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殇听疯语》桉笙管乐

39、入职第一天：工位在他办公室门口

　　周一早上姜时初到公司的时候，比报到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他刷卡进了办公室门，走廊里还安安静静的，大部分人还没到。他找到了自己的工位，它在靠走廊的位置上，对面是窗户，右手边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就是时予珩办公室的门。

　　他站在那个工位前面看了一会儿。桌子是干净的，电脑显示器摆得端正，旁边放着一盆小绿植，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应该是新浇的。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湿漉漉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放好。一个笔筒，一本笔记本，一支备用的充电线。放完了他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整个开放式办公区还没什么人，灯只开了他这一排。他转头看着时予珩办公室那扇关着的门，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白底黑字——“技术总监：时予珩”。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觉得它比昨天面试的时候看起来更顺眼了。

　　八点四十的时候时予珩来了。他穿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姜时初已经到了，脚步放慢了一点，在姜时初的工位前面站下来，看了他一眼：“这么早。”

　　“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姜时初说。

　　时予珩没有接话，推开办公室门进去了。没过几秒又出来了，把一杯水放在姜时初的桌角上：“先喝点水。”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姜时初看着那杯水，杯壁还冒着微薄的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刚好是入口的温度。他放下杯子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之后他对着那份屏幕上的空白文档发了几秒钟呆，然后开始整理今天要对接的工作。

　　上午九点半的时候陈经理过来了，带他认识了一圈人。公司小，总共不到十个人，几个技术岗的男生都很年轻，看起来像是刚毕业没两年的那种。陈经理把他带到工位上介绍了他的职责——运营、行政、财务杂事一把抓，说白了就是除了写代码的其他活都归他。姜时初应得爽快，他本来也不是来挑活的。

　　第一天没什么大事，主要是熟悉环境、交接流程、看之前的一些文档记录。他干得顺手，经济专业出身加上之前工作积累的底子在，这些杂事上手不难。

　　中午的时候时予珩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站在他工位边上问了一句“吃饭吗”。姜时初合上电脑站起来跟他一起往外走。去电梯的路上碰见几个同事，有个技术岗的小伙子喊了一声“时总”，又看了看姜时初，眼神里带了点好奇。时予珩没有解释，姜时初也没有。

　　他们在楼下那家快餐店吃了饭，花了四十分钟。回去的路上时予珩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大概半步，跟之前无数次一起吃饭散步的距离差不多。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时予珩忽然停了一下，说了句：“下午有个会，你要是没事可以来听。”

　　“什么会？”

　　“产品进度会，了解一下也好。”

　　“行。”

　　下午的会开了快两个小时，姜时初坐在角落里记笔记，把那些他听不懂的技术名词记下来打算晚上回去查。开到后半段的时候他注意到时予珩坐在主位偶尔会往他这边扫一眼，那些扫视很短，但姜时初发现了，他每次都在他低头记笔记的时候看他，像是确认他还在那里。

　　会议结束之后人散了，姜时初收拾本子站起来，时予珩还坐在位置上没动。他等到最后一个人走出去之后才对姜时初说了一句：“听得懂吗？”

　　“一半一半。”姜时初老实承认，“技术那块不太行。”

　　“不用全懂。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就行。”时予珩站起来，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听不懂的问我。”

　　姜时初点了点头。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整理了一些财务表格，又对接了几个外联上的事。忙起来的时候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他伸了个懒腰准备收东西下班，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时予珩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里面偶尔传来键盘的声音。

　　他走过去，没有敲门，就在门口站了一下。从门缝里能看到时予珩坐在电脑前面，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比高中的时候瘦了一些，但那种专注做事的样子没有变，还是能把周围的一切都屏蔽掉。

　　姜时初没有进去。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他给时予珩发了条消息：“我先走了，别太晚。”

　　过了几分钟时予珩回了一个“嗯”。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傍晚天色暗得早了一些，路灯已经亮了。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走着，脑子里把今天一天过了一遍——早上的那杯温水，中午并排走的那段路，下午开会时那些扫过来的目光，还有门口那扇虚掩着的门。

　　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但它们挤在一起，像面包房里刚出炉的糕点一样，一个一个叠在盘子里冒着热气。他能闻到那股味道，甜丝丝的，温温热热的。

　　他到家之后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又想起下午从门缝里看见的那个画面。他以前从外面看时予珩的办公室门时，门上贴着标签写着名字和头衔，那扇门里面是一个正在做自己事情的人。现在他坐在门口三步远的地方，想进去敲个门就能进去。

　　他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站在窗前往下看。路灯亮了整条街，行人稀稀疏疏的。他喝了一口水，在心里说了一句：第一天，还不错。

　　然后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明天还带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