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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棘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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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地下室,潮湿腐朽的空气,与那人的信息素如出一辙——没有诗意的虚幻,只有现实的激打。嗯……比虚境里的……确实更烈。
两人对视的目光,犹如蜘蛛牵起的细丝,看似脆弱,却在光线下跃动着微光与难以辨明的情愫。
汽车悠长的鸣笛夹杂着言谨意味深长的话语,荡入江祈越耳中。尽管笛声尖锐,那拖曳尾音的“哦”声却异常清晰。江祈越低头几不可察地轻叹,不得不承认:即便在梦境那般喧闹之地,那人喘息间温热的气息、琴声交织的话语,也都清晰可闻地萦绕耳边。
他不自觉耳根泛红,面颊那抹红晕,如皎洁月盘披上淡红薄纱。江祈越匆匆移开视线,转身左脚绊右脚,迈着不自然的步子,径直朝电梯走去。
言谨立于原地,并未追赶那只逃窜的“羔羊”,只是静默地站在昏光下。他从容地注视着那道略显仓促的背影,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摩挲——如同那日捻弄尘埃,只不过这次……指间留存着温度与细微的触感。
昏暗的环境、摇曳的光线,与飞快掠过的路灯影迹交织洒落,让本就封闭阴凉的地下车库,竟在酷暑夏日里多添了几分未曾察觉的寒意。
那微波流转的目光,直至那人迈进电梯,方才收回。他迈开步子,鞋底叩击地面发出的“嗒、嗒”声,应和着心跳的节奏,朝相邻的梯间走去。
随着梯门缓缓闭合,与喘着粗气闯入的金医生一同关闭。白灯洁莹如玉,金医生背倚墙壁,口中虽哼着清平调,偷瞄的眼神却如暗处老鼠,战战兢兢地窥探把玩逗猫棒的猫——看似闲散,实则暗藏八卦。
他轻吁一口气,连跑调的小调也抛却喉间。未合的唇似接住头顶缓缓坠落的“酒酿”,舌尖轻掠唇瓣,飘出的尾音拖得绵长,吐字如饮假酒,既飘忽又轻浮:
“言医生,你同江医生刚在暗处聊些啥?”
他话音微顿,似觉不妥,又或因太过懒散,身前的双手不自然地抓挠头皮。发茬如针尖轻刮指腹,痒意唤醒轻浮懒散之态。他轻咳一声,声线微颤,语气强作正色:
“没别的意思,只是……看着江医生火气挺大……就想问问。”
末尾的语调随渐弱的声响下沉,可最后几个字,仍落进身前那人耳中。
“哦,没什么事。”
言谨注视着反光的梯门,透过倒影看着对方窘迫的模样,声线平稳如陈述无关紧要之事:
“他说他今晚想在前边,可我…”
他目光掠过对方张大的嘴,唇角勾起浅淡笑意,在迈出梯间前抛下一句惊人之语:
“没同意。”
随即与门前迎候的光束,一同踏出电梯。
光束随风势缓急,轻移步伐飘向廊前盛放的两束玫瑰。红玫瑰的花瓣比昨日更显红润,似因羞怯而悄悄遮掩花尖。身旁的白玫瑰瓣如柔水、亮若明镜,它倚身探近,目光与泛光的花瓣一样柔情似水却不失明艳,静静注视含羞的红玫瑰。
金辉悄然凝望柔情花姿,而那交织的香烟掠过光线遮蔽,拂过枝头绿意,身影潜入窗边镶着的木框,无声无息地尾随江祈越而去。
它随那人穿过走廊,一同点头向面染喜色、唇漾笑意的金医生致意,旋即随着柜门闭合的轻响、四周暗下的光线,幽香瘪起嘴,神情落寞如蜷窝的猫,鼻尖抵着布料,闷闷地嗅着碘伏、消毒水、酒精与那一丝若有若无、属于那人的余韵。
而此时正开始手术的江祈越不知,方才独自黯然的香烟随时间推移,似觉无趣,又或灵机一动,竟缓缓扭动身躯。它凭借轻薄的形质,自狭缝钻出,无声地跟随门外闲谈的几位医生,一同前往医院负一层的餐馆。
座间,它跷起一腿,手托腮帮,悠闲听着众人谈资。只见金医生一手掩唇,俯身桌前,对身旁几人压低嗓音:
“喂,你们知道吗?我们科的江医生,居然是0!”
闻医生闻言目光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又扫过在座的查医生与刘医生,喉结滚动:
“你这消息,确定靠谱?”
金医生抬起低垂的头,眼神谨慎如围猎的豹子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便扯开嗓子,尾音飘浮:
“今早言医生亲口证实,句句属实!”
香烟闻言偏头轻嗤,晃着高跷的腿,继续听几人交谈。刘医生嘴角无意识上扬,声线起伏,音色怅然:
“江医生居然是0,我赌输了……”
话刚落,他又抱头面色惶惶,如假期结束前未完成课业的学生:
“完蛋了!要是让我们科的人知道,明儿值班夜非我莫属了!”
查医生举筷近唇,齿间咬住食物,似在思忖又觉此言存疑,语速缓慢,声线平稳:
“我觉得,江医生那火气不像是0。你们谁敢去问问,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终是情绪激动,他握筷拍桌,神情既正色又仗义,似在维护偶像体面,又似本性使然。
那香烟被响动惊得跃开,随即无奈摇头,不再理会这无聊八卦。它纤瘦的身躯随暗香牵引,不疾不徐朝住院部飘去。
黄昏天际泛起的淡红,如那人双颊的红晕,与夕光一同悄然掩住初现的暗色——亦如此时在住院部治疗室内窃听八卦的江祈越。
光线透过发丝投下阴影,遮住几分不悦神情。耳边回荡着护士们的闲谈与空中一丝震惊的尾音,他只觉荒唐,气笑交织,一把推开门。
迈出的步子如捕鼠前的猫,平静无声,唯留冷澈的声线与平淡的尾调悬停空中:
“你俩在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没……没什么,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立在原地的Alpha护士面色慌乱,手臂微颤地抓起桌上物品,匆忙外走。
“站住。可以啊你们,聊得挺开心嘛。”
江祈越一声冷笑,眸底凝着寒意,拇指插进裤兜,声线冷硬:
“谁告诉你们俩,我是0?”
话落,他抬起空着的手,指尖点向自己:
“你俩看我这样外表、性格、脾气,像是0吗?!”
两名护士紧闭双眼,疯狂摇头。其中一人低头抿唇,小声含糊:
“江医生,我……我是在别处听见的,具体是谁……”
护士喉间如哽石块,吐字声渐微弱:
“我也不知道。”
江祈越听后双手叉腰,似想到某人,又似气昏头脑。额间凸起的青筋如黄昏的分界,半明半暗。他捻睫重重吐出一口气,随即对两人轻挥示意,迈开疾步朝言谨办公室方向走去。
悬于天际的暗色随明月探首、云雾缭绕而渐深。一束刚柔并济的白光穿透云层,径直洒落廊前两束玫瑰。
红玫瑰朱红的瓣身染红了月光,也染红护在身前的白玫瑰。瓣上不断垂落的朱红液滴,似是玫瑰泪珠,又似晨间未散的露水。珠液顺绽开的瓣尖滴入泥土,也落上泛着白光的花瓣。
许是珠滴落势轻缓,沉睡的白玫瑰未曾察觉花儿的异样,只是垂身默默守护。而萦绕鼻尖的馥郁,也悄然化作沾染细针的香气。
月光亦滴下朱红泪珠,坠落的露水如清晨泼上面颊的凉水,浇醒毫无察觉的言谨,也泼醒沉醉于芬芳、沉沦梦境幻象的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