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识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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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祈越追寻着暗淡的夜色。没有星空的斑驳，没有月光的柔情，只有黑蓝色的夜空，和道路两旁如飞蛾萦绕灯罩般、散发着若即若离光线的路灯。
就这样……就这样，如同学步车中的婴孩，步伐时缓时急，他来到了SXX商场的地下车库。
电梯内晃眼的白光，与日间的烈阳有几分相似，既晃眼又带着热意；也像明月洒下的青光，只不过此刻只为他一人照亮。而那若即若离的热意，不知是留存在衣料上的曼陀罗余韵，还是那人午后残留的体温。
正时，站在梯间的江祈越面色如白光、如云间弯月般，既黯淡又毫无血色，连眸中浮动的微光也波澜不惊。他指节无意识地轻点手背，目光游离地注视着前方跳动的数字，鼻腔萦绕着似有似无的幽香。
不知是曼陀罗的作祟，还是幽香的撩拨，那渐行渐远的思绪飘回了午后——房内馥郁的香气、隐忍的神色、好友的偷窥，与那强行扣上的头衔……他……似乎也是第一次目睹那人失控的模样。
江祈越喉间逸出一声轻叹，微微摇头，不知是在同情对方，还是……在同情自己。就这样随着电梯的一开一合、与梯间“叮嗒”的轻响，他迈着轻飘的步子，缓缓走向“京城厨房”门外。
迎宾的店员看见他，走上前询问道：“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您几位？”未等他回答，店员看了眼他身后接着道：“有预定吗？方便说一下预定人姓名吗？”
江祈越手插裤兜，沉声回道：“景。”
店员立即会意，侧身抬手道：“啊，是景先生，您请跟我来。”
他点头随店员来到包厢门前，对方鞠躬离去。他抬手轻叩门扉，随即握住门把推门而入。
包厢内，正与人谈笑的景向湛闻声顿住话音，转头望向门口。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声线平稳却带着笑意道：
“儿子，来了啊。”
话落，他抬手招了招，接着道：
“来，坐景爸身边来。”
江祈越眉梢微挑应下，迈步入座对方身旁。他拿起桌上备好的毛巾擦拭双手，景向湛眼底透着藏不住的骄傲，指向儿子，歪头对一旁的叶总道：
“我儿子，华京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神外科的主治医生，如何？”
叶总闻言，目光在江祈越身上打量一番，摇头轻啧，声调高昂、语气肯定：
“嗯，老景，你这儿子生得可以啊！怪不得只生一个呢，原来儿子长得这么帅。听说读书时还常跳级，20多岁就当上神外主治了。”
话落，他抬手轻拍景向湛肩头，声线起伏，带着称赞：
“可以啊，怎么之前不多要一个？”
景向湛摆手，眼神偷瞄一旁静听的江祈越：
“咳，你不是不知道，”
随即凑近对方耳边低语：
“我还想生呢，可我们家老江心疼我，说生一个就行。”
叶总听后意味深长地点头，指了指景向湛，语气带着羡慕：
“哎，真羡慕你啊老景，不光儿子优秀，和你家那位感情还这么好。”
江祈越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弯，仿佛早已习惯景爸在酒桌上的炫耀。他恢复自然，抬手取过水杯饮了一口，随即从衣兜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中存的复杂病例，轻咬唇内软肉，细细研究起来，静候上菜。
人到齐后，店员将菜肴一盘接一盘端上桌。江祈越手持公筷夹菜，百无聊赖地听着几人生意场上的对话。坐于右前方的黄总举杯，嗓音粗犷地朝他喊道：
“小江，来跟你黄叔喝一个！你……”
他指尖点向江祈越，接着道：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不知道，你那会儿圆滚滚的，抱着……别提多舒服！”
江祈越闻言面露尴尬，放下筷子摸了摸鼻尖，语气略显慌张：
“那个……叔叔，我以水代酒敬您一杯。”
话落，他迈步至对方身前，杯口轻碰对方杯沿，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饮尽酒的黄总一手高举酒杯，另一手轻拍他的背脊。吐息间带着酒气，含糊道：
“小江，以后黄叔要是生了什么病，可就全交给你了。”
江祈越屏息迅速点头，随即迈着匆促的步子回到座位。他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夹菜。鼻腔充斥的酒气盖过了扰人的幽香，却遮不住纷飞的思绪。
想起言谨这几日的种种反应，他唇角微勾，暗忖：
“原来他丫的是在上台前打了强效抑制剂啊，我还以为啥呢。不过嘛……”
他放下筷子，十指交叉置于桌前，带着玩味的目光投向桌首的海鲜泡饭，轻喟：
“他那信息素味还挺烈，还是我自个儿的比较好闻。”
他取过碗边的纸巾拭唇，将用过的纸搁在一旁，伸手轻点景向湛的胳膊：
“景爸，您还有多久结束？要不我在外面转转消食等您？”
景向湛边往嘴里送菜边点头应声，嚼完菜后继续与人谈笑，并未在意转身离去的江祈越。
“呼……”
江祈越后背倚着玻璃栏杆，仰头长吁一口气。目光带着倦意投向天花板上镶嵌的黄灯，朦胧中，他似乎看见言谨唇边漾开的柔意，与那人决然离去的背影。
仿佛有双手紧攥着他胸中跳动的心脏，酸涩中夹杂着几分痒意，与未曾察觉的痛楚。他似是被这番情绪与朦胧幻境逗笑，又或是情绪与幻境交织如细针，一下下戳刺心房——针尖染着朱红汁液，若有若无地撩拨心弦，鼻尖也萦绕着那一丝残存的淡香。
他鼻腔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伸向口袋的手迟疑不定，如登山之人累了歇歇、缓了再爬。随着腕表秒针不停转动、分针悄然左移，他终于将手机握入手心。
轻颤的指腹、布满薄汗的额前，如同办公室外飘摇的晨露中的树叶——些许轻颤，几分徘徊，最终坠落地面。
他缓缓闭目，指尖在树叶触地的前一刻，猛地按下了发送键。
随之睁开的双眸，如新生蝴蝶展翅。亮起的屏幕似晨间微光，映照蝶翼轻颤，也映出那条孤零零躺在白底界面上的信息：
「你易感期，好些了吗？」
随着腕表指针行走的微响、人声渐隐，与天际仅存一缕光边的弯月，手机的震动伴着那声扰乱心智的三全音，浮现眼前、回荡耳畔。
只见映在眸底的微光中，那白底界面上闪烁着亮边的文字：
「好多了，谢谢。」
江祈越这才轻吐一口气，压在心底的石头随着呼出的气息缓缓消散。他抿起的唇线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随即哼起小曲，迈着闲散的步子朝地上车库走去。
黑蓝色的薄云映衬道路，微弱的青光为他照亮前路。车轮滚过天际架起的“水月桥西”，江祈越慵懒驾着车，载着微醺的景向湛，驶向那朦胧的梦境。
夜色悄然静谧，月光随一束浮现的白玫瑰，与映照的桥西高悬天际。淡然无存、却徘徊鼻息的仙气，层层环绕着陷入熟睡的江祈越，浸入他的梦境。
随着仙气深入，他与这缕仙气合为一体。他睁着无形的眼，望向盘坐古琴前的男子——那人容貌模糊，唯有一缕血山茶花香飘散空中，回荡无形的鼻腔。那纤长指节正轻抚琴弦，江祈越垂眸注视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躯，随那人拨弦留响的音色变换姿态——时而轻颤，时而摆动长尾，如舞姿优美的舞女。
周围雾气弥漫，水雾下的竹叶泛着丝丝绿光。掠过水雾的黄光与绿意交织，透过空中旋舞的细珠，映照在浅红薄纱笼罩的床帐。绿、黄、红、粉交融缠绕，轻抚床畔交颈的鸳鸯。
映衬的光线夹杂水雾，与如午后般浓郁的幽香弥漫四周，也漫入心房。四周仙气缭绕，那拨弦的男子是不可亵渎的神灵，而他则是炉前散出的一缕灵烟。
就这样……就这样，随着仍在奏响的乐曲与阴影下的床被，同坠入天际垂落的第一缕晨光——它轻抚江祈越的面庞，嗅着他灼热肌肤散发的无知香气，缓缓将他拉出这虚幻的梦境，一同迈入没有风月缱绻的现实。
童话的梦终会醒来，桃源的雾终将散去。此刻……只有带着困意现身车库的江祈越，刚结束一场若即若离的梦境，正摇晃车钥匙，手插裤兜，缓步走向电梯间。
他回味着梦境，丝毫未察觉腕上浮起的一丝别样暖意。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嗓音荡入耳畔，声线平淡，不带丝毫感情：
“江祈越，我依稀记得你昨天好像，说我是有对象还跟你肢体接触的渣男？”
话落，言谨缓缓松手，收回身前，指腹无意识地轻掠过对方光滑的肌肤——如叶尖坠落时轻擦的触感。
嗯……同虚境里那般。
他目光从对方手腕移向身前，轻捻眼睫，语气调侃：
“江医生果然好眼力，我自己都未曾注意。多亏了你，让我知道我竟还有个不复存在的对象？”
江祈越思绪仍徘徊梦境，来不及收回。那向上微翻的眼珠如倒转的玻璃球，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随即连同纷飞的思绪一同转回。虽身子朝前，眼眸却低垂注视交叠的双腿，如一只无人认领的弃犬。
他拖着尾调，语气轻浮又带几分鄙夷：
“就言医生这样，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样子。没有……”
他仰头轻嗤，声调稍扬，带着几不可察的酸味：
“那才怪呢！”
话脱口而出，似觉底气不足，又或因昨夜梦境——如一只淡红的飞蛾扑闪萦绕房顶灯罩，投在面庞的光晕泛着微红。他眼神依旧低垂望地，丝毫未察觉自己异样的面色，与那人看向自己时不同的眸光。
“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要说身经百战……”
言谨轻叹，目光戏谑下暗藏几分黯淡。声线低沉，语速放缓：
“江祈越，你比我更有经验。毕竟……”
他故意顿住，视线轻飘飘扫过对方的脸，喉间轻吐几字：
“年龄摆在那儿。”
“我就只比你大一岁好吗？”
江祈越闻言，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吐出的字句带着嘶吼般的嗓音。他似被戳中心窝，又像无意识地辩白，声线微颤，语速渐缓：
“我还想谈呢，可我有那个时间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识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