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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期末考:我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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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之前那几天,姜时初几乎把自己焊在了课桌上。
他底子薄,补了四个月才勉强把高一高二的东西啃下来大半。数学从二十分提到了及格线边缘,英语还是短板,单词背了忘忘了背。但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考好。因为他要跟时予珩考同一所大学,这事没有商量。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上大学这回事。在原来的学校里混日子的时候他连高中都不想读完,觉得毕业了随便找个活儿干就行。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心里有个目标,那个目标长着一张深棕色眼睛的脸,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每天安静地做题翻书写笔记。
他要追上去。时予珩能去的地方,他也要去。
期末考前一晚他在家复习到凌晨一点多,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手被压麻了,脸下面垫着的草稿纸上印着几道墨水晕开的痕迹。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桌上的书收进书包里,洗了把脸出了门。
考第一科语文的时候他手心全是汗。卷子发下来他先翻了翻作文题目,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做前面的题。阅读理解的文言文他居然能看懂大概了,几个月的补习没有白费,那些他曾经觉得是天书的句子现在拆开来一个一个词看,居然拼得出意思。他做得比他自己预想的顺,交卷的时候还剩了十分钟检查。
第二科数学他有点慌。卷子翻了翻前面几道选择还行,后面的压轴题看着就头疼。他想起时予珩给他讲过类似的题型,在那张挪过来的草稿纸上,步骤清清楚楚。他闭了下眼把那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下笔开始写。写到第三问的时候卡住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果断放弃去检查前面的。
考完数学出来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碰见了时予珩。时予珩手里拿着透明的笔袋,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考得好不好。姜时初迎上去想问他怎么样,时予珩先开了口:“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
“做了前两问,第三问没时间。”
“第三问是前两问的推导,把条件代进去就行。”
姜时初愣了下,快速回忆了一下题目,然后恍然大悟。原来后面那道题没那么难,是他自己绕进去了。他拍了一下脑门,“我蠢了,我以为要换另一种方法。”
时予珩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下次注意。”
姜时初听着“下次”这两个字,心里暖了一下。时予珩在说下一次,意味着他在期待还有下一次。下一次考试,下一次见面,下一次一起走出考场。
剩下的几科考得都还行。英语的阅读理解他蒙了不少,但作文写得很顺畅。理综的部分选择题他做得还不错,大题写得磕磕绊绊但至少都填满了。最后一科考完交卷的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漫长的四个月和这几天的考试一起结束了。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冬天的白天短,五点多钟天就暗透了。教学楼里亮着灯,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各个考场涌出来,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大声说考完了吃什么,吵吵闹闹的混成一片。他站在走廊里等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看见时予珩站在他身后,书包背好了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走吧,”时予珩说,“食堂今天有夜宵。”
姜时初跟着他往食堂走,路上没人说话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几个月前近了很多。并排走的时候肩膀偶尔会碰一下,谁都没有刻意躲开。
食堂里人不少,考完的学生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跟考前完全是两回事。他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面对面坐着。时予珩低头吃饭,姜时初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天来市一中的时候他坐在隔着一张桌子的位置偷偷看时予珩吃饭。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永远都走不到这个人身边。现在他坐在这里了,坐在这张桌子上,面对面。
“你看什么?”时予珩抬头问了一句。
“看你。”姜时初没躲,老老实实说了。
时予珩没有像以前那样移开目光。他看了姜时初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的筷子夹菜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故意在等什么。姜时初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他把那几秒的眼神收好,存进了心里。
吃完饭他们一起走出食堂。冬天的风吹过来,冷得姜时初缩了一下脖子。时予珩走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我尽力了。”姜时初搓了搓手,“你呢?你肯定考得好。”
时予珩没有接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打算考哪里?”
姜时初的心跳快了起来。这个问题他想过很多次,答案在肚子里翻了无数遍了,但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有点紧张。“跟你一样。”他说,“你去哪我去哪。”
时予珩没有说话。他走在路灯下,侧脸被橘黄色的光照得轮廓分明。姜时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见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慢到几乎要停下来的那种。
“你确定?”时予珩问。
“确定。从转来第一天就确定了。”
“万一你考不上呢?”
“那我就复读一年,明年接着考。”
“万一我去的学校你不喜欢呢?”
“你去哪我就喜欢哪。”
时予珩停下了。他站在路灯底下转过身来看着姜时初,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冬夜里显得格外亮,亮的程度让姜时初愣了一瞬。他没有见过时予珩的眼睛那么亮过,像是在里面点了一小盏灯,灯芯很小光线也很弱,但确实是亮着的。
“姜时初,”时予珩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姜时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大声,在安静的冬夜里传出去很远。因为时予珩说“你真的很烦”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那个弧度比他在天台上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明显,明显到姜时初绝对不会看错。
那是笑。
时予珩在对他笑。
“烦你也得忍着,”姜时初说,“我会一直烦到你习惯为止。”
时予珩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但姜时初看见他在转身的那一刻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收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想收都收不回来。
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那辆黑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了。但时予珩没有立刻过去,他站在姜时初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拉过姜时初的手心,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笔尖划过掌心的感觉又轻又痒,姜时初低头看着那行字在路灯底下发着淡蓝色的荧光墨水特有的光。
“A大。”
时予珩把笔收回去放回口袋,说了句:“我走了。”然后转身走向那辆车,坐进去,关门,车子很快汇入了夜色里的车流。
姜时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的,跟时予珩的笔记一样干净利落。他把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怕那两个字会突然消失。
A大。他要考A大。那是本市最好的大学,分数线高得吓人。但他不在乎,高也得考,难也得考,因为他要去。时予珩写在手心里的那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印在他掌心里了,擦不掉抹不去,那两个字会一直跟着他一直到夏天填志愿的时候。
他一路攥着那只手回了家。进门的时候还攥着,刷牙的时候才舍得松开。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嘴角咧着,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他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掌心,那两个字没有完全被冲掉,蓝黑色的墨迹洇开了一些但轮廓还在。
他抬手把那两个字凑近了又看了一遍,想着时予珩写下它们的时候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的温度。
晚上他躺进被窝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今天他在我手心里写了两个字。A大。我早晚会把这两个字变成一张录取通知书。”
他又翻回之前写的那页,看了前面所有“今天他又没看我”的记录。那时候他以为这条路走不到头了,以为永远只能远远地看着时予珩的后脑勺。但他现在已经能坐到他面前吃饭了,能跟他一起走夜路,能让他把手心摊开在自己面前。
还有半年。
半年之后他要把那两个字变成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姜时初合上笔记本,把那只写有字的手掌按在了心口的位置,掌心里的墨迹凉凉的,但他觉得那一小片皮肤比身上任何地方都烫。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对着空气笑出了声。窗外有人经过,楼下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闭上眼睛,在彻底睡着之前最后的意识是:夏天快点来吧,他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