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娇梦

4、动摇的心跳 此刻的他越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着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病床上的沈听已经昏睡了两日，意识像是被困在深海不断下沉。
　　身体蜷缩在梦境最黑暗的角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母亲哭到昏厥，看着闺蜜小雅眼神空洞地嘴里一直重复着“都是我的错”，看着李不言手里握着药瓶一步一步走向阳台边缘……

　　“不…不要…！”她在梦中无助的呓语，可那道黑暗一个劲的狂拽着她的身躯，让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

　　耳边好似是脚步声走来，越来越近。

　　“咔哒。”

　　清晰的开关声，像利刃划破了眼前的黑暗，一束光昏黄的，带着温暖的光亮强行刺入她紧闭的眼，驱散了部分阴暗。

　　“听听，听听。”

　　一个声音试图把她从黑暗中拉出来，那声音很轻柔，却很熟悉，在耳边由远而近唤着她的名字。

　　像是抓住了向上攀升的浮木，循着那束光和声音的牵引向上浮起，用尽全力后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睫上还沾染着些许泪珠。

　　视线朦胧后，逐渐清晰。

　　李不言的脸近在咫尺，他就坐在病床前，身体微微俯身，眉头因为担忧而皱起，但在看见她睁眼的瞬间，那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眼底漾起喜悦。

　　“你终于醒了……”他明显的送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开始诉说自己这两日的担忧和后怕：

　　“你都不知道，我多害怕……，一直不醒，我……”

　　后面的话，沈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身体，她的神经，还牢牢地被刚才梦境中那个黑暗角落的恐惧攫住。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关切的脸，与梦中那个决绝殉情的背影疯狂重叠，巨大的悲伤、委屈和后怕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她重生以来辛苦筑起的堤坝。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

　　在理智做出反应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她猛地坐起身，伸出虚软的手臂，紧紧地、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抱住了眼前的李不言，将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李不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环住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另一只手轻柔地、一遍遍地拍抚着她单薄颤抖的背脊，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的力量：

　　“没事了，听听，没事了……我在这里，别怕……”

　　在他的怀抱和轻抚中，沈听剧烈颤抖的身体慢慢平息下来，哭泣声也逐渐减弱。

　　然而，就在情绪风暴稍稍退潮的间隙，理智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回窜！

　　“你在做什么？沈听！”

　　“你抱着的人，是那个在未来会背叛你、伤害你，间接导致你母亲和闺蜜悲剧的李不言！”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瞬间清醒，通体冰凉。

　　她猛地一把推开了李不言！动作快得近乎失礼，带着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怀抱骤然落空，李不言错愕地看着她，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脆弱地依赖着他的恋人，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会掺杂着如此清晰的……疏离，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厌恶？

　　“李不言。”

　　沈听垂下眼睫，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强压下的冰冷和疲惫，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不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在对上她那双写满决绝和抗拒的眼睛时，被生生堵了回去。他了解她，此刻的任何追问，都只会适得其反。

　　“好。”

　　他最终只是干涩地吐出一个字，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说道：

　　“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好吗……”语气中带着一丝乞求。

　　看沈听不回话，李不言只好转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病房门被轻轻合上。

　　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沈听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她颓然地靠回枕头，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比刚才更加汹涌，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看着那扇他离开的门，仿佛也看到了他们之间，那条已然裂开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知道，有些路，从她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一个人走了。

　　那扇缓缓合上的门，仿佛也关上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沈听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支撑不住地躺倒回去，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畔。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一如她此刻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身心极度的疲惫中昏沉入睡。

　　次日清晨。

　　她是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和检查仪器轻微的声响吵醒的，她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面带微笑的护士。

　　“沈小姐你终于醒啦！感觉怎么样？”

　　护士小姐一边熟练地调整着点滴速度，一边温和地说着。

　　“哎，你男朋友呢？昨天守了你一晚上，这会儿去哪了？”

　　没等沈听回答，护士小姐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羡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被送来的那天晚上，可把你男朋友急坏了，那么大的雨，他浑身湿透地抱着你冲进急诊室，眼睛都是红的，声音抖得不行。”

　　“一直喊着医生，救救她！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疼。”

　　护士调整了一下沈听手背上的留置针继续道：

　　“后来看你情况稳定了，他才松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站都站不起来，听说后来还因为劳累和着凉晕倒了，就在隔壁病房挂的水呢，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疼啊……”

　　沈听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密密地扎在她心上。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里，李不言狼狈、惊慌、不顾一切的模样。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冷漠的背叛者形象格格不入，让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揪紧，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理智在告诫她不要心软，可情感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不言提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但眼神依旧温和。他看到沈听醒了，眉眼立刻舒展开来，快步走到床边。

　　“听听，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真实的关切

　　“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粥铺的鸡丝粥，还有汤包，你先吃点东西。”

　　他的神情自然至极，仿佛昨天夜里那个被沈听推开、眼神受伤离开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的态度里没有丝毫的隔阂与怨怼，只有一如既往，甚至更加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份毫无保留的、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霜的温暖，与他未来可能造成的伤害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沈听看着他忙碌地打开保温袋，将食物一样样取出，动作轻柔而专注，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更加汹涌的泪水，模糊了眼前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身影。

　　他越好，她就越痛。

　　这份当下的深情，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更加刻骨铭心凌迟的开端？

　　她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