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倒带（三） 安萍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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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着收拾起狼藉的酒吧。
白礼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做这般粗笨的活计。
他一身笔挺的军装制服，弯腰去扶歪倒的木桌时，肩线绷得笔直，指尖捏着桌角，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蹭上一点污渍，全然没了刚才震慑下属时的凌厉气场。
轻拿轻放的动作，明显笨拙的要命。
安萍看在眼里，忍不住抿嘴笑，还是好脾气地夸着大少爷：“白先生，做得真棒，好厉害啊！”
宛若幼儿园的幼师一般。
白礼安闻言有点抹不开面子，他又没干过家务，肯帮忙已经很好了吧。
他抬眸，见女孩蹲在地上，麻利地捡拾着碎玻璃渣，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了道浅浅的红痕，也只是皱了皱眉，随手蹭了蹭便继续忙活，半点不娇气。
白礼安心头微动沉默了，摇了摇头，接过抹布胡乱擦着桌面，动作笨拙却认真，挑了挑眉，嘴上还硬撑着：“嗯，你也厉害？”
狭小的酒吧里，只剩桌椅挪动的轻响与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斑驳的墙面上，原本破败冷清的地方，竟莫名多了几分暖意。
没过多久，满地狼藉便收拾得七七八八，虽算不上整洁，却也恢复了几分模样。
安萍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老旧的电子表，屏幕上的数字跳了跳，早已过了深夜十二点。
她转头看向身旁制服衣角沾了点灰尘的白礼安，眼底泛起几分歉意：“都这么晚了，收拾了这么久，白先生您肯定饿了吧？”
白礼安的确腹中空空，他本是新彩派下来监督旧轮地区征税的，今天征收完旁边街区的税务随便逛逛，没成想就遇见了几个胡乱征税的家伙。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油水，简直是不想活了。
真是耽误他休息。
唯一值得高兴的，可能是让他误打误撞遇见安萍了吧。
白礼安微微颔首，本能不想错过与安萍吃饭的机会。
他心里暗自盘算，这姑娘看着质朴，想来会找家像样的小饭馆，哪怕是街边的馆子，也能垫垫肚子，也算是有排面。
白礼安想：若是地方简陋，便悄悄多付些钱，权当体谅她的难处好了……
“我知道附近有个特别好吃的地方，我请你吃饭，就当谢你今晚帮了我们大忙！”安萍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全然没注意到白礼安眼底的期待，自顾自地拿起门边的薄外套披在身上，“走吧，我带你去，保证你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白礼安欣然应允，跟着安萍走出酒吧。深夜的旧轮街头，寒风依旧刺骨，尘土混着湿气扑在脸上，远没有新彩的街道干净规整。
他跟在安萍身后，走过狭窄曲折的小巷，心里还在琢磨会是怎样的饭馆。
如果是味道尚可，那也不是不能接受环境破旧。
但是如果破到连墙皮都掉下来了怎么办？
哎呀，真麻烦，要不回头向新彩给旧轮申请社会救济吧。
哎，也不知道哥哥那个机器人破项目要研究多久……
但机器人项目是好事是造福百姓的，先紧着要紧的来吧。
最终，白礼安跟着安萍，二人的脚步却在一处昏暗的路灯下停住。
眼前哪里有什么饭馆馆子，不过是一辆破旧的流动小吃摊！
铁皮推车锈迹斑斑，锅里的热油翻滚着，冒出阵阵热气，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忙碌着。
几张简易的小矮桌摆在路边，桌腿歪歪扭扭，周围围着几个刚下工的工人，裤子上全是还没干的油漆，吃得满头大汗。
安萍熟络地走到摊前，对着老人笑道：“张叔，来两份炒粉，多放辣椒，再加两串面筋！”
说完，她拉着白礼安在小矮桌旁坐下，看着他一脸错愕、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解释：“别看这儿简陋，张叔的炒粉是整条街最好吃的，我平时下了班，偶尔才舍得吃一份呢。”
白礼安被人拉着，僵在矮凳上，身姿挺拔的他坐在这小小的凳子上，显得格外局促。
笔挺的军装蹭到粗糙的桌面，沾了点油渍，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环顾四周满是烟火气却杂乱的路边摊，空气中弥漫着油烟与香料的味道，与他平日里出入的高档餐厅、精致会所，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长这么大，锦衣玉食，吃的是精心烹制的珍馐美味，去的是装潢考究的地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旧轮贫民区的路边摊，围着简陋的小矮桌，吃一份街边炒粉！
这姑娘到底有没有在意他！？
可是，她看起来，确实应该平时就吃这个……
要是别人敢带白二少爷来这种鬼地方请客，白二少爷保管把人生吞活剥了不可！
可这是安萍……
好吧，凡事要勇于尝试。
安萍看着他拘谨的样子，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是嫌弃简陋，连忙补充道：“是不是觉得这儿不太好？可是真的很好吃，价钱也便宜，我攒着钱还要去新彩唱歌呢，不能乱花钱。你就将就尝尝，好不好？”
女孩的眼神清澈又真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没有丝毫刻意怠慢，只是单纯觉得这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谢礼。
白礼安看着她眼底的光，心头那点别扭瞬间消散了。
他左右看了一圈，心里想：好吧，这满是烟火气的路边摊，比新彩那些虚情假意的宴席要舒服得多了，不是吗……？
你看，至少那个老头的锅铲反着油光，看起来经验十足……
等等，油光，那是油垢吗？！
卫生情况担忧，真的好恶心啊！
白礼安脸上哭笑不得闪烁着，他又看见安萍对自己笑。
安萍：“尝尝呗，好不好？”
好吧，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靠在简陋的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声音放得轻柔：“好，听你的，尝尝你说的最好吃的炒粉。”
没过多久，张叔端着两份热气腾腾的炒粉过来。
米粉裹着鲜亮的酱汁，搭配着青菜和豆芽，香气扑鼻。
安萍拿起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一双，迫不及待地扒拉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快尝尝，是不是特别香！”
白礼安接过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口送进嘴里。
烟火气在舌尖散开，味道算不上精致，却带着满满的家常暖意，咸香适口，竟比他吃过的许多山珍海味，更让人觉得踏实些，也比那高档餐厅里奇异特色的分子料理更纯粹些。
他看着身旁的安萍，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点酱汁也浑然不觉，也顾不得形象就埋头苦干着米粉。
还有点可爱……
深夜的寒风依旧呼啸，路边摊的灯光昏黄微弱，却照亮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是来自新彩的名门少爷，一个是挣扎在旧轮的底层女孩，云泥之别，天壤之隔。
炒粉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轮廓，旧轮的深夜里，仿佛他们俩之间的距离也没有那么遥远，是很近的。
深夜的风卷着旧轮特有的潮气吹过，安萍抱着膝盖，眼珠偷偷转了一圈。
不行，光吃饭不够。
眼前这个白礼安，身世不明、权力应该不小……
她是不是还可以多问出什么，找到什么机会呢？
交个朋友也好，安萍想。
她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最后会对那群收税的男人怎么处决。
那些收税的要是回头报复，她和酒吧老板根本扛不住。
她心里打定主意。
把他灌醉，再套点话。
她喊来张叔，要了一些米酒。
反正这米酒是老板自己酿的，度数看着不高。
她平时偶尔喝两口也没事，对付这种娇生惯养的新彩大少爷，总该够用了。
安萍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热情：“白先生，为了谢谢你，我还有好东西！我们以酒会友，交个朋友好不好啊？”
那米酒的外包装标签早就都磨没了，一看就是廉价自酿，放在新彩，白礼安连拿这个擦厕所消毒都要第一嫌廉价，第二嫌酒精度数不够高的那种。
怎么旧轮还喝洁厕灵替代品，白礼安心里想，面上却不显，只觉得这个城市的人生活的太差了。
安萍大大咧咧拧开，直接给白礼安满上一大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装作豪爽的样子：“来，喝酒！我敬你！”
白礼安垂眸看了眼杯里浑浊的酒液，再抬眼瞥她。
小姑娘眼神飘、坐姿僵，嘴角笑得用力，分明一肚子小心思。
想灌他？
这又是玩得哪一出啊？
要是旁人，现在可能就要跪在地上求饶了，白礼安向来好脸色不多。
可现在他只是差点失笑，因为他并不厌烦安萍的僭越和小聪明。
很有趣的小姑娘。
“白先生，我干了，你随意！”安萍怕他不喝，自己先仰头一口闷，辣得舌尖微微发涩也硬撑着，一副“我很能喝”的样子。
白礼安浅抿一小口，酒淡得像水，后劲却闷。
质量太差劲了。
他不动声色：“你这么敬我，是有话想问我吗？”
安萍被戳中心事，脸一热，连忙又给自己倒酒，一杯接一杯，想把气氛搞晕：“没有没有！就是感谢！对了，你到底是什么官啊？那些人叫你白组长？你在旧轮待多久？以后还会不会管他们乱收税？”
一句接一句，毫无铺垫，前言不搭后语，直白得要命。
白礼安心里已经明明白白：这丫头哪里是喝酒，分明是边灌边套话嘛，估计是害怕那伙人报复？
偏偏女孩这技术烂到极点，全程写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目的不纯。
不过她其实根本不用担心这事，因为那群人今天晚上就应该找着怎么体面辞职的门路了，白礼安动手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辞职了。
“新彩派驻旧轮税收总负责人。”白礼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是为了新彩智能机器人项目的资金来源，新彩需要这一笔钱带领所有人类进步，项目资金主要靠的就是各地税收。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打击报复你，明天我会辞掉你今天看见的所有人的，如果再来找你，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记一下。”
白礼安递出一张名片。
安萍听得一惊，原来她的小心思那么明显吗？
哦哦……原来他是真正管事儿的公务员啊，听起来很厉害，官位很大的那种。
嘶……那她拙劣的灌酒会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安萍一下子拿过对方的名片揣兜里，又猛得捂住对方的嘴巴。
白礼安的话音戛然而止。
温热柔软的掌心猝不及防贴上他的唇，带着米酒的甜香和少女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深夜旧轮的潮气，瞬间钻进鼻腔。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抬眼便撞进安萍雾蒙蒙的眼睛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