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往事（十五）行意 请你按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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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智能机器人项目彻底陷入了死局。
深夜的实验室里，服务器的嗡鸣如判决的刀，将所有希望都绞杀在显示屏幕的红色报错大字里。
【警报！警报！程序错误！程序错误！】
沈澜序盯着X4710核心模块的运行日志，最后也只能长长叹一口气。
程序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崩溃，最后定格的鲜红报错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毫无疑问的又失败了。
沈澜序带着团队年后加班加点大半个月，推翻了不下三十版方案，可这个该死的缺陷像一道无解的死咒，无论怎么调整参数、重构底层逻辑，进度条总会在离终点三步远的地方骤然清零。
项目彻底停滞了，连一丝能撬动的突破口都找不到。
缺陷是不可以被改变和消除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类对于机器人的希望，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沈澜序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眼底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眼下都染上淡淡的青黑。
往日里那双总亮着张扬锐气的眼睛，此刻只剩被科研瓶颈磨出来的疲惫与挫败，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连一点活气都没有。
白礼语在旁边的工作站核对数据集，指尖飞快敲着键盘，可每一次校验的结果，都和上一次一样令人绝望。
完全的失败。
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再没有进度，突破不了瓶颈，这个项目可能就要黄了。
“沈处长，歇会儿吧。”研究员陈软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
他把一杯还冒热气的咖啡放在桌角，声音压得很低：“你都快20个小时没合眼了，再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澜序没动，只是摇了摇头，指尖敲下重启指令。
进度条缓慢爬行，从1%到50%，再到90%，每一格跳动都像在凌迟他的神经。
“没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再试一次。”
话音刚落，进度条卡在97%，骤然清零，刺眼的红框再次弹出。
【警报！警报！程序错误！程序错误！】
实验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蒋涵逆着走廊的灯光站在门口。
“小序，”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沈澜序“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蒋涵问道，“项目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克服缺陷？你有进度了吗？一定有进展了吧？”
沈澜序低下头，指尖还停在回车键上，好一会才回话：“核心缺陷还在攻坚，老师，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蒋涵的脚步声走近，停在他身后，手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柔的，可沈澜序分明感到那份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澜序，你还需要多少时间呢？老师相信你的，你是我们这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啊。除了你，老师已经不能相信任何人了。这样的缺陷是不可以被改变的吗？如果实在不行，或许我们需要换个思路，比如研制X4711，或者X4712。澜序，不要灰心啊，老师会站在你身后，一直为你保驾护航的。”
这个意思是放弃X4710号了吗？
沈澜序瞪大了眼睛：“不要！老师，一定会有办法的，相信我，我可以的！”
蒋涵看向他：“真的吗？澜序，你真的会有办法吗？还是说，你有别的私情？如果实在突破不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希望你以大局为重，以十三处利益为重，以全体人类共同利益为重。”
沈澜序慌忙解释：“我……我……相信我老师，我会以大局为重的，肯定会有结果的。不要放弃X4710号，我会努力的……”
蒋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好孩子，你知道的，机器人是为了服务大众的。”
陈软在旁边攥紧了手，想替沈澜序说句什么，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沈澜序缓缓点点头，脸上是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的平静，可眼底的红血丝却更重了：“我知道，我一定会解决的。”
“我给你最后一周。”蒋涵盯着他，眼神冰冷，“一周后看不到实质性突破，这个项目，我会申请暂停。”
说完他转身就走，关门的声响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陈软看着沈澜序瞬间垮下来的肩膀，又小声劝：“沈处长，别太急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澜序拿起桌角的咖啡，他抿了一口，舌尖尝到的全是苦涩。
他轻轻说了句“没事”，可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不行，他不能放弃X4710号。
他轻声对陈软嘱咐：“这件事，你先别跟X4710号说……”
陈软：“沈处长……好，我知道了。但是机器人知道这些，不是更有紧迫感，更会好好配合吗？”
沈澜序摇了摇头：“不，我不想他为了我担心。”
陈软：“沈处长，他还不算是个人，应该不会‘担心’这个情感吧？”
沈澜序摇了摇头，最后没有说话，又一次开始了修改和实验。
直到后半夜，实验室里的人都熬不住去休息了，沈澜序才准备去找他的机器人。
他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走过之后一盏盏熄灭。
蒋涵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的对话声，毫无预兆地砸进了他的耳朵里。
“……对，这个超智能机器人项目，我担保我们一定会有成效的，资金不可以中断。你们要相信我们，所有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十三处都是为了人类的将来！”
是蒋涵的声音，带着一种沈澜序从未听过的疲惫与决绝。
“那旧轮那边？这样是不是太不人道了？”另一个陌生的男声问道。
“只是暂时的，机器人项目自然会违背部分人类的老旧常识。一切牺牲都是有必要的。我们十三处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是为了全体人类在奋斗。实验需要试错，请相信我们……”
……
蒋涵还在与人争辩。
沈澜序的脚步猛地顿住片刻，突然加快步伐快步离开。
蒋涵一直在为他托底。
他不能再浪费老师的时间了。
老师替他扛下了那么多的压力，他却是那么的任性。
他落荒而逃，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找到他的机器人。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里忽明忽灭的声控灯。
沈澜序扶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喘着气，直到视线慢慢聚焦，才看见他的机器人正站在控制台前。
X4710的机身沾着细碎的灰尘，左肩的外壳有一道新的划痕，漏着蓝色的机油。
是昨夜超负荷运算时，模块短路留下的痕迹。
X4710号的躯体被破坏了很多，心口的仿真皮肤被挖下去一块，可以直接看见他机核的运转，甚至看见他的钢铁骨架，他却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行着调试程序。指尖悬在半空，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程序运行，连沈澜序进来都没立刻察觉。
直到沈澜序的影子落在屏幕上，机器人才猛地转过头。他立刻停下手里的程序，凑过去撒娇道：“权限人，你回来了。”
沈澜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机器人真的很狼狈，面容都比以往憔悴了些。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笨拙的关切。
X4710号似乎察觉到了沈澜序的不对劲，又往前挪了半步，机械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他伸出手，却在离沈澜序脸颊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指尖微微蜷缩，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权限人，”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在哄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沈澜序的喉咙猛地一哽。
他想起无数个崩溃的深夜，也是这样，他的机器人会关掉实验室所有的监控，然后在无人处亲吻他的额头。
“对不起。”沈澜序的声音哑得厉害，几乎要哭出来，“行意，对不起，我真的很没用。你疼不疼？”
他没说对不起什么，可X4710号好像听懂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顺从地张开了手臂，任由沈澜序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发烫的颈窝，像个终于撑不住的小孩。
沈澜序的眼泪砸在他裸露在外的机核上，很快就被烘干。
按理说X4710号的各种机核是绝对防水的，此刻他的心口却很痛。
X4710号拍拍他的肩：“权限人别哭了，我不会疼的，我是机器人。是我不争气，对不起……”
如果他会疼就好了……
沈澜序仰头吻住了X4710号的唇。
他想起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对话，想起蒋涵那句“一切牺牲都是有必要的”，想过无数次如何让他的机器人成为大家期望的那样……
可是此刻，他卑劣地想：要不要带着他的机器人偷偷离开十三处呢……
什么人类的未来，什么大义，他只想带着他的机器人，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可他不能。
新彩的养育之恩，十三处的知遇之恩，全部都没齿难忘。
他真的很想让他的机器人成为人，想让他像人好好活下去，但是他没办法。
沈澜序一下子觉得他遍体鳞伤的机器人很可怜，他好像从来没有真的做自己过。
他在X4710号的怀里，哭了很久，也吻了很久。
X4710号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用带着金属凉意的手，一遍一遍地顺着他的头发，没有说话，却把所有能传递的温度，都传给了怀里的人。
等沈澜序终于哭够了，他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伸手无比珍重地摸了摸他的机器人的脸颊：“行意行意，我总让你行驶我的决意，你也总是在行驶大家的决意……”
“从今天起，我给你最高权限，请你以后都按你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