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殇听疯语》桉笙管乐

22、第二次：还是碰壁 告

　　告白失败后的那个周末，姜时初过得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周六早上他照常起来，刷牙洗脸，去楼下买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坐在家里吃完了。吃完把桌子擦了，把垃圾倒了，把堆了好几天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坐回床上，发了大概半个小时的呆。

　　他心里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更多的是一种空。像被人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拿走了，原来的位置空出来一大块，风从那个窟窿里穿过去，凉飕飕的。

　　但他没有停。

　　周日下午他去了趟文具店，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摸上去有细密的纹路。他拿回家放在书桌上，翻开第一页，想了想，写了一行字：“第二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个。也许是想告诉自己，这条路还长，第一次碰了壁，还有第二次。第二次不行，还有第三次。他书多得很，不差这一页。

　　周一早上他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五分钟。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坐好了，他穿过过道走到最后一排，看见时予珩已经在座位上了，正在翻那本英文小说。

　　桌角的牛奶还在。

　　是姜时初放的。他每天早上来得很早，放下牛奶再去吃早饭，这件事他从没断过。今天虽然晚了五分钟，但牛奶还是照常放在了那里。

　　他坐下的时候，时予珩没有抬头。他翻开课本，拿出笔，开始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以前姜时初是偷着看他，今天是明目张胆地看。以前他把喜欢藏起来，藏得小心又仔细，生怕露出一丝马脚。今天他不需要藏了。时予珩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他都知道了，那他还怕什么？

　　所以当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时予珩放下笔揉了一下手指的时候，姜时初直接开口了：“手冷？”

　　时予珩揉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答。

　　姜时初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暖宝宝，放在他桌上。

　　“贴手上，能热好几个小时。”

　　时予珩看着那片暖宝宝，没有拿，也没有推回来。他就看着它，好像在等它自己消失。

　　姜时初也没催，转回头继续听课。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听见旁边传来撕包装的声音，然后是暖宝宝被按在掌心时那种细微的窸窣声。

　　他没有转头去看，但嘴角翘了一下。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姜时初照样跟着时予珩去了。他端着餐盘走到那张隔着一张桌子的老位置坐下，刚坐下就想起一件事——他把暖宝宝给时予珩了，自己手上还冷着呢。

　　他搓了搓手，正准备吃饭，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时予珩把自己的餐盘端了起来，换到了姜时初对面的那张桌子上。

　　姜时初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时予珩，时予珩把餐盘放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刻意，好像他只是换了个位置坐，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时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的心跳快得让他觉得自己要猝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时予珩的对面。以前都是隔着那张空桌子看他的侧脸，今天他终于坐在了他正对面，正对着他的脸，正对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虽然时予珩全程没看他，一直在低头吃饭。但姜时初不在乎，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时予珩吃饭的全过程——他夹菜的弧度，他喝汤前轻轻吹一下的样子，他放下筷子后手指无意识摩挲桌面的习惯。

　　他看了整整一顿饭。

　　吃完饭的时候，时予珩站起来，端起餐盘。姜时初也跟着站起来，端起自己的盘子。他们并排往回收处走，走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肘差一点就碰到了。

　　差了一厘米。

　　姜时初感觉到了那一厘米的空隙，时予珩大概也感觉到了，因为他的手臂往回收了那么一小下。

　　很小的一下。

　　但姜时初注意到了。

　　他没有气馁。那一厘米的收，比昨天的“走你的路”已经好太多了。昨天他觉得自己被关在了玻璃门外面，今天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下午的课结束后，姜时初收拾好书包，站在桌边等时予珩。

　　时予珩收好书包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姜时初冲他笑了笑，说：“一起走？”

　　时予珩没有回答，但他没有拒绝。他走出了教室，姜时初跟在他旁边，这次不是隔三步的距离，是并排走。

　　他们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操场。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操场的跑道上。姜时初注意到他们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时予珩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了。司机站在车旁边，看见时予珩走出来，拉开了后车门。

　　时予珩走到车门前，没有立刻进去。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姜时初。

　　姜时初以为他要说什么，心跳快了起来。

　　时予珩什么也没说。

　　他弯下腰，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轿车开走了。

　　姜时初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僵了。

　　他又笑了一下。

　　这次比昨天那个笑轻松了一些。

　　他在回家的路上给陆月熙发了一条消息：“他今天坐我对面吃饭了。”

　　陆月熙秒回：“真的？”

　　“真的。”

　　“那你觉得怎么样？”

　　姜时初想了想，打字：“我觉得他在试。”

　　“试什么？”

　　“试他自己能不能做到。”姜时初打完这行字，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坐我对面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看见的。时予珩拿筷子的那只手，在夹菜的时候有那么一下轻微的抖。抖得不明显，但姜时初的眼睛练了四个月，专门用来捕捉时予珩的动作，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那是紧张的信号。

　　时予珩在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紧张姜时初会说什么吗？紧张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吗？还是紧张他自己——紧张他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想靠近？

　　不管是哪一种，姜时初都觉得这是好事。紧张意味着在乎，不在乎的人不会紧张。

　　他回到家，把书包放下，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第二次”下面写了一行字：“今天他坐我对面吃饭了。他的手在抖。”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中午时予珩坐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虽然是低垂着的，但睫毛在午后阳光里投下的那一片小小的阴影。他想起时予珩端着餐盘走过来时的那种从容，明明手在抖，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个人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姜时初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第二次碰壁？

　　不，这次不算碰壁。

　　这次他站到了他旁边。

　　这次他坐到了他对面。

　　这次他的手在抖。

　　姜时初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很快睡了过去。梦里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路上，路的尽头有个人在等他，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谁。他一直在走，一直在走，路的尽头没有变得更远，那个人也没有消失。

　　他走得很快，快到像是要跑起来。

　　而那扇玻璃门，今天开了一条缝。明天还会开得更大一点。迟早有一天，他能推开它走进去，走到那个站在门后的人身边，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捂热。

　　这一天不会太久。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