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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陆月熙与贺千砚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元 ...


  •   元旦过后的第一个周三,姜时初在学校走廊里撞见了一幕。

      他是去接水的,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其中一个是贺千砚的嗓门,压低了也遮不住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他本来想绕过去,但听见另一个声音之后就迈不动腿了。陆月熙的声音,很稳,不轻不重。

      “你躲我多久了?”陆月熙问。

      “我哪躲你了?我最近忙期末考,没空找你玩。”

      “你没空找我玩,但你每天中午都在操场打球,我看见了。”

      贺千砚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看错了。”

      “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你每次路过都会偏头往那边看一眼。你看了然后马上转回去,以为我没注意到,我都看到了。”

      姜时初觉得自己不该听了。但脚不听使唤,一步都挪不动。

      “陆月熙,”贺千砚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收着藏着,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躲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很久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在楼下跑过,脚步声咚咚咚的,很快又远了。姜时初端着水杯靠在墙边,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陆月熙的下一句话他听得很清楚。

      “贺千砚,你要是觉得我这个人还行,就别躲了。你要是觉得不行,就直说。我不会缠着你不放。”

      贺千砚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的声音响起来,干巴巴的:“我没有觉得你不行。”

      “那你躲什么?”

      “我……”贺千砚的话卡住了,他好像叹了口气,呼吸声都被压得很重,“我也不知道。你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我就慌了。你冲我笑一下我就不知道往哪看了。我打球的时候知道你在看我就投不进球了。我以前从来不这样,我连考试都不紧张,但你在那儿我就紧张,浑身不自在。”

      陆月熙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轻声开口:“原来你也紧张。”

      “也?”

      “我也紧张。”陆月熙的声音很轻,轻到姜时初差一点就没听见,“每次看见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我心跳都快。我不看你是因为看了就没办法假装在看书。我不跟你说话是因为怕说多了你会听出来。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是因为你每次路过都会偏一下头,虽然只有一下,但那一下够我过一整天了。”

      姜时初靠在墙上,觉得这比看任何电视剧都让人胃疼。贺千砚没有立刻回应。他好像在琢磨陆月熙那番话的分量,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觉得你还没准备好。”

      “我现在也没准备好。”

      “我知道,”陆月熙说,“所以我不是来逼你准备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你不用躲,我不会追着你跑。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什么时候就在。”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贺千砚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认命了似的无奈:“陆月熙,你这个人真的太让人没办法了。你知道你多让人没办法吗?你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干就能让一个人惦记你好几个月,你肯定知道。你就是太知道该怎么让别人惦记你了。”

      “我不知道,”陆月熙说,“我只知道怎么让你惦记我。”

      姜时初端着水杯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在地砖上发出了声响。走廊里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贺千砚脸上那种认命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陆月熙倒还算平静,甚至冲他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说“你也听到了”。姜时初举起手里的水杯做了个“我只是路过”的表情,转身快步走了。

      回教室的路上他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原来贺千砚和陆月熙之间的状态跟他们差不多。一个人跑一个人追,不过跑的那个是贺千砚追的那个是陆月熙。陆月熙追人的方式跟姜时初完全不一样,他从来不扑上去,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等着贺千砚自己转回头来找他,等到贺千砚发现躲也没用,因为无论躲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束目光稳稳地落在自己背上,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他回到座位坐下,旁边的时予珩正在写题。他看了时予珩一眼,忽然想,要是他也能像陆月熙那样沉得住气就好了。但他就是沉不住气,他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恨不得每天说一百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在时予珩面前说你看这里面全是你。

      “你笑什么?”时予珩没有抬头问了一句。

      姜时初愣了下,发现自己嘴角正翘着。“没什么,想起了一点事。”

      时予珩没追问,继续写题。姜时初看着他握笔的手指,那只手在暖气烘着的教室里不再泛青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关节处白白净净的。

      那天下午放学前姜时初收到陆月熙的微信:“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

      “听到多少?”

      “从‘你躲我多久了’开始到‘我怎么让你惦记我’结束。”

      陆月熙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你觉得我赢了吗?”

      姜时初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贺千砚最后那句“你这个人真的太让人没办法了”已经是投降了。但他不是那种会轻易缴械的人,就算投降了也会嘴硬很久。“快了,”他打字,“就差最后一下了。”

      陆月熙回了一个笑脸。

      放学前姜时初去操场找贺千砚。贺千砚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面,球放在脚边,他没打,就那么坐着发呆。看见姜时初走过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偷听上瘾了是吧?”

      “你们声音太大了。”

      “那是他故意的。”

      “那你还不是接话了?”

      贺千砚被他噎住了。他把球拿起来在地上拍了两下又接住,闷声说:“我就是觉得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都不配。你懂那种感觉吗?你什么都不做但他就坐在那儿看着你,你不能假装不知道,你也不能假装不在乎,因为他在那儿盯着你,你藏都藏不住。”

      姜时初在他旁边坐下来,冬天的塑胶地面冰凉冰凉的。“我懂。”

      “你懂个屁。”

      “我每天给时予珩带牛奶的时候也这感觉。”

      贺千砚转头看了他两眼,然后骂了一句脏话,意思大概是他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他把球扔到一边,往后仰靠在篮球架的立柱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自己都搞不定呢。”

      “也是。”贺千砚叹了口气又坐直了,“算了,去他妈的吧。再躲下去我也累。他爱看就看吧,我脸皮厚不怕看。”

      姜时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就对了。”

      他往回走的时候听见贺千砚在后面喊了一声:“姜时初!你跟时予珩怎么样了?”

      他没有回头,冲着身后摆了摆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他在心里想的是,快了。就像陆月熙说的那样,就差最后一下了。

      晚上回到家里他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今天在走廊里撞见了贺千砚和陆月熙。他们好像快要说开了。”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行:“那我和他呢?”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桌面上。他看着那一小块光斑,想起下午时予珩低头写题时露出的那截干净的后颈,想起他说的那句“好好考”,想起他在深夜里走进自己家客厅时那种轻轻的、试探一样的脚步。

      快了。

      他跟自己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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