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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时予珩的独白:我怕了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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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珩后来回想那一年的除夕,不记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但他记得那两碗面端上来时冒的热气、他问姜时初“你以前除夕都怎么过”的时候对方愣了一下的表情,还有过马路时手背被碰了一下的触感。他记得这些,因为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件事——他在面馆的收银台旁边等结账的时候,低头看见了姜时初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时间。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从走进这家面馆到走出这扇门,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而他全程都没有想过要拉开那个距离。
他以前觉得,“怕”是一个人走在空走廊上回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后来发现不是。“怕”是明明身后有人跟着,你知道他不会消失,但你依然不敢完全转过身去,因为你怕自己一转身就会把那个跟着你的人也吓跑。他太熟悉那种感觉了——在家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是空的,吃饭的时候对面没有椅子,打电话的时候对面永远先挂断。他习惯了那些空,习惯了不需要等任何人回应。但姜时初出现之后,那些空开始被人填满了,例如,桌角放着的牛奶、旁边座位上传来的呼吸声、凌晨消息里亮起的“晚安”。这些东西填满一个又一个曾经让他喘不过气的角落,他以为自己会高兴。但他发现他更怕了。
他怕的是那些空被填满之后,有一天又变回空。
除夕那天晚上,他坐在面馆里看着姜时初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人明年还会坐在这里吗?后年呢?以后呢?他问出了“明年除夕你别走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觉得整个后背都绷紧了。他在等一个答案,而那个答案比任何代码都难预测。姜时初说“那好”的时候,他坐在对面维持着面无表情,但放在桌面底下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了。
他就是那种人——不善于表达,却害怕失去。他怕的不是自己受伤,是某一天突然发现,那个一直守在旁边的人,终于决定走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要求对方留下。这份怕,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对贺千砚没说,对任何人都没说。但除夕夜散场之后,他回到自己那个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他给姜时初发了一条消息:“谢谢。”对方很快回了一个问号。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谢谢你没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不走。”然后是一条新的消息:“明天早上给你带粥。”
时予珩看着那两行字,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前,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那三个字:我不走。他不是那种会相信承诺的人,从小没人对他许诺过什么。但他这一次想试着相信,因为说出那三个字的人是姜时初,是那个从高中第一天就坐在他旁边、带了六年牛奶、在他公司最乱的时候递过一杯温水的人。如果连这个人说的都不能信,那这世上大概就没有什么能信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