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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书童风波 他是书童, ...

  •   次日,赴宴的车马绕行整个沃桑,贵胄高门往来络绎不绝,高谈阔论,笑语如潮,凤箫声动,鱼龙潜舞,其间偶有女子头戴帷帽步履匆匆,依然难抵街市男子咂酒怒喝:“简直伤风败俗!”

      雅宴的欢腾将方才微弱的震颤尽数掩藏,云飏换上褴褛的衣衫,闭目盘坐起来,暗暗探出神识。那日云府火海之中,万俟傲如愿以偿,心满意足之外,丝毫没有察觉一缕神息悄然混入灵石之中。可神息过于微弱,云飏尽全力才能大概感知,是那灵石有异动!

      正出神,有三人搂肩揽腰地走来,从者紧跟在后,手中端着果盘,为首的华服冠盖,顺手拿起一串葡萄,掐着兰花指轻轻送进嘴里,上下打量着云飏:

      “这小白脸真俊呢,真是白瞎了这幅好皮。”

      “我们爷看上你是你幸运,好兄弟,你的好日子来了!”旁边的几位纷纷凑热闹吆喝起来。

      高仕故意将葡萄皮吐到云飏的胸口上,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

      “诶呦,对不住啊,瞧你,你这身衣服呀脏了,爷出十倍,不如跟爷家去换身衣服,家里衣服随你挑,不费事的。”

      云飏掸去葡萄皮,依旧岿然不动,不把他放在眼里似的。说话的高家的公子,可是沃桑出了名的断袖之癖,早些年同薛家争书童,当街打死了人,不慌不乱却只管大骂:

      “你先别装睡,有种的起来和你爷爷理论理论。你们,有不服的也一道来理论。”

      人群忿忿地侧目而视,却目光闪躲地为高仕分开一条路。高仕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书童,薛公子依旧双脸煞白地倒在地上。可怜那薛家九代单传,临了竟断了根,求告无门,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一夜之间再无薛府。

      眼下,那书童早些年已不知去向,高仕见着眼前的乞儿,面若桃柳,眸若星辉,朱唇一点,未启而微,心痒难耐了起来。他才刚抬手,惊觉一道罡风由远及近。

      高仕刚闪身避开,利刃横穿过众人眼前,尖叫泛起波澜。利刃直驱入梁柱,足足三寸有余,高仕的一缕鬓发才缓缓飘落。

      “书童,是我家的,谁还有异议?”直到熟悉的清朗声传来,云飏怔怔地仰头。

      “诶呦?嗬!你哪根葱?也敢抢爷的人?”高仕摸着头发错愕了片刻,很快旁边突然挤来一众人撸起袖子迎了上去,胳膊上肌肉壮实的跳动。

      云飏收回神识,招招直攻高仕的下三路,高仕躲闪不及,吃痛地蜷起身子,壮士们见状蜂拥而上,反倒乱做一锅粥。云飏迅速牵起沈清的手,寻了空隙钻出水泄不通的人群,

      “停下!都给我住手!几个饭桶连人都抓不住!”高仕赔了面子还折了相好,气不打一处来。“逞什么英雄,有本事你别跑!”

      “哎呀,我的爷,您何必自降身价,和他计较呢?”话还没说完,小四窝心挨了一脚,手里的高脚琉璃盏迸做一地碎片,水果滚落得七零八落,小四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狗奴才,你也敢拦我,要不是我爹,我打死你我……”高仕正窝着火没出撒,对着地上的小四一顿拳打脚踢,围观的人不敢上前,只在一旁纷纷摇头。高仕见状指着人大骂:“我看谁敢说什么?你?还有你?还不快滚!”

      一串串火树银花再次绽在天边的时候,云飏将车帘拉开一扎宽,璀璨的瞳中闪烁着的尽是凌厉的寒,在颠簸中不觉入了神。

      “刚才怎么不躲?”

      冒着热气的茶杯从一旁递来,倒是冷不丁地将云飏吓得一激灵。

      云飏收回视线,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一只汝窑镂空茶杯,修长的手指后是一张戏谑的脸。若非脸臭,眼前这位怎么也该是名动沃桑的少年郎了吧,云飏一阵腹诽。

      “怎么?吓傻了?”沈清收回手转着玲珑瓷茶杯,镂空处镶嵌着玛瑙,烛光穿透茶汤,一盏烟花般璀璨剔透,是陛下在回朝宴赐下的稀世珍宝,是沃桑百年来可遇而不可求的孤品。

      “多谢将军,只是如今我们得罪了他,怕是……”云飏伸手接过,油润细腻的茶盏温了掌心,沙芽茶的苦涩微微扑鼻。云飏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仔细端详道:

      “叶细且蜷,清热解腻,倒像是边塞的茶。”

      沈清没有接话,轻轻挑起眉梢,清冷的眸中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们?”

      云飏正打算说什么,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云飏紧跟在沈清身后,费力地挤过一众暗送秋波的峨眉,寻一处无人的案几坐下来。

      “喂!给别人当小白脸远跟着爷吃香喝辣,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呢!”高仕还是不死心,暗暗挤到云飏身旁。

      “高公子何必扫大家雅兴。既然是诗会,不如我们以诗为剑,比试一场,若是我输了,从此心甘情愿跟你走,生死无论;可若是你输了... ...”云飏负臂而立,洞若观火。

      果然,高仕极为洋洋得意,高昂着头颅摇摇摆摆道:

      “你这小白脸倒有情趣,那我就来给大家助个兴,输了绕园爬三圈,还管在场的各位喊声爷!不过小爷我可从不会输,小白脸,你可要小心了!”

      “我先来一个”高仕虽纨绔,倒也是有些真本事的,只低头思索片刻,就脱口而出:

      “芳庭娇聚轩,衣香杂酒浑。”

      高仕言罢,邪笑着盯着云飏。云飏倒也不急着作诗,这里摸摸,那里瞧瞧,旁若无人,闲庭信步。

      “作不出就别作了嘛,跟着爷保你吃香喝辣的!你若是舍不得这些宝贝,爷府上只多不少,咱们回府慢慢数?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周围的拥趸跟着朗声大笑。

      一群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云飏不卑不亢地接上下句,掷地有声:

      “云青山藏雀,绿蚁炉尚温。”

      “彩!”黑衣人读懂了自家公子眼中的心思,配合得在人群中高呼。舞乐瞬间失了色,众人目光齐聚,看客聚集得越来越多,围观者的都情绪高涨起来。

      高仕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下句:

      “晚来天欲雪,一夜共衾眠。”

      高仕说完便自鸣得意得在一旁看笑话,见云飏久久一言不发,便伸手来拉扯道:

      “诶呦,行了行了,别演了,走吧,下雪了路上泥泞,不如我们回家共衾眠喽!”

      “人是跟我一起来的,自然要同我一起回去。”沈清亮剑挡在云飏身前。

      “诶?你要干嘛?愿赌服输嘛不是?怎么,你要当着这么多人耍赖?”高仕索性挑衅地将脖子往前一伸,“你来啊,有本事你来。”

      沈清这些年倒是见多了血腥,免不得少了些诗情,自是一时难想得出。

      高仕见沈清泄了气,更是行举无状,一把扯着胳膊拉过云飏就要迈腿,只听云飏问道:

      “当真愿赌服输?”

      “当然愿赌服输!谁赖谁是那镴枪头!”高仕毫不客气地指着云飏的鼻尖。

      “锦衾生无我,籧篨自诩尊。”(籧篨:癞蛤蟆)

      围观的人群里轰然爆发出阵阵笑声,高仕面红耳赤地寻找源头撒气。

      “这梁子,就结下了!”高仕显然不死心,只是咬牙切齿在此刻也显得十分苍白。

      “愿赌服输,这可是你说的。”沈清合上剑鞘,眼里的轻蔑多了丝笑意。

      高仕磕头如捣蒜,忙不迭地说:“爷,爷爷们,我知道,诶嘿嘿,我服了,我这就照办。”

      小插曲很快告一段落,来宾络绎不绝,顷刻间高朋满座,宴乐马上开始,可谓是揽九天之日月,穷四海之宝库。到底有多奢华呢?有诗证云:

      霓裳珠履三千,瑞脑香迷天仙。金樽清酒步华庭,星杯犀箸玉光眩。
      碧漆红艃泛江,鲛绡紫霭流云。珊瑚红玉击节碎,琉璃射覆尽开颜。

      不对,还有一人此刻实在无法开颜,因为此人正“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绕着宴席满地爬,旁边不时有好事者高喝着催促:

      “愿赌服输,给爷爬!”

      黑暗中,高仕的屁股上出现了几枚不知道是谁的鞋底印,在红绸紫罗的衣褂上格外显眼。

      “圣驾到——”

      一声高亢结束了一场闹剧,众宾俯身洗耳,唯马首是瞻。

      万俟傲却置若罔闻,径直走到一位身披铠甲的战士前:

      “诶呦,穆将军,你怎么跪着呢?快起来,快些起来。穆将军年轻有为,多年戍边护国有功,赏百户所历练。”

      高仕才爬到案桌下,听闻陛下到来,忙不迭地要谄媚几句,不料一头撞上案桌,头晕目眩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便目睹全过程。

      “这可是极不得了的赏赐,史无前例,穆将军还楞着干什么呀?”旁边的汪公公点头哈腰地笑着。

      “谢陛下隆恩!”沈清低头作揖,藏于暗处的后槽牙不易察觉地咬紧。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云府蒙难,神兽不知所踪,我幸得神兽垂青,尚有一二机缘或可寻回神兽,挽沃桑之将颓。”

      说完,万俟傲展开手掌,手心里熠熠跳动着蓝绿的灵力。

      “你们瞧——”,

      众人围上前一探究竟。

      “这是?”

      “契约神力?可是... ...”几位老者若有所思,半信半疑。

      万俟傲继续说道:

      “这段时日,本君实在寝食难安呀,唯恐有宵小对神兽不利。今义士贤人如云,寻得线索者重赏!沃桑的未来,还要仰仗诸位了!”

      在一旁的云飏忿忿嘟囔道:

      “呸!胡言乱语!无耻!”

      “陛下圣明。”众人俯身,万俟傲心满意足地离开 ,还不忘说:“国兽神力,佑我沃桑!”

      蠹虫云影响应,宾客们也都趁酒起诗兴,不一时,诗宴意兴阑珊。高仕借着席间觥筹交错,依旧时不时斜眼瞅着席间的二人。

      入夜,满座宾客也都陆续离开。一时兴尽,沈清和云飏也相继离场。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长长的步道旁,一言不发,任身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马车车夫旁是一名小少年郎束着麂角抹额,一袭浅蓝色麻布粗服,约莫稍大了几寸,脸上笑得澄澈开朗,小太阳似的登轼高呼:“将军!”

      沈清扭头冷清道:“今日我就不同你计较,请自便。”话音还没落,沈清便加快了些脚步,一改冰山脸,和蔼地点头走去。

      小少年郎卖力地挥动着胳膊,眼看将军来了,放下上马磴。

      沈清才抬脚,身边窜过一道身影,文弱少年将身一偏,率先乘上马车。沈清理好官服,慢条斯理地步入,冷冷地问:“怎么?”

      “将军,众所周知,我现在是你的书童,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什么?他是你的书童?那我呢?将军,你不会是嫌弃小澄了吧?”小少年郎哭得十分伤心,惹得沈清对云飏怒目一瞪。

      车架辘辘远行,宴会的万芳阁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你看,外面冷风嗖嗖,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这儿吗?”小少年郎往外瞧了一眼,终于低下头,瘪着小嘴小声啜泣,云飏一见奏效,立刻又说:“你放心,我不跟你抢将军。”

      “真的?”小少年郎终于抬头,泪眼朦胧地问。

      “我保证!”云飏伸手,温暖而坚定地说:“我们拉钩!”

      小少年郎破涕为笑,擦擦眼泪靠在将军身旁睡得香甜。沈清品过茶后闭目养神,车外人潮翻涌,集市灯火辉煌,透过纬帐打在俊秀的脸上,此时,云飏开始上下打量眼前的怪人,不觉中越靠越近。光影斑驳间,沈清的睫毛微烁。

      沈清喉头上下一动,低沉着开口:“怎么?本将军脸上有脏东西?”

      “啊哈,车晃,诶?我是怎么来这的?”云飏仓皇地将茶杯打翻,却又失手将茶水洒在沈清盔甲上。偏巧这是麒麟宝甲,它能防刀枪不防水火。情急下,云飏想着帮沈清擦干以示诚挚的歉意。

      沈清倒也十分不见外,只是盔甲一卸,茶水将衣服浸薄了些,胸口的肌肉若隐若现,云飏细细地拭着,肌肉十分弹手,倒是让她响起前些天才吃过的瓦罐狮子头,弹牙又多汁。

      “既然这么爱看,那就去外面看个够!”

      沈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红到耳朵根儿,将她扔下马车。

      “切,小气鬼,长那么好看的脸不就是让人欣赏的吗?”

      云飏擦擦口水,掸去身上的尘土,抬眼一怔,但是这是哪呢?

      月明星稀,惊鹊鸣蛙,前不靠村,后不靠店,云飏迷茫地四下张望,抬头却见几簇流星急急地砸到天边。

      十分之一百的异常!

      云飏急忙顺着流星坠落的方向寻去,却见一处洞口有多兽神力溃散的痕迹,散发出诡异的蓝绿荧光。云飏眉头微微一皱,打起精神小心地探入洞口,直觉告诉她这一定不简单。

      私宅旁的小洞穴像是受到什么神秘的感召,从里面突然射出两道微弱的绿光——辰巳猛得睁开双眼。

      “糟了,人,真是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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