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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姜时初的日记:今天他又没看我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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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学校放了半天假,下午不用上课,大部分人都提前走了。教室里空了一半,剩下的人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姜时初坐在座位上,没有急着走。他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在最新的页面上写了一行字。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他今天还是没看我。”
写完这行字他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几秒,又补了一行。
“但是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他其实不想把这句话写进去。习惯这种事听着太心酸了,像是承认自己已经接受了不被看见的事实。但事实就是事实,他确实习惯了。从九月到十二月,一百多天,他每天都在确认同一件事——时予珩今天看他的次数,是零,还是一。
大多数时候是零。
他翻了一下前面写的内容,发现自己写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今天他又没看我”。几乎每天都有。偶尔有几天写的是“他今天看了我一眼”,那一页就会被折一个角,折得很轻,像是怕把那张纸弄疼了。但这一百多天里,折角的页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包里,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座位。时予珩已经走了,桌上干干净净的,那盆多肉被挪到了窗台上,叶子比刚来的时候圆润了一些,因为每天都被浇一点水。
姜时初看着那盆多肉,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叶子。肉乎乎的,凉凉的,比他第一次送的时候大了一圈。他想起时予珩每天给它浇水时的样子,那么认真,认真到让他觉得,也许在时予珩那里,被好好对待的东西比人容易得多。
他把书包背上,走出教室。走廊里没什么人了,整栋教学楼空荡荡的。他下了楼,走过操场,校门口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冬天的风从枝丫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站在校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回家也是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给陆月熙发了条消息:“出来坐坐?”
陆月熙很快回了:“好,老地方。”
他在奶茶店等到了陆月熙。陆月熙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他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
“你脸色不太好。”陆月熙说。
姜时初搓了搓被冻红的手指,把那杯热柠檬茶捧在手心里暖着。“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他呢?”
“走了。”
陆月熙没有追问。他看了一会儿姜时初的脸,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是姜时初见过的那本,厚厚的英文小说。“你要不要看点轻松的?这本挺好的,讲的是一个人走了一条很长的路,最后走回了家。”
“结局呢?”
“结局挺好的。”
姜时初接过那本书,没有翻。他只是拿在手里,看着封面上那个走在荒野里的剪影,发了一会儿呆。
“陆月熙,”他说,“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月熙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我说不好,”他说,“但他如果完全不想理你,他早就换座位了。他如果烦你,他不会收你的牛奶和书签。他如果不在乎你,那天在天台上他不会跟你说‘不知道怎么办’。”
“那他为什么不能直接点?”
“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姜时初摇了摇头。
时予珩不是那种人。他永远不会直截了当地说“我喜欢你”或者“我讨厌你”。他只会用动作来证明——喝了你给的牛奶就代表不讨厌,把书签放在抽屉干净的位置就代表在意,在天台上说“不知道怎么办”就代表在挣扎。
这些信号都很小,小到别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姜时初注意得到,因为他的眼睛就是长在时予珩身上的。
他把那本书还给陆月熙,说了一声“走了”,推门走出了奶茶店。
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没有立刻上去。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家那扇漆黑的窗户,又想起时予珩坐在教室里低头写题的样子,想起他喝牛奶时喉结轻轻动一下的样子,想起他看窗外鸽子时眼角那一点点暖意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平安夜,我在楼下站了很久,想的全是他。”
写完把手机揣回口袋,上楼,开门,进屋。
家里没人。父亲最近回来得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一面。客厅的桌子上落了灰,暖气片摸着还是冰凉的,墙角堆着几个没扔的矿泉水瓶子。他开了灯,把书包放下来,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进了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端上桌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贺千砚发的语音,嗓门大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出来:“姜时初!平安夜快乐啊!一个人在干嘛呢?出来玩啊!我在陆月熙家楼下,他说你刚走,你回来不来?”
姜时初笑了一下,回了句“不去了,累了”,然后继续吃面。
面吃到一半他停了下来,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还是没有跟时予珩说上话。不对,不是没有说话,是时予珩没有看他。他今天可能看了姜时初一眼,也可能没看。姜时初不敢确定。因为那一眼太短了,短到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今天那一页,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下面又加了一行。
“今天他又没看我。但我还是把暖宝宝放在了他抽屉里。他用了没有我也不知道。希望他用了。天太冷了。”
写完他把笔记本放好,面吃完,碗洗了,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时予珩的影子。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到时予珩身边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双总是垂着不看人的眼睛掰过来,让它们好好看着自己。然后他会说:“你看,我就在这里。我没有走。”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者是时予珩。
他整个人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解锁,点开消息。内容是四个字:“平安夜快乐。”发送时间是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姜时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变暗了又被他点亮。他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读出不一样的味道。他昨晚明明没有跟时予珩说过话,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发来这四个字?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但他也不需要答案。只需要知道时予珩在零点的时候想起他了,这就够了。他把那个界面截了图,存在了手机相册里,命名成“平安夜”。然后他又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找到昨天写的那一页,在上面添了一行字。
“昨天我说他今天又没看我。我错了。他看了。凌晨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隔着手机看的。我收到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口,坐在床上笑了好一会儿。窗外天已经亮了,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映得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四个字,伸手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隔着屏幕碰了碰时予珩放在打火机上的那根手指。
“时予珩,”他在心里说,“你也是。”
那四个字在那以后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次看都像有人往他心里那炉子添了一把柴。火越烧越旺,把那句“别跟着”烧成了灰,把他的疲惫和怀疑全都烧干净了。只留下一个念想——他回了。
他在零点的时候想起我了。这就够了。够他再撑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