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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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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临川,已快接近午时。
马车停在了谢府门前,在门口守门的侍卫让侍从去告知。
厅堂处。
谢母询问谢拂考得如何,答卷上又是什么问题。
听到自己熟悉的那些问题后,谢母这才放松下来,也知晓自己的女儿不会出问题。
“往年乡试多是考察经义诗赋,在如何也挑不出什么新义来,你要多多准备明年的春闱,以你的能力,虽说进三甲不难,可若是想要受重视,也需在二甲以内。”
一甲三人,也怕有能人辈出,凡事在一甲内的三人,也几乎不会答应榜下捉婿。
她儿若是进了二甲内,模样仪姿又何愁不会有人喜欢。
不似那些世家子弟,君俞性子孤傲,若是一味强占风头,错站了队伍,身后无人支撑难以走远。
先不说能不能充当大任,君俞也需要磨炼。
那位大人早早许诺看中了君俞,只需要在二甲以内,便会把她的嫡子许配给君俞,往后前程无忧。
谢拂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长夫路途多为辛苦,让人扶您去歇息吧。”谢拂侧身对长夫说道。
谢母这才注意到他,淡淡道,“回后院吧。”
长女不似她,愚钝不堪,无半分悟性。
她几乎把注意力都放在幼女身上,好在从小天资聪颖,悟性极佳。
长女逝去虽说多有伤感,也已过去三年,眼下最重要的是君俞。
林叟低垂着眉眼站起来,“是。”
等人离开后,谢母嘱托道,“还有四个月便要入京,你好好准备。你父亲若是与你提起什么姻亲,一并回绝了去。”
谢母这日都未出去,专门等着君俞回来,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把人放走。
离开厅堂后,谢拂朝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长廊处的侍从见是女郎,都低垂着眉不敢乱看。
廊下常施绛纱帐,从湖面吹来的风也带着一丝清爽。
谢拂穿过长廊回了院子,先是换了一身衣裳,便屏退屋内的侍从。
半月之后才放榜,谢拂如今并没有太多忧虑。
她放松了身体,坐在月窗前泡茶,只袭着一身素衣,没有再去书房。
在门口守着的侍从也没有正儿八经的站着,总是朝屋门看,“这几日一直有人登门,前日主君看中了一个人,送了帖子上门,被女君知晓,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又不是正君,不过是提前订下一个侧君而已,难不成女郎以后只能有一位正君吗?”
“哪家女郎不是三夫六侍的,也没有哪家正君这般善妒,难不成子嗣只能从正君肚子里出吗?就现在这后院,不是也有几位侍夫吗?”
旁边的侍从听到,“女郎往后是要入京娶那金枝玉叶的官舍,被人知晓了怎么办?不要说这种话了,万一被清町听到,又要罚银子了,你再怎么想,若真有这种事,第一个也该是清町。”
他不说话了,只抬手摸了摸脸,只可惜自己不够好看,身材不够苗条,女郎也不是喜欢荒唐的性子。
屋内的人听不到外面的低低细语,坐在那低垂着眉,盯着沸腾的水。
她渐渐放松开,脑子里的胀痛也缓解了许多。
她摩挲着杯盏,想着后面四个月该怎么办。
开春三月开始,她得提前一个月多入京。
先是参加宴会,再是熟悉京中新发生的事情,以及提前与一些世家女君交好。
她脑子不由自主又思考起来,想到那晁观,想到那原主娶的官舍,还有日后新政推举。
新政并非一帆风顺,因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仅推行一年多便宣告失败,没多久就停止,不过半年光景,支持新政的人变被外派,旧政党派任参知政事。
晁观是旧政,虽是女主,却依旧在李宴手下。
李宴得王家推举,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任参知政事,一时风光至极。
旁人风光至极,她又会怎么样呢。
外派不留京中,的确该考到二甲之内。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水,黑色的眼眸里思索着此后该怎么办。
……
半月后,贡院放出了榜单。
谢理玉跟着姐姐一同去看榜,下意识朝榜首看过去。
榜首写着名字籍贯,他垫着脚去看,语气兴奋,“姐姐,你快看看榜首。”
他拉着姐姐来,“上榜了。”
谢拂注意着他的旁边,抬眸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便将他带走离开这边。
马车在不远处停留,谢理玉跟在姐姐身边,“回去后,父亲一定会很开心的,他今日一大早就跪在神佛前拜,香都点了好几根,昨日还拉着我和长夫一起去寺庙求了签子。”
谢拂愣了愣,摸了摸他的头,“怎么性子还如此洒脱,不是学了一个月的规矩吗?怎这一天的功夫就没了。”
“那是在府里学给父亲看哄父亲高兴的,父亲说往后要招赘妻,才不舍得把我嫁出去呢。我有父亲姐姐,学不学规矩,还能被日后妻主欺负不成。”
谢拂轻轻笑了笑,冷白的面容柔和了许多,端得良顺温俭,扶着他上了马车。
不远处的马车停在那,掀开帘子往外看,不经意瞧见那着青绿色衣袍的女郎,“那是谁?瞧着像是也考上了。”
侍从听见也朝公子目光看了去,“公子莫不是瞧上那女郎。”
“说什么话,什么瞧上不瞧上。”他听着小声骂了回去,藏在发丝下的耳根骤然红了起来,毫无预兆。
他察觉自己脸上发热,放下了帘子,侧身不让人看见。
他顿了顿,出声道,“走吧。”
不过是皮相好看的女郎而已,只是来看热闹,又不是来选妻主的。
母亲也不会让他挑个只有皮相好看的妻主回去。
他抬手碰了碰脸,脑子里还想着刚刚那位女郎的模样。
说不清楚的模样,清峻疏朗,瞧着就让人想要占为己有。
……
转眼三个月之后,渐入初冬,厚厚的毡帘挡住了寒风。
这日,府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侍从在长廊来回走着,采买的蔬菜肉类送进厨房,前堂来了不少人。
男人都进了内堂,互相交谈着家事,男红,首饰衣裳,不同于前堂的酒肉佳肴,内堂的饮食更精致清淡,多是一些糕点,花茶和蜜饯。
谢拂坐在那,垂目听着多为长辈的那些话,只嘴边噙着笑,并未多说什么。
“君俞一年未见,性子竟沉稳许多,听说此次又得了榜首,若是连中三元,不知道我儿能否许配给你。”
“此为家宴,姑母说这些为时尚早。”谢拂给她倒了一杯酒,又自己自顾自喝了一杯。
连中三元,那榜首不是留给她的,是留给晁观的。
谢拂虽惊讶于自己得了榜首,也不过是得了原主那些记忆。
如此庞大的阅读量,哪里是全能看完全都能想起来的,不过是凑巧下笔时,脑中正好浮现那些东西。
外面突然开始下了雪,雪花落在湿润的地上瞬间化了去,棉花大的雪花伴随着雨飘下来,越来越密集。
本还算嘈杂的空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谢拂越过那些人群走到窗边来,抬眸看着那些雪花。
好大。
白日里为家宴,等到了晚上,只会留下往日里经常走动的亲戚一同坐在一块。
加起来也不过才二十来人。
而现在,光论女人,足足有100多人。
谢拂站在窗前看雪,屏风遮住了她的身影,一时回过神的人想去寻谢拂,一时找不到人,只好暂时作罢。
入夜时,前堂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炭盆堆积在里堂,男眷坐在一起谈论。
“终于是走了,人那么多,都不好说话,那些人见君俞又得了榜首,可是羡慕得不得了,又是要把自己儿子嫁过来,又是想要日后帮扶。”
说话的人是谢父父族的那边的人,是谢父的弟弟。
林叟坐在谢父旁边,听着叔父的话,抬眸看了一眼父亲。
“君俞的婚事现在还不能定下来。”谢父缓缓说道。
林叟突然拿着帕子捂了捂嘴,低声咳嗽起来。
他今日穿着鲜亮,不似以往素净,发髻上也多插了几根玉簪。
“父亲,我先出去一会儿。”
被打断二人交谈的谢父点了点头,“别在外面待久了,你身子受不得风吹。”
“是。”
林叟被侍从扶了起来,出了里堂,站在了长廊处透气。
他喘了一口气,低声对旁边的侍从说道,“我想喝水。”
“奴这就去。”
随着身边唯一的侍从离开,林叟站在长廊处,身子靠在柱子上,敛着眸发呆。
他盯着还在下雪的半空,伸手来接住那雪子,低眸看着那雪子融化,心中越发寂凉。
苍艳的面容慢慢冷淡下来,惯是柔和温顺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那屋檐。
他喘着气,吸着冷气,只觉得肺腑凉嗖嗖的。
不过是一日的时间,林叟就听到了不少人在议论他。
说他克妻克子,嫁进来半年就守寡。
那话语像跟针一样刺着他的血肉。
又故意在他面前说着孩子如何如何的可爱,妻主是如何如何好。
林叟下意识抚摸肚腹,孩子,要是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还在就好,如今也该三岁,会走路会说话。
紧接着,林叟的脑子里都是孩子,眼睛里冒出委屈的泪水来,紧紧抿着唇。
半柱香后,久久等不来人的林叟微微蹙眉,正要回去,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长夫。”
“长夫怎么一个人待在这?”
林叟转过身去,“君俞,你怎么出来了。”
谢拂走近,盯着灯下的人,见他眼睛红了,“出来透气,里面的人话太密了,太吵了。”
林叟微微笑了笑,“家宴都是这样的,图热闹,人多了,难免有些吵。”
“长夫今日气色好了很多,很漂亮。”
他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脸,“君俞又在说笑了。”
他盯着君俞,盯着她那张脸,见她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不离开,有些疑惑。
什么气色好了许多,什么漂亮不漂亮。
这个年纪了,哪里还能被人说漂亮呢?被人听见了得要被人说狐媚子不守夫德。
他朝前走了几步,突然抬手拂去她身上的雪,“外面冷,君俞不要在外面待久了,等回屋头就该疼了。”
他嗓音柔软,温顺的脸庞沾了绯红,带着难以忽视的香味。
谢拂突然笑了笑,“长夫是在对自己说吗?”
“人都是肉长的,对我说对你说,不是都一样吗?今日雪大得很。”
谢拂低眸盯着他抬起来的手,那帕子沾了雪,泅湿开,软趴趴在那。
他的眼睛也有些红。
长夫其实很年轻,不过是比那些不过才14岁的人多了包容和温顺,身子也长成熟了许多,这个年纪才是最正确的不是吗?
14岁,未免太小了一些。
长夫已经守寡了三年,名义上的姐姐也已经走了,往后也是她要多多照拂长夫。
谢拂盯着长夫那张脸,突然抬手来取走了他手中的帕子,“长夫等会儿回去,可没有帕子了,我等会儿让人把帕子给你送过去。”
他愣了愣,有些听不懂她口中的话,抬头看向君俞,眼睛同她对视。
他呆在那,整个人都僵在那,胸口处有些心悸。
那不是看长辈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他也嫁过人,也被女人抱过亲过,君俞是这种反应,并不陌生。
他抿了抿唇,眉眼突然惶恐起来,慌慌张张夺了刚刚被抽走的帕子,声音很细,“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