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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贺千砚的玩笑:哟,有人动心了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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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七号,时予珩生日那天,贺千砚起了个大早。
他破天荒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书包扔在座位上,人却晃到了高三(二)班门口。门还没全开,他探进去半个身子,看见时予珩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翻书,旁边那盒牛奶已经摆在桌角了,盖子拧开了一半。
贺千砚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声音拖得老长:“哟,今儿个日子特殊,有人记得吗?”
时予珩翻了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
贺千砚也不在意,三两步走到他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桌上。是条围巾,藏蓝色的,看不出牌子但料子摸起来很好。他推过去:“拿着,生日礼物。别说我忘了你。”
时予珩看着那条围巾,伸手碰了一下,说了句:“不用。”
“什么不用,我特意挑的。你那脖子一到冬天就冷得缩起来,当谁不知道呢?”贺千砚把围巾又推近了些,“收着,少废话。”
时予珩没再推,把围巾拿起来放在桌边,算是收了。
贺千砚心满意足,正想再贫两句,余光瞥见门口一个人影闪过。他转头一看,姜时初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个小纸盒,看见他在,脚步顿了一下。
贺千砚的嘴角立马翘了上去。
他大步走出教室,胳膊一伸,把姜时初拦在了走廊里:“站住。”
姜时初停步:“干嘛?”
“手里拿的什么?”贺千砚低头去看他攥着的那个小纸盒,银色金属边从指缝里露出来一点,在早上的灯光下泛着光。
姜时初把手往身后一藏:“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你耳朵都红了。”贺千砚笑得更大声了,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姜时初,你不会是来给人送生日礼物的吧?”
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了,有人听见贺千砚的声音放慢了脚步,有人干脆停下来看热闹。姜时初的脸开始发热,但嘴角还强撑着:“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我跟他是发小,他的生日我年年记着。”贺千砚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笑意一点没减,“你给他准备什么了?让我看看,是不是比我的围巾有诚意?”
“不给你看。”
“哎哟,这还不给人看了?”贺千砚故意拔高了声音,“时予珩!你同桌来了!带着礼物!”
姜时初耳朵唰一下红了,想走,贺千砚拽着他书包带子不放。两个人就在走廊里拉扯起来,旁边围观的开始起哄,有人喊“打起来打起来”,有人喊“姜时初你送啥啊给我们看看呗”。
贺千砚趁他不注意,手一伸就要去够他藏在身后的纸盒。姜时初侧身躲开,胳膊肘撞在墙上,纸盒差点脱手。
“你别闹!”姜时初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那你给我看一眼。”贺千砚那表情又损又乐,像个得逞的小孩。
这时候教室门开了,时予珩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闹成一团的一群人,目光落在姜时初攥紧的纸盒上。
“干什么?”他问。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大半。
贺千砚松开姜时初的书包带子,两只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没干什么,跟你同桌闹着玩。”
时予珩看了一眼姜时初,又看了一眼贺千砚,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教室。
贺千砚冲姜时初挤了挤眼:“快去吧,人都出来了,你不进去?”
姜时初瞪了他一眼,整了整被拽歪的校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人不多,但都偷偷往他这边看。他走到最后一排,在座位上坐下来,犹豫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纸盒,放在时予珩桌上。
时予珩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打开。
姜时初坐立不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生日快乐。”
时予珩的手放到了那个盒子上,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银杏叶书签。
金属片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叶脉的纹路从叶柄延伸到叶尖,每一根都刻得很细。整片叶子被光线照得近乎透明,像是真的有一片秋天的银杏叶被永久封存了起来。
时予珩拿起那枚书签,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洁如镜,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看着那片叶子,拇指在叶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姜时初盯着他的动作,心跳快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流声。他在等,等时予珩说点什么。说好看也好,说不喜欢也好,哪怕就是“嗯”一声,他都能踏实。
时予珩把书签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转头,看着姜时初,说了一句:“谢谢。”
两个字。声音还是那样轻,没什么起伏。但姜时初认得他的声音,这两个字跟他对别人说“谢”的时候不一样,尾音没有收得那么快,像是故意留了一点余地。
姜时初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撞着,嘴上只说了句:“不客气。”
他转回头,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清,他满脑子都是时予珩刚才说“谢谢”时那个声音的尾音。
下课铃响,贺千砚又晃过来了。他趴在教室后门口,冲姜时初挤眼睛,又冲时予珩的方向努努嘴。姜时初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贺千砚干脆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姜时初旁边的空位上,胳膊搭在他肩上,压低嗓子:“送了?”
“嗯。”
“他收了?”
“收了。”
“他说什么了?”
“说谢谢。”
贺千砚“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就这?你就满足了?”
姜时初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不然呢?”
贺千砚凑近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八卦到极点的兴奋:“他收了我送的围巾,说的是‘不用’。他收了你的书签,说的是‘谢谢’。你品品这中间的差别。”
姜时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用”是不想要。“谢谢”是接受了还觉得挺好的。这个区别傻子都看得出来。
贺千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说了句:“姜时初,你赢了啊。”
姜时初看着贺千砚消失的背影,耳朵又开始发热。
他低下头,翻开课本,看见旁边时予珩的笔正在纸上匀速移动,写出的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桌角的牛奶已经喝完了,空盒子放在窗台上晾着。
那枚银杏叶书签就在他抽屉里。
离他不到二十厘米。
姜时初看着那枚书签现在躺在抽屉的角落,旁边是几支笔、一包纸巾、一条藏蓝色的围巾被叠好放在最边上。他的书签虽然小,但被放在一个很干净的位置,没有压在任何东西底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做题,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贺千砚那句“你赢了啊”在他耳朵里转了一整个下午,转到他走路都带风,转到他晚上回家躺在床上还在笑。
他确实赢了。
不是赢了比赛,是赢了时予珩那句不一样的“谢谢”。是赢了他把书签放在抽屉那个干净位置的动作。是赢了他在冷漠和疏离之间,为自己开的那一条小小的缝。
那条缝很小很小,小到可能连时予珩自己都没察觉。
但姜时初看见了。
那个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够他烧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