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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校霸的诞生:用拳头说话 姜 ...


  •   姜时初第一次把人打住院,是初一上学期的事。

      被打的那个人叫张磊,初三的,体育生,一米七八的个子,胳膊比他大腿还粗。起因很简单,张磊在厕所里堵他,说他“欠收拾”,姜时初问他为什么,张磊说“看你不顺眼”。

      姜时初当时笑了。

      “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你排第几?”

      张磊一巴掌扇过来,他没躲,硬挨了一下,嘴角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然后他动了,不是去打张磊,是把厕所的门从里面锁上。

      那天的场面后来被传得很离谱,有人说他把张磊按在尿池里打,有人说他用拖把棍子把人抽晕了。真实情况没那么夸张,他就是逮着什么砸什么,垃圾桶、拖把、洗手液的瓶子,全往张磊身上招呼。

      张磊虽然个子大,但被他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吓住了,护着头往墙角缩。他骑在张磊身上,一拳一拳地砸,砸到自己的指关节裂开了,血糊了张磊一脸,才停下来。

      门被踹开的时候,教导主任站在门口,脸都绿了。

      姜时初站起来,拍拍校服上的灰,笑着跟教导主任说:“老师,他自己摔的。”

      张磊躺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次他差点被开除。父亲被叫到学校,一身酒气,当着教导主任的面给了他一巴掌,骂他是“废物”。他擦掉嘴角的血,笑嘻嘻地跟父亲说:“打完了?打完了我回去上课了。”

      教导主任拦住了他,说要看他的态度。

      他看着教导主任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老师,我要是态度不好,他现在就不是在医院,是在太平间。”

      最后是王姨来求的情,写了好几份保证书,才让他留了下来。

      处分是记大过,全校通报批评。

      从那以后,学校里没有人敢惹他了。

      不是因为他多能打,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个人不怕死。你跟一个不怕死的人打架,不管输赢,你都是输的。

      但姜时初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开始主动找事。

      谁在走廊上多看了他一眼,他走过去问“看什么看”。谁在背后议论他,他直接当着面让人再说一遍。谁在球场上撞了他,他当场把球抢过来扔出围墙。

      他不挑对手。比他高的照打,比他壮的照打,人多的也照打。打不过就挨揍,挨了揍也不跑,咬着牙继续打,直到对方先怂。

      打到初二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不是他想收小弟,是有人主动跟着他。学校里那些被欺负过的、不合群的、混得不好的,觉得他是个靠山,自动聚到他身边。他一开始嫌烦,后来也懒得赶,反正他不负责,出了事他自己扛。

      那些人叫他“初哥”,他听了想吐,但没纠正。

      反正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从初一下学期开始,这所学校里,他说的话比教导主任还管用。

      有一次,隔壁班一个女生被高年级的人堵在车棚里要钱,他听说了,带了两个人过去。高年级的看见他,脸色变了,扔下一句“你管什么闲事”就跑了。

      那个女生红着眼眶跟他说谢谢,他摆了摆手,说了一句“以后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女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走出去之后,他身边的小弟拍马屁:“初哥牛逼,英雄救美。”

      他没接话,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下来,把手插进头发里,闭着眼睛待了一会儿。

      他不是什么英雄。

      他只是知道被欺负是什么滋味。

      那种想反抗却不敢、想哭却没有肩膀靠的感觉,他太熟了。他熟到光是回想一下,胃就会开始痉挛。

      所以他打人,不是为了爽,是为了不让别人也尝到那种滋味。

      听起来很伟大是吧?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一个自己都活不明白的人,还想当别人的保护伞,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姜时初的名声不止在学校里传,外面的人也开始知道他了。

      学校附近有个职高,职高的学生有时候会来初中部这片晃悠,找学生“借”点钱花。姜时初撞上过几次,每次都直接怼回去,几次下来,职高那边也知道了,这片有个不要命的初中生,别去招惹。

      但总有不信邪的。

      初二下学期,一个职高三年级的人带了三个人来找他,说要“谈谈”。地点约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放学后。

      姜时初去了,一个人。

      巷子里五个人,领头那个一米八几,剃着板寸,脖子上有条疤,一看就是打过很多架的。他靠着墙,叼着烟,上下打量姜时初:“就是你?挺狂啊。”

      姜时初站在巷口,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笑,也没有害怕,只是问了一句:“想怎么谈?”

      “跪下叫声哥,以后每个月交五百块保护费,这事就算了。”领头的把烟头弹到他脚边,“不然的话,今天让你爬着回去。”

      姜时初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烟头,然后抬起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这辈子,”他一字一顿地说,“只跪过我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巷子里那几个人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根事先藏好的木棍,冲进了那五个人中间。

      那场架打了大概十分钟。等他从小巷里出来的时候,左手脱臼了,额头破了道口子,血顺着眉毛往下淌,校服被撕烂了,白衬衫上全是脚印和血迹。

      木棍断了,断口处有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靠着巷口的墙,仰头看天,大口大口地喘气。天已经快黑了,远处有鸟叫声,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垃圾的臭味,混着他身上的血腥味,难闻得要死。

      小巷里面传来呻吟声,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通讯录里只有三个人:父亲、王姨、班主任。

      他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没有打给任何人。

      然后他拖着脱臼的左手,走了四十分钟的路,去了最近的医院。挂号、排队、看诊,医生问他怎么弄的,他说摔的。医生看了看他的伤,又看了看他的脸,没再多问,把他的左手接了回去,额头缝了五针。

      缝针的时候没有打麻药,针穿过皮肉的感觉又疼又痒,他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护士看他脸色发白,问他疼不疼,他说“还行”。

      还行。

      这两个字是他说过最多的谎。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父亲不在,客厅里满地酒瓶。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把染血的校服塞进袋子最底下,吃了两片止疼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打架的画面,而是他说的那句话。

      “我这辈子只跪过我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妈走的那天,他跪在病床前,抱着她冰凉的手,哭了很久很久。

      那是他最后一次下跪。

      也是他最后一次为一个人哭。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人像他妈那样对他好了。不会有人在他受伤的时候心疼他,不会有人在他难过的时候抱他,不会有人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打架,靠自己活着,靠自己把所有的软弱和眼泪都咽回肚子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明天还有一场架要打。

      今天打趴下的那五个人,肯定还有后招。

      他得养好精神,继续扛。

      这就是他的人生。没有退路,没有靠山,没有后援。

      只有拳头,和这条命。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姜时初,你行的。”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年了,从九岁说到现在。

      说到连自己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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