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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贺千砚约酒:他问起你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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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第三天,贺千砚把姜时初约了出来。
地点约在学校南门外一家烧烤店,他发消息说“过来喝酒,我请客”。姜时初本来想说明天早上跟时予珩约了食堂吃早饭,贺千砚直接回了一句“就今晚,出大事了”。姜时初把外套一穿就出了门。
他到的时候贺千砚已经点了一桌子串和两瓶啤酒了,正拿筷子戳着一串鸡翅发呆。姜时初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串烤牛肉咬了一口:“什么大事?”
贺千砚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进椅背里看着他:“你知道昨天谁来找我了吗?”
“谁?”
“时予珩。”
姜时初嚼牛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昨天下午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吓了一跳,这家伙基本不主动打电话的。他说有空吗出来坐坐,我说行啊。然后我们就去了学校旁边那家咖啡店。”
贺千砚说完这句故意停了一下,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看着姜时初等下文的样子,咧嘴笑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姜时初问。
“他说,”贺千砚把啤酒放下,表情收了一点正经起来,“他说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姜时初没接话,手里的牛肉串悬在半空中。
“他说报到那天他去校门口接你,带你办手续吃饭走了一圈送你回去。他说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转,转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太快了。”
“太快了?”
“他说的‘太快’不是指别的,是他怕你来了A大之后会发现他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他怕你靠得太近了就会看见他不好的那面,然后就像所有人一样走了。所以他就开始退了,他不是不想见你,是不敢见你。他怕见了你就会忍不住往前多走一步,然后你又会发现……”
贺千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发现什么?”姜时初问。
“发现他原来也想要。”贺千砚说,“他跟我说,他不喜欢被人喜欢,因为被人喜欢就等于他也要喜欢回去。他以前从来不碰这种东西的,但现在他碰了,他收了你送的东西喝了你的牛奶,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留不住一个人。所以他才会在报到那天去校门口接你,因为他知道你会来。他一直在等你,但他不知道你来了之后该怎么办。”
烧烤店的油烟气在两个人之间缭绕着,旁边那桌有人在划拳,声音杂七杂八的灌进耳朵里。姜时初低头看着手里那串已经凉了的牛肉,半天没说话。
“他问你什么了?”姜时初问。
“他问我觉得你这个人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啊,脑子一根筋,认准了就不回头。他说‘那他要是回头了呢’。我说时予珩你看看你那张脸,你觉得他会回头吗?那家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怕他后悔’。”
贺千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脸上那层笑也收得干干净净。“姜时初,你知道他跟我说那三个字的时候什么表情吗?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露那种表情的,但他跟我说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不是不想接,他是怕接不住。他这辈子就没接过什么好东西,你给他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太大了,他不知道怎么拿。”
姜时初把凉了的牛肉串放下,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攥紧又松开。烧烤店的炉子在旁边呼呼地烧着,烟气往上升腾又被抽风机吸走,空气里到处都是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脑子有病。”贺千砚说,“我说你管他后不后悔呢,他要真后悔了那也是他的事。你先把自己的手伸出去再说,伸了再说会不会缩回来。他坐在那儿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走了。”
贺千砚说完摊了摊手:“就这些。我帮你问完了,你想怎么办?”
姜时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面前那瓶啤酒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沿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一点。
“他既然怕我后悔,”姜时初说,“那我就去告诉他我不会后悔。”
贺千砚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然后拿起自己那瓶啤酒跟他碰了一下。“行,你这句话我记住了。明天他要是又缩了你跟我说,我去把他揪出来。”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把桌上那些烤串消灭干净了,两瓶啤酒也见了底。走的时候贺千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概想说什么煽情的话,但最后只说了句“明天早饭记得吃”。
姜时初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室友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手里握着手机,翻到和时予珩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发的,时予珩说“明天食堂七点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明天早饭我请。”
那边隔了大概两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姜时初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贺千砚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那句“我怕他后悔”,他不知道时予珩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但他能想象出来。低着头,声音很轻,手指大概是攥着的,因为他在紧张的时候手指会比平时更用力地蜷起来。
他从没想过时予珩会怕。他以为怕的人只有他自己。但原来时予珩也怕,怕的东西跟他一样——怕留不住,怕接不住,怕伸手了对方却不在了。这个认知让姜时初心里那片原本有些发凉的角落慢慢暖和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跟高中时宿舍一样。明天七点半食堂见,他要告诉他一些事,一些应该在一开始就告诉他的事。
比如,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从第一天坐在他旁边开始到现在,没有过哪怕一秒钟。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着转着他就睡着了。第二天闹钟响之前他已经醒了,洗漱换衣服出门,一路走到食堂的时候比七点半还早了十分钟。他打了两人份的早饭放在靠窗那个位置上,然后坐下来等。
七点二十九分的时候时予珩推门进来了。他看见姜时初坐在那里面前摆了两份早餐,脚步放慢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前各有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包子,热气袅袅地飘起来。
“你今天起得早。”时予珩说。
“睡不着。”
时予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拿起筷子开始喝粥。姜时初也拿起筷子,但没有立刻吃。他看着时予珩低垂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阴影,然后把那个在心里准备了一晚上的话说出了口。
“时予珩,贺千砚昨天跟我说了你们聊的事。”
时予珩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姜时初,那双眼睛在早上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淡一些,像被洗过一遍的琥珀。
“他说你怕我后悔。”姜时初说,“我不会的。从第一天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以后也不会。你接得住接不住我都不会走。”
食堂里还早人不多,只有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在低头说话。时予珩坐在对面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白T恤的袖口照得有些透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时初以为他不会回应了。然后时予珩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被粥的热气熏得有一点哑。
“我知道了。”
这次他说“我知道了”跟贺千砚转述的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在咖啡店对贺千砚说的,带着迟疑和不确定。这次是当着姜时初的面说的,声音虽然轻,但尾音是落定的,像一颗石头终于沉到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