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 第一次主动靠近:碰壁    ...


  •   生日过后,姜时初觉得他跟时予珩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一点。

      具体说不清是哪变了。时予珩还是不怎么说话,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每天做自己的事,对周围的一切保持着那层透明的距离。但姜时初能感觉到,那层距离比以前薄了一点点,薄到他的体温快要能透过去了。

      这种感觉让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在放假之前,离时予珩更近一点。

      这个“更近”不光是物理上的近。他想让时予珩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想让他知道他不是只想做同桌,不是只想做影子。他想让他知道很多事。那些事从他见到时予珩第一面就开始积攒,攒了快四个月了,快把他的心脏撑破了。

      他得说出来。

      他选了个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多人都在偷懒,有人趴桌上睡觉,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传纸条传得不亦乐乎。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全是白雾,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姜时初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折腾了半节课,最后纸上只剩下四个字:

      “我有话说。”

      他把这张纸折好,趁时予珩放下笔喝水的时候,推到了他桌上。

      时予珩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拿起来展开,看完之后没有反应。他把纸折回原样,放在桌角,继续喝水。

      姜时初等了三十秒,没等到回应。他又写了一张:“放学后有空吗?”

      这次时予珩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短,但姜时初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不是惊讶,不是抗拒,更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时予珩收回目光,拿起笔,在姜时初那张纸上写了一个字:“有。”

      姜时初的心脏猛地一收。

      他赶紧把那张纸收回抽屉里,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剩下的半节课他一直在数秒针,感觉每一秒都在放大拉长,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走吧。”他说。

      时予珩站起来,背好书包,没问去哪,就这么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他们穿过操场,操场上有几个在跑步的人,呼出的白气在冬日的黄昏里清晰可见。操场边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线条。

      姜时初选了操场后面那条小路。那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通往学校侧门,侧门外是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小公园,冬天去的人更少。

      他在那条小路上走着,时予珩跟在后面,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

      他放慢了脚步,等时予珩走到他旁边,然后鼓起勇气开口:“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

      时予珩没有说话,脚步没有停。但姜时初感觉他的速度放慢了一点。

      “我从转来那天开始……”姜时初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的肉里,“我就一直在看你。”

      时予珩的脚步没停。

      “我知道你话少,不喜欢别人靠太近。贺千砚跟我说过,让我别靠太近。但是我没听。我靠得越来越近,因为我控制不住。我每天早上来学校,第一件事就是看你来了没有。你喝牛奶的时候我看了,你看窗外的时候我看了,你做数学题的时候我也看了。我什么都看了,我把你那些很小的动作都记住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在把压在心里的东西一块一块地往外搬,搬出来就轻了。

      “我每天给你带牛奶,不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是因为我想让你记住我。我每天跟着你,不是因为我闲得没事,是因为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我坐在食堂那张隔着一张桌子的位置,不是因为我喜欢那个位置,是因为那个位置能让我看到你。”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站在小路中间。

      时予珩也停了。

      姜时初转过身,看着他。冬天的风从巷口吹过来,把时予珩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站在两步之外,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的,疏离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姜时初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有一瞬间收紧了一下。

      “时予珩,”姜时初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喜欢你。”

      他说出来了。

      四个字,他准备了四个月,在脑子里排练了上百遍,终于在这一天、这个黄昏、这条没人的小路上,说出了口。

      他说完之后,世界安静了几秒。

      然后时予珩开口了。

      “姜时初。”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姜时初需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每一个字。

      “你走你的路。”

      姜时初愣住了。

      “你走你的路,别把路走偏了。”

      时予珩说完这句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脊背挺直,书包背得端正,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姜时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色里越来越模糊,最后从侧门走出去,消失在了巷子里。

      风又吹过来,吹得他耳朵发麻。

      他站在那条小路上,站了很久。久到天快黑了,冷得他手都僵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该走了。

      他走出侧门,走过那条巷子,走到街上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他看见时予珩站在路边等车,黑色的轿车停在面前,司机下来给他开门。

      时予珩坐进车里之前,往他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超过一秒。然后他弯下腰坐进了车里,车门关上,轿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姜时初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像是真的要下雪了。

      “走你的路,别把路走偏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没有哭,也没有笑。就只是反复地念,像要把这句话念进骨头里。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姜时初喜欢他,知道他那四个月的一切举动是什么意思,知道他今天把他叫出来是想说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一直等到姜时初亲口说出来。

      然后他给了回答。

      不是“我也喜欢你”,不是“对不起”,不是“你烦不烦”。

      是“你走你的路”。

      姜时初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风越来越大,他缩着脖子往前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还是不知道时予珩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但至少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时予珩没有讨厌他。

      如果时予珩讨厌他,他会说“别跟着我”,会说“离我远点”,会说“你真烦”。他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说,他只说了一句“你走你的路”。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走你的路,别为了我把你的路走歪了。

      这是在为他着想。

      姜时初走到自家楼下,站住脚,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户。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练习过的假笑,是那种累了很久之后、突然想通了什么的笑。

      碰壁了。

      但他碰的不是一堵铁墙,是一扇玻璃门。他撞上去了,门没有碎,但他看清了门后面的东西。

      时予珩在看他。他知道他在等他开口。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就像陆月熙说的,时予珩站在原地没动。

      但姜时初之前一直以为他是石头,现在才发现他不是。他是一个站在玻璃门后面的人,他能看见外面,他只是不敢打开门。

      姜时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推开了单元门。

      上楼的时候他走得很快,步子踩在楼梯上噔噔响。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客厅里照旧没人,酒瓶少了两三个,桌子上落了灰,暖气片摸上去是凉的。

      他把书包放下,进了自己房间,坐到床上。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天黑透了,窗外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瘦瘦长长的。

      他拿起手机,给陆月熙发了条消息。

      “我说了。”

      陆月熙回得很快:“他怎么说?”

      姜时初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句话:“他说让我走我自己的路。”

      陆月熙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你还好吗?”

      “还行。”

      “想哭就哭,别憋着。”

      姜时初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仰面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哭吗?

      有一点。

      但他哭不出来。不是因为不够难过,是因为他的难过跟他的开心一样,都挂在同一个人身上。时予珩说了那句话,他难过了,可同时他心里又因为那句话里藏着的那点为他着想的意思而亮着一点火光。

      他又哭又笑地躺在床上,像精神分裂。

      最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对自己说了一句:“没事,第一次碰壁而已。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路多得很。走完一条还有一条。条条都通向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