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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倒带(四) 送她回酒店 ...

  •   那双眼本来还浸着醉后的迷糊,此刻却亮得惊人,长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鼻尖因为刚才的莽撞动作微微泛红,整个人扑在矮桌上,半个身子几乎要凑进他怀里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新彩的名利场里见惯了刻意逢迎、算计十足的触碰,却从来没有过这样毫无预兆、带着莽撞热气的亲近。

      他承认,他在那一刻乱了神智。

      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捂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原本清明的眼底,瞬间漫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暗涌。

      他甚至没去推开,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连指尖都绷着,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暧昧。

      安萍自己也懵了。

      她本来醉得脑子发飘,听见白礼安说要辞掉那些欺负人的收税员,又要给她留联系方式兜底,心里一热,脑子一抽,就下意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太大胆了!

      可手一贴上他的唇,那温热的触感、清晰的脉搏,瞬间顺着指尖窜遍了全身,像电流一样麻得她浑身发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震动的喉结,就在她的掌心下轻轻起伏。

      周围的喧嚣、晚风的凉意,好像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有路边摊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彼此的呼吸都缠成了一团。

      安萍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醉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冲散了大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白礼安近在咫尺的脸。

      这人的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里的玩味和暗涌,看得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安萍:“……”

      白礼安:“……”

      安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像被烫到一样,“唰”地一下收回手,往后一仰,差点从矮凳上摔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醉意彻底醒了七八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白礼安。

      白礼安看着她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唇间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唇,眼神里的暗涌还没完全褪去,带着点戏谑。

      安萍:“……”

      她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抓起桌上的米酒瓶又往嘴里灌,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一点胆量。

      可醉意重新涌上,安萍更醉了,也更想把人灌透了,好让白礼安断片,忘记自己的傻事。

      于是她越发拼命劝:“白先生再喝一杯!我再敬你!”

      她喝得比谁都凶,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小脸从脸颊红到耳根,眼神渐渐发虚,不一会头就开始一下一下地摇晃。

      白礼安全程浅尝辄止,清醒得很。

      他看着她笨拙地演戏、拼命灌自己、套话套得像背书。

      他只觉得:这姑娘是真笨,笨得有点好笑。

      也挺可爱的。

      “你一直问我,”白礼安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压低了点,带着几分玩味,“那你呢?你天天在那种酒吧唱歌,就为了混口饭吃?”

      一提理想,安萍瞬间忘了灌酒,眼睛亮得吓人,带着醉意往前一凑,热气都喷到白礼安脸上:“我才不要一辈子在旧轮!我要去新彩!当歌手!站最大的舞台!让所有人都听我唱歌!”

      她语气认真又幼稚,没有野心算计,只有一股傻乎乎的韧劲:“我不怕苦,我能唱好几年,我坚持得住,我一定能出去的……我的偶像说过,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我只是需要再努力一点点……我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爸爸妈妈都会为我自豪的,弟弟也会觉得我是个好榜样……我要唱歌给所有人……”

      说着说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米酒后劲彻底上来。

      她还想端杯,手一软,杯子差点翻倒,眼神糊成一片,明明已经端不稳,还硬撑着嘟囔:“我……我还要敬你……我要把你灌醉……套你话……”

      白礼安:“……”

      连心里话都直接说出来了。

      安萍连忙摆摆手:“不对不对……不是套你话,我根本就没这么想……只是谢谢你……”

      白礼安:“………………”

      笨得无可救药。

      傻得真心实意。

      白礼安无话可说,只觉得怪可爱的。

      不同于新彩所有人的精明,她身上过于纯粹了。

      安萍说着越描越黑,最后干脆趴在粗糙的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睫毛湿漉漉的,呼吸变得均匀又绵长,彻底醉死过去了。

      嘴里还轻轻哼着那句歌词:“想去更远的地方……看更亮的灯光……”

      深夜的路边摊灯光昏黄,把她的小脸照得软乎乎的,没了刚才在酒吧的倔强勇敢,只剩一脸无害的傻气。

      白礼安静静看着她,心底一片复杂。

      想灌人,结果自己先醉,想套话,全写在脸上,半点城府都没有。

      笨,是真笨,蠢得让人无奈。

      可偏偏,她的理想一点都不肮脏,不攀附、不投机,只是想唱歌、想走出旧轮、想活得光亮一点。

      干净、执拗、傻乎乎,又格外动人。

      他伸手,轻轻把她垂落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微微停顿。

      笨是笨了点。

      但……可爱得要命。

      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安萍柔软的耳廓上,白礼安收回手时,指腹还残留着她发丝绒绒的触感。

      安萍趴在粗糙的木桌上,呼吸匀净绵长,连哼歌的声音都弱成了细碎的呢喃,像只蜷成一团、毫无防备的小猫。

      白礼安抬腕看了眼腕间锃亮的机械表,时针已经稳稳指向凌晨两点。

      总不能把这醉得人事不知的小姑娘扔在这儿。

      旧轮的深夜从来不安生,混混、流窜的流民随处可见,他今晚既然动了手护着她,就断没有把她扔在危险里的道理。

      只是很好笑的是,说着请客来请他吃饭,最后却是白礼安结账的。

      白礼安付过钱,俯身凑近安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安萍安小姐?醒醒,你家在哪儿?”

      安萍只含糊地嘤咛了一声,脑袋往臂弯里埋得更深,嘟囔着:“别吵……唱歌呢……要去新彩……”

      白礼安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问地址是彻底问不出来了。

      他环顾一圈深夜空荡的街巷,目光落在不远处巷口亮着灯牌的小酒店上。

      那是旧轮为数不多能落脚的地方,简陋、便宜,虽然不如大酒店豪华些,却胜在干净、安全,哪怕安萍醒来也不会觉得自己负担不起吧?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安萍从桌上扶起来。

      女孩浑身软得像没骨头,整个人轻飘飘挂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混着米酒的甜香,挠得人心里发痒。

      白礼安托着她的膝弯,稳稳将人背了起来,安萍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软乎乎的一团。

      “唔……白先生?”安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糊成一片,只觉得后背安稳又暖和,忍不住蹭了蹭,“你背我呀?”

      “不然呢?让你自己走回去?”白礼安的声音带着笑意,脚步刻意放得极轻,怕颠着她,又问道,“你家在旧轮哪儿?”

      “家?”安萍歪了歪头,手指揪着他制服的衣角,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醉后的鼻音,“家在……最偏的巷子里……我不要回去,太晚了,会影响爸爸妈妈休息的……唔……我要去新彩……站最大的舞台……唱给好多人听……”

      她说着,忽然就扯开嗓子哼起了歌,虽然跑调跑得没边,却认认真真地唱着每一句,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过来,软乎乎的:“我想要去更远的地方……去看更亮的灯光……去做更新的梦想……去走更多的时光……”

      白礼安的脚步顿了顿。

      真的很可爱。他想。

      他听过新彩最顶级的音乐厅里,最专业的歌手唱过这首歌,声线清亮、技巧完美,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心头泛起这样软的涟漪。

      跑调的、带着酒气的、傻乎乎的歌声,顺着旧轮的晚风飘进耳朵里,竟比任何交响乐都要动听。

      他没打断她,就这么背着她,一步步走在旧轮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

      深夜的街巷里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模样。

      宛若夫妻一般。

      安萍唱累了,就趴在他背上碎碎念。

      说酒吧老板有多好,给她这份驻唱的工作;说那些收税的有多坏,天天来欺负人;说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歌,练到嗓子哑了也不敢停;说等她去了新彩成了大明星,一定要请白礼安去看她的演唱会,坐最前排、最好的位置,让他脸上也沾光。

      “白先生……”她忽然小声问,手指揪着他的衣角晃了晃,“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呀?我想灌你……结果自己先醉了……还、还捂你的嘴……”

      白礼安失笑,声音难得柔得能滴出水:“嗯,很笨。”

      如果白礼安的下属听见他这么说话,一定会觉得会见鬼,自己马上就要大难临头直接死亡的!

      安萍“唔”了一声,有点委屈,却没生气,反而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就是怕他们再来……我只有酒吧了……没了酒吧,我就没地方去了……”

      “我知道。”白礼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也不会有人再去酒吧乱加税了,新彩的研究也会体谅你们的。”

      一路聊着,终于到了那家小酒店。

      白礼安付了房费,开了一间最靠里、最安静的房间,背着安萍推开门。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
      他小心翼翼地将安萍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薄被,生怕惊醒了她。

      安萍躺在床上,眼睛还闭着,嘴角却带着甜甜的笑,嘟囔着:“白先生……下次我请你吃炒粉……请你喝最好的酒……不是这种便宜米酒……”

      白礼安看着她熟睡的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难得笑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崭新的纸币,轻轻放在床头的木桌上。

      那足够付清今晚的房费,足够补上他吃的两份炒粉、喝的米酒,甚至还多留了不少,权当是给她的一点贴补,免得她再为了生计发愁,连一碗炒粉都要攒好久的钱。

      他没留字条,也没留多余的话,只是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替她把垂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的耳廓上轻轻顿了顿,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白礼安走在走廊里,仿佛还能听着房间里安萍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背她时,她发丝的温度、她掌心的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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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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