开手。

      她长叹一口气,想着还是去会馆寻谢予安来拿主意吧,又暗暗期盼自己走后这家伙能回光返照自行离开此地。

      正打算松开手。

      压在她小臂上的沉甸甸的脑袋微微一动。

      樊孟娘心弦绷紧。

      虽说是她盼的,可回光返照得太不是时候了吧。

      就在她满脑子浆糊,紧张地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瞬间,一双黑沉沉的瞳子撞进她眼中。

      仰望她,眼眸里似乎纳入了他们头顶的那片深邃星河。

      真不像一个富贵少年的眼睛。

      凝视这双眼的瞬间,所有思绪一扫而空,樊孟娘僵在原地暂时做不得什么反应。

      毕竟……
      她在试图抛尸的时候,尸体醒过来了。

      谁遇到这等情境,总要吓得愣神。

      而诈尸的陌生人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更叫樊孟娘瞬间寒毛陡立。

      他说:“是你?”

      有气无力的一句话,却惊樊孟娘瞪大了眼——他认得自己?

      那可更棘手了。

      樊孟娘竭力定神,问:“你认得我?”

      搅得她心神大乱的家伙却不曾作答,反扣住樊孟娘的手臂,拽着她借力试图起身。

      猝不及防,樊孟娘被他扯了个踉跄,险些摔在这粗鲁无礼的混蛋身上。

      急忙稳住下盘,被缠上的樊孟娘不得不伸手协助他站起来,两个人摇摇晃晃地站直,少年大半压在她身上。

      樊孟娘仰头,顶到他的下颌。

      她正待讲些男女大防的道理,劝缠住自己的那双手快快松开,却听头顶悠悠哉哉飘下来一句话:“劳烦收留,我暂且不得露面。”

      果然有鬼!

      樊孟娘不动:“你不讲明白,我怎么敢收留你?”

      “呵。”

      她好像听见了一声嗤笑。

      “你不必明白。”

      冷冷的话,听得人愈发生气。

      “依我所言,你日后荣华享之不尽。”

      樊孟娘只怕自己没命享受什么荣华。

      他似乎瞧出樊孟娘的犹豫,又道:“你只需知道,无论我身处何地,是生是死,你都跑不掉。”

      说着还偏了偏头。

      应是在看地上拖拽的痕迹。

      他明白樊孟娘想做什么。

      这家伙刚刚吐出来的气明明是热的,这会儿却像冰锥子一样凿在樊孟娘的后颈。

      樊孟娘扬起头,抵开压在身上的少年,樊孟娘坦然道:“我本也没想跑。”
      她只想抛尸。

      在少年做出反应前,樊孟娘展臂架住他的胳膊,将人半扛半拖着往里走:“你既然执意要借宿我家,可千万命硬些。娇客别叫咱家的陋室克死了,若当真依你所说,我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少年沉默。

      樊孟娘以为他又昏过去,偏头瞥看,发现黑沉沉的瞳子正紧盯着自己不放。

      瞧她望来,少年咧嘴一笑:“我没晕倒你很失望?”

      他不笑的时候端方肃穆,像个正人君子,笑起来溢出的邪肆却是这副优异的皮囊都压不住,叫人望之生却。

      樊孟娘撒开眼:“你这人瞧着一脸正气,实则满肚子阴险,这般胡乱揣度旁人。”

      少年不饶:“我不过是怕自己闭眼再睁却身处地府,强撑着不敢昏睡过去,分明人之常情,夫人你才是胡乱揣度之人。”

      嘴上说着“不敢”,却不带一丝对死生大事的畏惧。

      樊孟娘不与他逞口舌之快。

      所幸今儿谢予安不回,她架着人往柴房去。

      可这臭小子眼尖,眼皮一抬,环在樊孟娘肩头的手臂立刻往里收,止住她的步子:“夫人刚还说我是娇客,怎么住得了柴房?”

      樊孟娘仗着他高出视野不见,暗暗翻了他一眼,口中客客气气道:“家里简陋,只有这么两间房,难道公子要住进女子内房不成。”

      少年笑:“你我是负伤凡人与救命菩萨,哪里需要拘世俗的礼?”

      不仅阴险,还是个不要脸的。

      樊孟娘咽下一口气,心中暗暗赞叹自己实在宽容雅量,肩头一耸,半扛着少年往自己屋走去。

      没走两步,樊孟娘突然反应过来。

      “门都没进去,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家柴房?”

      一阵可疑的停顿。

      抢在少年想好对策前,樊孟娘夺声:“公子,现在危在旦夕的人是你不是我,你再这样藏着掖着,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又怎么敢帮你?”

      “虽然我这个人惜命,但要是怎么都是死,我拉个权贵垫背,也不枉此生啊。”

      她的声音忽然放柔了些:“杀人或许和杀鸡一样,刀往脖子上抹过去,血流干,是吗?”

      凉飕飕的。

      好一阵,才听少年出声。

      “我颈间悬有一枚玉坠。”他微微仰头,“你取出来。”

      脖颈线条拉直,被薄汗浸得亮晶晶。

      樊孟娘依言,勾出他藏在衣物下的坠子。

      指尖不慎擦过锁骨,冰凉,比玉坠子还凉。

      “左旋两下,右旋三下,再往里叩。”

      原本是一枚精巧的竹节样玉坠,按他说的旋转后,竟变成个小小的印信。

      “此物隐蔽,寻常人不知。”似乎单仰头这个动作便耗费了少年不少力气,他愈加随性压在樊孟娘身上,“倘若我有万一,来人调查,你出示印信,不会有人再为难你。”

      樊孟娘承着他的压,收好印信,又有点没忍住:“你不怕我反悔?”

      毕竟她刚刚可是想要将人远远抛开的。

      少年知道她说的后悔是指什么:“夫人方才所言极是。我既委托身家性命在夫人手中,自然要替夫人做好退路。”

      樊孟娘沉默。
      扶着他往里走。

      却腹诽:说的好听,分明是看我不吃恫吓,怕我兔子急了也咬人。

      屋子简陋,但先后住进这间房的二人具是爱洁持家的性子,屋内齐整干净,樊孟娘住进来后,谢予安不便进出取书,大半常阅书册已经搬走,只留几摞杂书,樊孟娘偶尔观之。

      一本书摊开朝下,置于榻边小几。
      旁边的素釉小盏里残半杯茶水。

      樊孟娘把少年撂到榻上,转身两下收拾干净自己午后倚榻闲暇时遗留的物件。

      她抬头。
      也许是屋里灯光暖些,照得少年脸色比方才好上许多。
      不过依旧泛青。
      像将死之人。

      “我不通医术。”樊孟娘道,“公子有可信之人否?”

      他既然说自己不便露面,樊孟娘不好为他寻医问药,只能问问来历不凡的少年后边如何是好,总不能威逼利诱着让她这么费劲把人扛进来,就是这小子想换个舒服点的地方死吧?

      少年攒点力气,在榻上挪出舒服的姿态,懒懒抬眸:“无事,歇一阵就好。”

      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气氛似乎安适,樊孟娘见状,斟酌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黑漆漆的瞳子扫过,他的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我姓萧,萧丹灵。”

      丹灵是萧重阳的乳名,世上鲜有人知。

      樊孟娘当然不知道自己差点丢出去的是何方神圣,不过萧乃国姓,众所周知,他能毫不隐讳的说出来,樊孟娘不敢继续问下去。

      她换了个话:“萧公子预备在这儿避几日?”

      榻上少年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搭上,随口:“看我心意。”

      若非面色苍白,瞧着倒像是躲出来玩的。

      樊孟娘忍了忍,没忍住:“今夜也罢,明儿……我家里人回来,实在不好交代。”

      她想:近来谢予安待我明显回避,这时候扯上个深更半夜共处一室的外男,还不知道他会如何看我,再想打动他岂非痴人说梦?

      “我不露面。”萧重阳枕着手臂,“夫人莫叫旁人知道。”

      他偏了偏头:“任何人。”

      樊孟娘撇过眼。

      说了跟没说一样,只管提要求,全不顾她要如何办。

      没办法,谁叫他官儿大,听他的呗。

      不服的模样太打眼,萧重阳勾唇:“夫人若是觉得难办,我有个主意。屋里有屏风隔绝里外,夫人将我藏在里间,藏多久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话说的……

      真不要脸!!!

      樊孟娘觉得他定是哪个闲散王爷膝下最不中用的不肖子,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种话!

      “萧公子说笑了。”樊孟娘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我早成过婚。”

      谁料萧重阳轻慢地说道:“夫人才是说笑。”

      言下之意他根本看不上樊孟娘,那番“成过婚”的强调不过是庸人自扰。

      樊孟娘扭头就走。

      走到门槛前,忽地顿住,垂首思索片刻犹不甘心,遂转身笑道:“萧公子言之有理。”

      又抬步进里间。

      她的步履果决,萧重阳皱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被竹屏挡住。

      几息工夫便见她臂间搭着一件衣物,抄着针线篓走出来,放下东西后冲萧重阳抬手:“请。”

      萧重阳始终游刃有余的笑容消失瞬间。

      很快又捡起来。

      他朝樊孟娘伸手,樊孟娘不接。

      “萧公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区区一介胆小民妇,不得不胡思乱想,顾虑甚多,还望公子海涵。”

      樊孟娘心道:他便是与我发少爷脾气也不怵他。
      总要将心口恶气出了才畅快。

      她袖手旁观:“我观公子方才行动颇为自如,到里间不过三五步,何须为难我这个胆怯的小妇人呢。”

      话说完,樊孟娘抿了下嘴。

      觉得自己说得太僵,恐惹恼这轻狂的少爷,再给她寻不痛快。

      岂料萧重阳并未见恼,反而是看向樊孟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肃正。

      先时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还要叽歪个不停的家伙,陡然沉寂。

      他撑起身,挪下地,脚步拖沓。
      依旧挂着笑,好似从容淡定。

      樊孟娘的手指蜷了蜷,还是袖手旁观。

      萧重阳将自己丢到樊孟娘的床上,伸手抹了把唇,指腹内收,暗红色的痕迹被缓缓摩挲不见。

      带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到樊孟娘耳中:“多谢夫人款待。”

      樊孟娘不自在地舔了下唇角:“全赖公子自强。”

      过了好一阵,又听见他难得正经严肃的声音:“你也非是迂腐痴笨之人。”

      樊孟娘觉得这家伙真怪。

      吃了瘪反而夸人家。

      不过听到萧重阳这般说,樊孟娘心念一动,状似随口问:“我倒是好奇,公子缘何觉得我痴愚?”

      声音飞扬着:“自己想。”

      樊孟娘甚至都能想象到少年素净俊俏的脸蛋露出一抹恶劣的笑。

      刚泛出的那点怜悯霎时间烟消云散。

      又听萧重阳道:“似我这般人物,夫人却不记得何时与我相交,我作何要为夫人解惑?”

      口气真大。

      只是樊孟娘不得不承认,以少年优异的容貌与张狂的个性,她若真切地见过,定不会忘。

      樊孟娘暗暗琢磨。
      既然如此,必然是交往不深,甚至照面也没打,才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可她为什么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
      甚至昏迷初醒还能一眼认出她。

      除非……
      他知道樊孟娘前些时候干过的那些不寻常的事,故而认得她。
      那他与杀她不成反失性命的强人又是何干系?
      同党?
      ……不像。
      倘若那人与萧丹灵有关系,只可能是从属,若是萧丹灵派他来,又怎么会在生死一线的时候向她这个要杀的人求助?

      樊孟娘一面思索,一面铺开刚拿出来的衣裳,抽出发簪拨了拨油灯灯芯,火光噌一下冲高,整间屋子都亮堂许多。

      安静的室内只有针线穿梭与烛花噼啪的声音。

      “咕咕——”

      樊孟娘的思绪被打断。

      她望向屏风,屏风后边安静极了,好似人已经熟睡。

      樊孟娘收回视线,继续忙穿针引线的活计。

      “咕噜——”

      这实在无法假装没有听见。

      更何况,樊孟娘十分清楚挨饿的滋味是多么难熬。

      “锅里还温着些饭菜。”她道。

      好一会儿,才传来声沉沉的“不必”。

      少了他一贯的轻浮与怠惰,叫樊孟娘没来由想起印着星河的墨瞳。

      萧重阳阖目,一手覆在腹部。

      今夜席上,他意识到饮下毒酒后,当即催吐呕出大半,并服用解毒药,然而毒药霸道伤身,解毒药起效缓慢,还当仔细休养。

      杨国舅只要一日不暴露狼子野心,他的好姐姐自然会不留余力的保他。

      所以萧重阳原本打算趁乱隐蔽行踪,引蛇出洞。

      然而途中出了纰漏,另有一队人马半路截杀。

      萧重阳当机立断,脱离护送潜行。

      他记得曾使人至此调查,恰好派上用场,此地又距城郊不远,待毒解后,赴城外武备司行瓮中捉鳖。

      可余毒作祟。

      萧重阳穿过黑漆漆的巷子,抬眸见夜幕中一盏暖灯指引,昏昏沉沉间,竟循着灯光走到她面前。

      ……一个杀人、悖伦的女子面前。

      她果真恶毒,若非自己清醒的及时,还不知要被她丢到何处去。

      可,奇怪的是,她竟又暖又软。

      萧重阳压住作怪的五脏。

      他向来食不厌精,在这间陋室入眠已是勉强,叫他吃那些糠咽菜,更是折磨。

      情愿饿着。

      睡过去就不觉饿,明日再联络下属……

      迷迷糊糊间,一股裹着热气的香味勾住他的鼻尖。

      萧重阳睁开眼。

      他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真是不通礼数。

      萧重阳心下嗤笑,翻个身闭眼。

      樊孟娘正吃着,一片阴影突然劈头盖脸罩上来。

      她抬起头,见萧重阳杵在桌边,把灯光挡得严严实实,他脸色苍白,身形一晃,好像站不稳,于是顺势坐下,并拿起旁边空碗筷。

      板着脸,不像吃饭,像上坟。

      樊孟娘又悄悄翻了个白眼。

      食不言。

      樊孟娘没这规矩,只是她不想同桌上另一人多说。

      “你家官人呢?”用过餐,萧重阳突然问。

      刚刚他就发现这些菜基本没动过,不是晚饭用剩下的,而是一直温在锅里等待归人的晚饭。

      樊孟娘戏谑:“公子想见他?”

      她不信连柴房是哪一间都知道的人,会不知道她的新寡的未亡人。

      这个寡妇和小叔同住,像对丈夫一样准备好餐食苦苦等待,她缝补的衣裳也是件男装。

      萧重阳有很多讥刺的话,被舌尖抵住,随着落进肚里的食物咽回去。

      天太晚,樊孟娘懒得收拾碗筷。

      她虽然怄气,但不打算真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过夜。

      出门的时候顺手把卧房从外边锁上。

      吃饱后愈发困倦的萧重阳听到落锁声,笑了声,眼都没睁开。

      翌日樊孟娘早起解锁推开门,没听到里头有动静,心口一顿继而高高提起——人不会没了吧?

      箭步冲到里间,恰与被开门声吵醒后支起身张望的萧重阳对视。

      被子下滑,中衣领口松散。

      樊孟娘默默转身往外走。

      她才绕过屏风,便听熟悉的清亮声音:“嫂嫂。”

      正在房门外。

      刚放下去一点的心瞬间蹿到嗓子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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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