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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脾气 好吃面,就 ...

  •   这么一撞,沈清的斗笠险些飞出去,他眼光一厉,飞旋出身掩面接下斗笠端正地戴在头上,说时迟那时快,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抵上乞儿的脖颈,压低嗓音怒问:

      “说!你是什么人?”

      乞儿的后背重重地撞上嶙峋的云桑古树,一树积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乞儿抬眼,几重飞雪帘幕间,男子身影朦朦胧胧,腰间才泛起寒光,她脖颈间便覆上锐利的冰凉。

      乞儿不是别人,正是死里逃生的云飏,她将灵力尽数投放到羊毛毡上,终于瞒天过海,金碧辉煌的云府在那一夜璀璨的流火中化作一抔土,逸出星点飞尘。她压上了全部灵力,已然力竭,便扮作乞儿一路东躲西藏,谁知,才转过街角,迎面而来一男子撞得生痛,刚还没来得及张嘴,一股凉意从脖子直达心底。

      “啪嗒——”一滴清泪在寒气逼人的银刃上绽开一朵小白花。

      沈清一怔,定睛一看,乞儿衣衫褴褛,浑身尘土,那双眼倒生得出尘,像是在哪见过,可沈清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僵持不下,一路巡城士兵齐刷刷地路过,沈清下意识压下帽檐。云飏借机将匕首推回鞘,一头锤向沈清,沈清敏捷地向后一闪,云飏便利落地抽身反从沈清腋下逃走:

      “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再也不见!”

      沈清看着消失在乞丐人群中的身影,啧一声收好匕首,四下打量一番,又拐过几处街角,在无人在意处捏起诀。

      云飏跑了许久见身后无人跟来,摸一摸假胡须也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许是跑得莽撞了些,竟一时也不知道是跑来了哪里,仔细打量,街市鳞次栉比,户盈罗绮,尽头是青松林沿着绵延山壑,将墨色晕染至天际。云飏虽久居沃桑,却不曾来过城西,这小巷竟是头一遭见,云飏走到小巷的尽头,兀然出现一座荒宅,与这小巷格格不入,刚要上前一探究竟,却见门廊亮起一束传送阵。

      一阵刺眼的亮光闪过,阵法中走出一人,待云飏看清后不由地瞳孔一缩,竟是刚才持刀少年!

      好在那人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自顾自地推门而入。阳光下满地蒿草枯黄挂着雨露,在雪泥里凌风而立,老门斑驳地纹路划过沈清的掌纹,他不由呢喃道:

      “经年过尽竹马戏,哪知腐萤绕颓垣。”

      云飏见他触景伤情,便蹑手蹑脚想偷偷离开,谁知一阵风吹来,不偏不倚地将旧松枝吹到云飏的脚底。

      “咔嚓!”沈清耳朵敏锐得像猫,立刻循声掷出匕首。云飏一惊,跌坐在地,匕首直直地立在鞋尖上轻轻晃动。

      云飏看向沈清,只迎上了深不见底的彻骨寒凉。云飏自知大事不妙,连忙谄笑道:“哎!好巧!我迷路了……”

      “兄台好手段,跟到这儿了啊?”沈清冷笑着走来,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云飏后脖颈入了院,将她重重扔进湖中央,愠怒的侧脸冷气逼人。

      旧院的湖有些年头无人打理,与其说是湖,不如说是一片沼泽,深浅莫测。

      “欸?好好好!有话好商量,求您高抬贵手,别杀我!别杀我!”

      眼看泥沼没过云飏的胸膛,将她的胳膊牢牢地粘着,只剩手指还在挣扎着抓些什么。沈清冷着脸,看着眼前的泥人摇头:“你是将人得罪了个彻底?抑或是他们是太过高估了你……”

      沈清弯下腰,低沉地问道:“不如,你老实说说,你到底是谁?我或许可以考虑……”话没说完,云飏用最后一丝力气激起一滩泥水。

      沈清厌恶地揩去脸上的三两滴泥点子,在岸边叉腰睥睨云飏手忙脚乱向岸边挣扎,又一次次滑倒,脸上、头上、衣服上裹满泥浆,渐渐与泥沼融为一体。可那双眼,实在太独特了……

      忽闻一声镈钟远远地传来,沈清一怔,翻身跃上墙头,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檐牙后。

      “欸?你回来!”

      泥沼完全没过双臂,云飏像一条脱水的鱼艰难地大口呼吸,一边拼命召唤辰巳,奈何先前一番缠斗让本就虚弱的神兽彻底陷入沉眠,平静的泥沼毫无波澜。鸦雀在头顶嘎嘎乱笑,大风卷过荒草吹迷了她的双眼,云飏的意识逐渐模糊……

      镈钟响到第三通的时候,车马已经行至旋午门,再过一座万安桥就到思政殿了。车上的男子才看着守卫将人群疏散,心下刚舒一口气,眼下竟又来了人,手心微微沁出汗。

      “穆将军年少有为,将来必有所成。老奴给您贺喜了,恭请将军移步。”

      万安桥旁,汪公公满脸堆笑地来迎,迅速扫了一眼满载瓜果的马车又低头作揖,心里直犯嘀咕。

      等了良久迟迟不见动静,汪公公又上前了几步,正要上前一探究竟,车帘一动,英气的俊男从车里出来,说:“汪公公,久等了。”

      车上的人儿松了一口气。

      汪公公探长了脖子向男子身后张望,一侧是藤编成细密的孔挂在窗边,另一侧是简易的兵器壁挂,紧邻着摆了一张枣木的单床,四角镶了青铜,床上铺了厚厚的皮草,枕边檀香未尽,和昏沉的空气同沈清一道出来。再仔细瞧去,车内空无一人。

      “汪公公这是?”

      “老奴从小长在深宫,没什么见识,您这车驾实在稀罕得紧,见笑。实话跟您说呀,前朝至今,能得陛下如此破格提拔者寥寥,您是老奴平生所见绝无仅有!这机会将军可得抓稳了!”汪公公拍拍将军的肩膀。

      沈清看着汪公公翘起的兰花指竖起一身鸡皮疙瘩,依然面不改色地回礼道:“多谢公公,我来自乡野蛮荒,唯恐疏于礼数,还请公公照拂一二。”

      “穆将军请——”

      脚步声渐远,马车里后方空荡的墙壁陡然升起,原来是一个极狭的夹层,方才还在紧张的男子松一口气走出来,顺手抓来橘子剥皮,一口塞进嘴里,稚嫩的小脸立时皱作一团——这也太酸了!

      很快,宫里传来了旨意,抄没云府,自今日起昔日的云府充公,一切调度谨遵圣旨。而今穆将军戍边功高,特赐府邸,从此云府变穆府。阿林婶的面铺正将云府的大门看得清楚,云飏隔着牛肉拉面蒸腾的热气看着官府的人来来往往,将这府邸修葺良久,又挂上了新匾。

      “穆老将军呀,本君还等你回来再手谈一局呢,怎么就先一步走了呢?”沈清刚一踏进思政殿,万俟傲就擤一把鼻涕抱了上来,用力拍着沈清的背泣不成声。“小郎君眉清目秀,真是和你一个样,如今,立了大功,你就要享福了,你却……”

      “多谢陛下挂念”沈清退后一步正欲行礼,万俟傲歘地立直身子,声音一沉,瞬间同方才判若两人:

      “穆将军辛苦,实不相瞒,近来正值九离流年,天火乱行,神兽不现,国运艰难,沃桑需要将军这样的人才。若是将军能替本君、替这受苦的百姓寻到神兽,本君不胜感激。”

      “为了方便同小穆将军叙旧,本君特意选出离本君最近的府邸,还不快去为小穆将军接风洗尘?”

      沈清一路沉思不语,看着窗外飞逝过的街景似曾相识,双眸如星趁夜色穿行阑珊的小巷。车马绕过一棵古老的云桑树,一转角,面铺的长椅上,蓦然出现一道熟悉地目光和清秀的脸庞。

      沈清探怀中取出饱饱的钱囊,颠了颠又倒出半数有余,用钱囊谢过汪公公,又转身上马车,在兵器壁挂前挑挑拣拣,很快就又下来,袖子里揣着最趁手的匕首。

      其实当时云飏本以为,小命就要悄无声息地交代在那座荒宅的泥沼中。谁知昏沉间,突觉泥沼深处生出真气暗流汹涌,那气流滚了几圈突然铆足了劲冲向云飏。当她再睁眼时,柳尾白头鹎正忙着衔了她身上的泥筑巢。云飏像陶俑一样立起来,将干作土块的泥抖了一地,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云飏奔逃了一天,饿得眼冒金星,才刚旋风吸入,耳边炸起一道惊雷:“这面好吃吗?”

      云飏抬头,沈清继续从冰冷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事不错!”

      “欸?不是吧?又来!”云飏身心俱疲,才出虎穴已经是拼尽解数,谁知又入了狼窝,纵使想知道眼下这位穷追不舍的将军意欲何为,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可几次三番如此戏弄实在令人不齿,即使云飏此时虚弱至极,也断然难忍些小脾气。

      “哎呦!将军,人犯还有碗断头饭呢!”

      “天字六号,再来一碗!”云飏一边招呼阿林婶,一边向沈清递去一双干净的筷子:“这可是老招牌,这碗我请您,别客气!”

      “客官,您的面!小料在左手,您随意哈!”阿林婶满脸堆笑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细密的面条像女子精心盘起的发髻,软烂的牛腩如花如玉,缀在发间。沈清忍不住低头轻轻一嘬,鲜嫩的浓汤直直暖到心口。

      “这味道……”

      也太熟悉了!沈清惊叹极了,这般手艺,实在罕见,翊城更不可能有此等美食,却为何……?

      “您来过?”云飏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沈清毫不在意,心满意足地吸了满满一大口,弹牙的牛肉和劲道的面在心尖唱出快乐来,又喝下一大口汤,口齿不清地说:“未曾!”

      嚼着却突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婶儿,谢了,回头你们家这半年来的开销我包了。”云飏掏出一颗鱼眼睛大的南珠。

      “诶呦,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只是这多不好意思呢!有生意尽管来啊!”阿林婶将上好的南珠擦了又擦,仔细用舌头舔了舔,顾不得眼下来的新客,只嘱咐小二招呼茶点,抛下目瞪口呆的二位,高高兴兴地直奔东房去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柳月初歇云桑枝头的时候,云府众人已在私宅正怡然。

      “夫人,你瞧,咱们开春种下的黎稞竟也生发的郁郁葱葱,多好啊!”

      “是啊,你我在这不见血光的江湖戎马半生,却忘了你我初识的柴米油盐。”说罢,掐下枝头的满穗一分为二,放进嘴里慢慢的嚼。一边把另半份递给云岭祎。“正好吃着呢,老头子,快尝尝。”

      云岭祎接过,难得的笑得脸红扑扑的,他捏起三两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边说道:“也不知这丫头怎么样了,从小是自有主意的,这才让我这身老骨头放不下的啊......”

      正在劈柴的翠儿听了,忍不住接过话茬说:“老爷,夫人,我们大家都相信,小姐很快就能来接咱们正大光明的回府呢!”

      “呵呵呵,小柳儿长大了,夫人,你看,我们的小柳儿真像你。”云岭祎笑着倚着椅背发笑,手指轻击苏藤躺椅扶手,欢快地打起节拍。

      “切,就你会说好听话。”楚婉昭嘴角难抑,雪白的发髻倚着靠背,轻快的摆着小脚,苏藤的躺椅微晃,发出悦耳的轻响。“我早说了,咱们丫头呐,可绝不会是轻易服输的。”

      月下园中参天云桑树皮层叠悉数流年,云桑叶边缘微颤,渗出灵力的荧光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虬根下,一座密室中正在举行一场神秘的仪式。芫蕈子盘坐一旁念念有词,万俟傲身旁围着蜡烛。

      万俟傲急不可待,贪婪地汲取灵石的力量,然而力量却四处溃逃,即使勉强吸入体内,又在体内横冲直撞,将灵脉搅得翻江倒海。他的瞳仁逐渐泛绿,溢出灵石的绿光。

      “为什么?为什么!”万俟傲不死心,愤怒的嚎叫起来。

      一旁的芫蕈子亦遭受两股巨大的灵力对抗冲击,只觉喉头一甜,丹田处涌上一大口鲜血。芫蕈子扭头,恶狠狠地盯向一旁的小妖。

      那个蜷缩在密室的一角的小妖正是云桑树灵,才修得人形便被芫蕈子囚于密室。小妖惊恐地看着二人身受重伤,正对上芫蕈子恶狠狠地眼神,一股冷气瞬间闪过脊骨,小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远处的风沙里,时光典当铺地动天摇,灵娘子试图使出地龙安沉术,意外发现此地所有术法竟失灵了。

      灵娘子扶着桌角勉强立身,仓皇中掐指一算,心中大骇:“不好!”

      “咔嚓——”

      震荡中匾额裂了一角,灵娘子心疼极了这块匾,那可是她用了足足九九八十一年才雕就的一块夸父玄木,世间绝无仅有。

      她下意识张开双臂去接,这时伴随着“吱一呀”一声,木牌停了下来,灵娘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再定睛一看四周,一切尘埃落定,术法限制也终于解除。

      “我等的人她来了,是时候了。”

      等待的人到底是谁,灵娘子其实也不知道,只是千年前一道神谕伴她而生,要她一定去寻这么一个人,完成她此生的使命。

      灵娘子还施法将匾挂好,收拾起小行囊,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百年来寸步不离的房间,将门闩起转身离开。

      沈清再睁眼时,身边围了一圈娇莺蜜燕。富丽堂皇的阁楼像精美的匣子,将女子们将养得娇贵又穿得极稀薄,凭添些怜香惜玉的格调。沈清不知所措,小心翼翼躲开姑娘们的热情,耳根子红彤彤的,慢慢挪到门边,就要夺门而出。刚一出门,老鸨带着男丁围堵在门口,“公子,你们可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呀,你走了姑娘们可怎么办呀!你教她们吃什么?喝什么?”

      沈清走在回府的路上,捏一捏手里空空如也的钱包,咬牙切齿地挤出:“最好别让我在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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