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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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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上格外热闹。
谢拂闻到了新鲜出炉的包子香味,“替我下马车,买几个包子过来。”
侍从愣了愣,以为女郎饿了,匆匆让马车停下来,下了马车去买包子。
马车内空了下来,停下来的马发出从鼻腔喷气的“哼哧”声,以及蹄子踏地声。
谢拂靠在那,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睫慢慢垂下来,身体也跟着放松平和。
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谢拂掀开帘子往外看,露出那半张脸来。
她盯着侍从站在摊贩前付钱接过包好的食物,半空中热气腾腾的白雾弥漫散开。
紧接着,她把目光挪到旁处来,看着隔壁的馄饨摊,摆卖水果的摊贩,只有四处可见的两层房屋一条条紧密相连。
“女郎?”
上来的侍从将包子递给了女郎,不知道女郎在看什么。
大街上的那些人有什么好看的呢?
谢拂回过神来,接过包子,分给了侍从两个。
小闵歪了歪头,没之前那样拘谨畏惧,接过来只低头小口吃着,觉得女郎跟大家口中说的女郎不一样。
长街上混杂着马车的轱辘声,到达了巷口。
早早在门口等着的人见马车出现在街口,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主君自己不来,让主子来,您本来就不宜出门,女郎那性子又是孤高不好相与,何必来这里讨这不待见。”旁边的侍从嘀咕道。
林叟让他闭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待马车近了,林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谢拂从马车上下来,见是长夫站在门口,不禁怔愣了一下,主动开口问,“长夫怎么来了?”
眼前的人罕见得穿了亮色的衣裳,不像往常那般素净,有些清瘦的脸庞也温顺地抬起看向她。
“父亲不便来,我来接君俞回去。”他嗓音柔和,姿态也端着长辈的模样,“怕是累了,快些进来休息。”
林叟盯着眼前还有些稚嫩的女郎,就快要入京出头人地,不免想到自己早逝的妻主。
不是身体问题,而是夜里跟着别人去青楼,去的路上没的。
本以为自己好命,嫁进来妻主宠爱,嫁进来没多久肚腹怀了子嗣,往外走也是被人称赞贤良淑德,偏偏闹了那种事情,孩子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扯了扯嘴角,藏住眼底的怨恨,不敢露出什么来。
谢拂先没有回应长夫,而是侧身让人把行李拿下来。
“去收拾一间屋子来。”谢拂对下来的侍从吩咐道。
“长夫该多注意一下身子。”谢拂没有像往日那般刻意保留着原主的姿态,转身对长夫解释道,“我才刚到府,长夫可能还要在这里多住一日,我还得收拾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长夫进去,不要在门口多做停留。
门口的侍从早早退到两侧,院子不大不小,也只有四间屋子。
林叟是早上出发,午时到的。
他微微愣了一下,只轻轻点头应下来。
也没指望今日就能回去,来时也备了一些物什。
“长夫若是需要什么,可同小闵说,我那间屋子许久没住,长夫若是不嫌弃,先在那暂住一晚。”
林叟朝前走着,听着君俞的话,一时没注意踩到了石子,险些崴了脚。
谢拂连忙把人扶住,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臂,绸缎贴合在皮肤上,带着男人身上特有的香气。
温热的手臂软趴趴的,虽然清瘦,被扶住时却显得人格外柔弱好抱。
“长夫没事吧。”
他低垂的头摇了摇,盯着那石子,“都怪我没用,竟这一小小的石头也能险些摔倒。”
林叟来不及去顾及女男之间的规矩,心中还在慌乱觉得丢脸,被扶稳后,旁边的小侍连忙过来。
林叟抬手让侍从不必扶他,“我住了你的房间,你住在哪?”
“长夫来接我,怎么能匆匆住下敷衍一晚,若是明日身体不适,我要如何跟父亲交代。”
谢拂松开手,语气平和,似乎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她主动往前走了几步,推开那间房间,只站在门口,“等会儿我会让人把我要的东西拿出来,可能要打扰长夫了。”
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只有几本书,还有自己的被褥。
只是考前三天暂住在这里,谢拂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带。
林叟顿了顿,没有拒绝,也没道理拒绝。
他一个寡夫,又有什么好忌讳的,也过了那个处处怕被人指责规训的年纪。
君俞日后入京,连同整个谢府都得仰仗她。
他朝她微微笑了笑,“我亲自做了顶皮酥,君俞是要先尝尝,还是先去收整一下?”
“长夫先在此歇息。”
林叟敛眸盯着她离开,见人离了视线,这才缓缓朝里屋看。
他抬脚走了进去,“去把我的东西拿进来吧。”
屏风遮住了里室,侍从站在屏风外,林叟绕过屏风看着里面的摆设,拿起放在桌上的瓷瓶,抬了抬眸打量着。
虽是短暂住了几天,可到底屋内摆设都偏向女郎的住处。
哪里像是短暂歇脚的地方。
下次便是春闱,这里也怕是再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放下手中那玲珑的瓷瓶,坐下来歇息。
脚踝上还隐隐泛着刺痛,林叟掀起自己的裙摆,指腹轻轻揉着那附近,一时脑中空白。
父亲往后会进京的,君俞还未有正式的婚姻。
这时屋外传来了声音,君俞的侍从得到允许后进来,在林叟的目光下,把床榻上的被褥包了起来,其他两个侍从便将女郎的书本衣物取走。
他们低垂着头扶了扶身,随后退出了屋内。
站在屏风处的侍从见人离开合上门,绕过屏风来跪坐在正君旁边,检查脚踝上的情况。
林叟眉眼有些疲倦,“红了吗?”
“没什么大碍。”
“等君俞得空了便与我说,让我一个人待着。”
“是。”
屋里的侍从退出去,站着门口守着。
用过晚膳入夜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叟让人去给君俞送了牛酥,便歇在屋子里不出门。
他早早换了寝衣,喝了一小杯酒后,酒准备上床入睡。
帷幔放下来,床头留着一盏灯,林叟靠在床头静静盯着那烛火,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脸上再无白日里的柔和,反而格外冷漠。
按照闺阁那些好友说的,除了妻主早早没了,其实也是好命,没有可能存在的磋磨打骂,没有诞下子嗣的催促,只需要好好侍奉主君就好。
什么时候成了寡夫也是好命了,一遭名声被人诋毁,他还怎么活,只能靠在别人嘴里的贞夫活着。
可他下半辈子怎么办,要如此孤寡自怨自艾一辈子吗?
他慢慢躺了下来,依旧难以入睡。
蜡烛亮了半晚,早早就燃尽灭了去。
外室的侍从轮流守着,缩在小榻上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
马车在门口停留,谢拂等长夫上马车后,这才去了自己那辆马车。
从这里到临川,需要两个时辰。
侍从点燃香薰后,从格子里取出备好的点心。
林叟皱了皱眉,“收起来吧。”
车轱辘朝前滚动,林叟靠在那有些不舒服。
“正君昨日没有睡好吗?”
侍从取出毯子来,不敢多言,“离临川还有两个时辰,正君先睡一会儿吧。”
林叟没拒绝,轻轻闭上眼睛。
身体的困倦很快让他睡了过去,眉间也缓缓平和开。
一直到马车停下来歇息,林叟这才被侍从叫醒。
他喝了一口茶,掀开帘子低垂着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马车旁的君俞。
“长夫下来歇息一下吧。”
他点了点头,还有些恍惚没反应过来,弯着腰下马车,被君俞扶了下来。
“我见长夫早上未吃些什么,特意让人去买了荔枝汤和糍糕来。”
他愣了愣,抬眸看向那长街,“嗯。”
几人一同进了茶馆,等林叟坐下来后,正巧侍从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还能买到蟹黄馒头吗?”
“君俞若是日后娶了夫郎,怕是人人说你过于宠溺。”
林叟小口喝了一口荔枝汤,盯着那糍糕有些怔愣。
这种东西是小孩子爱吃的,像他这种嫁做人夫,悄悄让人去买,被人知晓少不得一顿说教。
“只是一些吃食而已。”谢拂放下杯盏,“这里茶水粗陋,只是怕长夫不喜。”
林叟抚了抚碎发,坐在那时,细细的腰身上的绸缎也紧紧贴合在那,素净的衣衫显得人格外柔弱。
露出的那一小截颈侧白晃晃的,耳坠也轻轻摇晃。
谢拂的目光不经意略过,很快收回目光来,心中也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起昨日那点香味。
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香。
对于这位长夫,谢拂脑中并没有多少印象。
身体不好,久居后院,鲜少出来。
可能因着这种长久一人住着,身上反而温柔包容,完全没有那种刁蛮不饶人的娇气,光是让人一眼瞧着,心中就消停一会。
谢拂盯着长夫的手,细长带着薄粉,见他低头舀着荔枝汤,完全没有收敛得继续观察着。
侍从待在邻座吃食,也不敢直接抬头去看主子在做什么。
谢拂像是借此观察这个世界里的男人是怎么样的,好奇他的模样,还有他的脾性。
柔弱知礼,温顺漂亮,腰也很细,身上也带着不知名的香味。
谢拂像是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位是她名义上的长夫,也对此也没有多明了的界限和血缘上的等级分明。
一个记忆里早早逝去没有多少印象的姐姐,和一个在眼前鲜亮温顺的长夫。
谢拂并不擅长习惯接纳新的人,既喜欢安稳,也喜欢顺从自然。
等长夫抬头时,谢拂这才收回目光,温声道,“长夫要尝尝糍糕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