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春天》菁棉

7、你人很好

　　上午十一点，两个人坐上了返程的公交车，周降坐在靠窗的一侧，‘嗡嗡’他的手机在口袋中震动嗡嗡作响。
　　周降解锁锁屏，微信上的一个群聊99＋被顶到了最上面，名为【5班一片天】。
　　【宋卓生】：报！第一天考的三科出成绩了！
　　【庄婷】：我靠，神速啊，求！
　　【宋卓生】：我今天被老刘叫来收拾办公室，恰好翻到了新鲜出炉的成绩，v我20速得噢。
　　【梁逢炎】：你要不要点脸了，麻溜点，快发。
　　宋卓生一直在群里磨叽没有发，周降收起了手机，方释南刚转来时，就告诉他成绩不好，加上考试完的丧气劲，他愈发想直到方释南的成绩。
　　“第一天考得三科成绩出了。”周降似是不经意的，缓缓说道。
　　闻言，方释南低头看手机的头慢慢抬起，跟周降预想中的一样，方释南眼底闪过一丝不安，“是吗……”
　　周降举起手中的手机晃了晃，嘴角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想不想看看？”
　　“看看就看看，反正到最后都能看到，”方释南在心里破罐子破摔的想着。
　　方释南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点头道：“看！”
　　【周降】邀请【方块】加入了【5班一片天】群聊，【方块】与群里41位人不是好友，注意辨别，谨防诈骗。
　　【宋卓生】：？降哥你拉了个谁进来？
　　【谢朵朵】：方块……是方同学吗？
　　方释南在群里冒了泡：是我，大家好。
　　【梁逢炎】：这么巧，我们刚准备让降哥给你拉进来。
　　【宋卓生】：赶得巧不如来的巧，我马上就要发三科成绩单了。
　　方释南不禁在手里捏了把汗，宋卓生又在群里聊了几句，随后真的发来了三张成绩单高清照片。
　　点开照片之前，方释南用余光扫了眼周降，周降神态自如，整个人都很淡定，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古寺回来的原因，他看周降脑中飘出一个词‘佛系’。
　　也是，学霸怎么会担心成绩，只有他这种成绩不上不下的才会紧张吧。
　　第一张发来的是语文，方释南最有信心的一科就是语文，点开语文，排在最前端的赫然两个大字‘周降’，后面跟着成绩140。
　　再往下看，庄婷137，第三个就是方释南132分。
　　方释南松了口气，算是捡回一口气来，语文这次题难度适中，他有几道古诗和赏识都没答上来，应该是作文给他拉了不少分。
　　紧接着下一张是物理，方释南迅速划过，直接翻到最后一张生物分。
　　生物考得中规中矩，在倒数第几个找到了他的名字71分。
　　及格了，方释南的视线继续往上看，周降依旧位处于第一，96分，与他相差了整整25分。
　　方释南还记得老师有说过，一分就能排满一个操场，那25分就是25个操场，他突然觉得第一考场和最后一个考场的距离，也没有那么远了。
　　方释南咽了口口水，都说喜欢的要留到最后，他却偏偏把最讨厌的放到了最后，物理、数学，他的一生之敌。
　　最先映入眼帘是一直霸榜第一的周降，98分，方释南梦中的分数。
　　上游没有，中游没有，方释南在纸的最低处，见到了自己的分数42分。
　　连个及格线都没有触碰到，方释南关上了手机，公交车上微开着一条小缝，透进来的凉风让本就身体脆弱，目前心也有些脆弱的方释南，打了个喷嚏。
　　忽然间，一条白色的毛毯盖在了方释南腿上，方释南知道这条毯子是周降的，可是，此刻的他没有跟周降面对面的勇气。
　　周降会不会看到他的分之后，不会再跟他一起放学，甚至会找刘正延要求换同桌，认为他太笨了，会耽误他考好大学。
　　周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看到方释南一会儿脸白一会儿脸又红了，他有点搞不懂，方释南是冷还是热。
　　他自然是看见了方释南的成绩，看语文时，以为他是学霸谦虚，看物理时，大概明白了方释南口中说的成绩不好。
　　刘正延说他偏科，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偏科还很严重。
　　“我们还会是同桌吗？”方释南松开轻咬住的下唇，双手摸着毛毯上的毛，盖上毛毯后身上暖洋洋的，他还想跟周降坐同桌。
　　有毛绒绒的毛毯可以盖，还有香甜的桃子糖可以吃。
　　周降在心中隐约有了答案，还是问道：“为什么不会？”
　　“跟我一个学渣做同桌，会拖你后腿的。”
　　周降皱了皱眉，自从跟他相识，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在贬低自己的价值，方释南缺少有个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如果方释南还没有，遇见这个能为他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他可以先补上这个空缺。
　　“我选同桌的标准从不是学习好坏，而是人品，”周降表情变得认真，不带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你人很好，所以我们一直会是同桌。”
　　“南竹岛站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有序从后门下车。”公交车播报响起。
　　方释南恍恍惚惚地站起身下了车，周降说的话一直在他耳边重复循环着，‘你人品好，所以我们一直会是同桌’。
　　像这样肯定的话，他有多久没有听到了，时间久到方释南数不过来。
　　颐水花园，枫叶覆盖了沥青地面，环卫工人用着大扫帚将枫叶，扫到花坛的两边，堆起了一座枫叶山。
　　方释南回到家中，才发现手里一直拿着周降的毛毯，凑近了能闻到毛毯上面散发着，跟周降身上一样的沉木香气。
　　走到洗衣机跟前，拎着毯子迟迟没有放进去。
　　“洗完就没味了。”方释南小声呢喃着，这股时淡时浓的沉木香弥散在空气中，让他着了迷，舍不得洗掉这味道。
　　可不洗就这样还给周降，显得他太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最终方释南还是将毯子扔进了洗衣机里，眼睁睁的看着它在里面翻滚浸水。
　　翌日周日，方释南睡到自然醒，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在枕头边摸索着手机，拔掉充电器，眼睛跟突然来袭的亮光做着对抗，过了大半天方释南看清了微信上发来的一串消息。
　　【董回】：释南，你醒了吗？
　　这条是早上七点多发来的，现在已经是十点了，董回没有收到他的回复，继续又发来几条消息。
　　【董回】：看起来是还没，我告诉你的消息，你别激动。
　　【董回】：就之前欺负你的那帮人，他们……出狱了……
　　【董回】：我听别人说，他们还要去南城找你，要报复你。
　　【董回】：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要是见到他们你要躲起来，别让他们看见你。
　　董回是方释南在北城学校几个聊得来的同学之一，他口中的‘他们’，是个方释南带来无数个噩梦夜晚的主导者。
　　“怎么可能……出狱了……”方释南拿手机的手不自觉的在抖，当时说给他们判刑时判了三年，这还不到一年，他们怎么就出狱了。
　　他都来南城了，那些人还是不打算放过他，到底要怎样，他才能摆脱掉这些缠人的蟒蛇。
　　方释南在心里告诉自己：南城这么大，一共几十所高中，找到他所在的学校，也要很久很久。
　　他回了董回，很感激他能把这件事告诉自己，方释南可以提前做好防御措施，他不会再是北城那个认人打不会反手的方释南了。
　　来到南城，就算只剩几年时间，他也要重新开始，出狱了又怎么样，他们还敢来，方释南就可以再把他们送到南城监狱里。
　　第二天早上，方释南踏出家门后，口袋里多了一样往常没有的东西，折叠式水果刀。
　　他依旧拿到了孟关生给的剩早餐，今天是豆浆、火腿跟烧卖。
　　方释南走到校门口时停下，站立在原地向四处看，除了保安和学生，再无其他可疑的人。
　　月考成绩已经全部排好了名次，就贴在了教室前面的公告栏上，一到教室就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圈的人，都挤在前面看成绩。
　　周降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和前面的热闹格格不入，方释南放下书包，从书包里把已经洗干净，沾满洗衣液味的毛毯还给他。
　　“好。”周降接过毛毯，直接盖在了腿上。
　　他将一张纸推到方释南桌上，方释南聚焦看清了桌上纸的内容，是这次的月考他的成绩，周降帮他抄下来了。
　　语文132、数学51、物理42、英语112、生物71、化学74，总分482，过了二本线。
　　班级排名第42，年纪排名514名。
　　“总分482，这是我上高二以来考最高的一次！”方释南虽说班级排名是倒数第一，但总分比上次多了整整70分。
　　他眼睛亮亮的，他把这次的进步归功于周降身上，一定是沾了周降考运的原因。
　　“之后我还可以找你沾考运吗？”方释南领悟到了玄学的厉害，周降简直就是他心中的文曲星，找文曲星沾考运可是件很值得窃喜的事。
　　“别人可以你也可以。”周降没说下一句话，放在心中想道，别人不可以时你也可以。
　　只要方释南高兴，周降也会不自觉的跟着跟他一起高兴。
　　只是周降现在没有察觉到，对方释南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等他发现时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月考完九中会在操场开全体总结大会，周降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现，方释南站在台下的队伍中。
　　台上台下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周降在一众灼灼的目光中，精准对准了方释南的方向，却发现此刻他旁边多了一位人。
　　他背稿的声音一顿，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方同学。”郑婉从12班的队伍里偷偷溜出来，一路在各班方队的最后头弯腰走着，溜到了5班的队伍末，刚巧方释南就站在最后一排。
　　郑婉轻轻点了点他的肩头，方释南疑惑着转身，看清来人是郑婉，少有的逃避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