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个好天气【久别重逢】》坠云落砚

20、today

　　20.

　　放学，青春洋溢的高中生们穿着统一的校服从教室里鱼贯而出，上课时的昏昏欲睡在下课铃声响起后，仿佛身上的咒语被解除，瞬间从红色的电量告罄状态回到绿色满格电量的满血状态。

　　范晚挤在人群中，走出校门，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她戴上头盔，微微仰着头，调整固定在下巴的下颌带。

　　“今天上地理课的时候，我们老师说这两天会有暴雨。”

　　“为什么这么说，这么热的天，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范晚听到对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

　　“因为我们今天讲到锋面了，老师讲着讲着就顺便拿天气举了个例子。”

　　“不要啊，我最讨厌下雨天了，这真不是个好天气。”

　　“这怎么不是好天气了，下雨天多好啊，下雨就不用大课间去操场跑步了。”

　　学生时代的烦恼简单到纯粹，随口一提的烦恼也像一片羽毛，轻易不在心上留下痕迹。

　　范晚骑着车离开，方向正好与刚才那两个讨论下雨天的学生一致，当范晚经过她们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们身上。

　　两个女生讨论的话题不知从哪个节点转移到了最新的偶像团体活动上，叽叽喳喳，神采飞扬。

　　蓝白相间的夏季校服上，蓝色的袖口边缘上有一串龙飞凤舞的黑色中文签名，在旁边还有用红色中性笔画的很小很小的爱心，单肩包上挂着几个二次元人物形象的徽章，拉链上挂着一个小棉花娃娃，随着人的走动而摇晃。

　　离开学校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范晚的心情突然豁然开朗，她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蔡老师发了个消息。

　　【范晚】：蔡老师，我想好了，我去。

　　下午上完课，蔡老师给范晚介绍了一个家教的工作，对象是一个刚上高三的学生，存在一些特殊情况，这个学生高二发生意外导致左腿截肢，因此不愿意去学校上课，家里干脆给他请家教，但是因为不配合，已经气走了几任家教老师。

　　蔡老师道，这个家教的工作难度有点大，但待遇很不错，希望范晚能好好考虑，最重要的是，她认为学生需要像范晚这样的老师。

　　不是范晚需要学生，是学生需要范晚。

　　这句话给了范晚很大的触动，但她没有立即答应下来，直到刚才那个瞬间，一股勇气冲破枷锁，让她正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做完决定后，范晚感觉内心那团熄灭的火有了复燃的苗头，即使现在很微弱，但却再次赋予了她前行的动力，将她从迷失的方向中拉回正轨。

　　范晚抻开双臂，仰背舒展开身体，束缚在身上的那道无形的枷锁解散掉落，沉重褪去，整个人变得轻松无比。

　　好心情急需分享，这个时间朋友还没下班，于是只能先通过网络把自己的心情传递过去了。

　　远远不够，在聊天框看到迟昼名字的时候，她直接发了个消息过去。

　　【范晚】：吃饭了吗？请你吃饭。

　　后面有个清洁车，喇叭催促范晚把路让开，以便经过。

　　范晚把手机随手扔在车下面装物的凹槽里，扭动把手骑到前面一个转弯的拐角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迟昼的消息已经回过来了。

　　迟昼问范晚要地址。

　　范晚还没想好要吃什么，只能先发个商场的位置，等到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定好地点，范晚骑着车出发，一路心情畅快，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显得异常美好。

　　她哼着一首最近很火的曲调，歌词稀碎，除了开头两句，后面的调子全被哼哼过去。

　　到了地方，范晚把车停好后，才看到迟昼的消息，十分钟以前迟昼就已经到了。

　　无聊的迟昼每隔一分钟就发一条消息过来。

　　她原地转了一圈，找准一个方位过去，隔着一条马路看到了站在正中央的迟昼。

　　“这傻子，不知道找个地方坐着吗？”范晚笑着吐槽，“站那儿跟罚站似的。”

　　说完她脚下的步伐不禁加快，不过过马路时还不忘左右看了看来往的车辆，开始送外卖后她的交通安全意识不断上涨，毕竟这要是送外卖时要出了点事故，不是赔别人钱，就是赔自己小命。

　　对面的迟昼身形挺拔，帽檐下的脸型轮廓依稀能看出俊朗的模样，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依旧显得鹤立鸡群。

　　迟昼扶了扶帽檐，似有所感，抬头时视线和范晚直直撞上。

　　范晚挥动手臂，冲他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灿烂，晚霞的光芒在她的身上跳跃，范晚向着迟昼的方向奔跑。

　　“你……”迟昼看着在自己面前的范晚，喉结缓缓下滚。

　　在他看来，含着笑意的范晚眼中，好像有星星一样，闪亮动人。

　　“嗯？”范晚刚才跑得有点急，她蹙眉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有什么好事啊？这么开心。”迟昼发觉范晚此时的与众不同，但这才像他印象中的范晚，开朗耀眼。

　　“待会儿再给你说。”范晚拉着迟昼进商场，“先找个地方吃饭。”

　　到了餐厅，范晚先干了一整杯柠檬水，上课比跑外卖更让人口渴。

　　“我今天遇到了以前实习的时候带我的老师。”范晚进入正题，“然后我们聊了一下，老师给了我一个机会，下午让我上了两节课。”

　　她撩了一下头发，表情傲娇，想谦虚可根本谦虚不下来：“虽然有段时间没有上过课了，可是呢感觉表现得还不错吧，学生们的反馈还是很积极的。”

　　“要是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保守打个九十分吧。”范晚故作勉强道，脸上的表情十分灵动。

　　“保守九十分？”迟昼面露惊讶，配合道，“那客观评价的话得多打几分吧，要四舍五入应该就一百分了吧。”

　　范晚感觉自己还是太谦虚了：“没错，客观评价应该是九十九分。”

　　她叹了一口气：“其实九十九分也不客观，主要是多打一分，怕我骄傲。”

　　迟昼见范晚高兴，乐得配合：“优秀，太优秀了。”

　　“为优秀的范老师干杯。”迟昼举着杯子，水线边缘泛着气泡，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晃动。

　　“谢谢。”范晚举杯，和迟昼碰了一下。

　　她搓了搓自己的脸，笑的时间太长，她的苹果肌都笑酸了。

　　“我老师给我介绍了一个家教的工作，过几天我就要上岗了。”范晚看着迟昼，“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我还没做好再次回到教师岗位的准备，但其实不是的，之前不管别人说我是多么优秀的一个教师，我都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这么说有些打脸。”

　　“直到我老师对我说，不是我需要学生，而是学生需要我的时候，我感觉我眼前的迷雾一下子就散开了。”范晚道，原来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被学生需要的。

　　“你的老师说得非常对。”迟昼道，“我也这样认为。”

　　“虽然不知道你当老师是什么样，但是我就觉得你一定是一个学生需要的老师。”迟昼认真道。

　　“你知道？”范晚问，眉眼弯弯。

　　迟昼点头，回答是肯定的：“我知道。”

　　因为他所认识的范晚一直是一个聪明、热情、善良、仗义，有很多优点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不会是学生所需要的老师呢。

　　“我记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罗老师组织班会，让每个人上讲台说自己的理想是什么。”迟昼想起来，“你当时就说的是你长大后想当一个老师。”

　　“对，班上一大半的人都说想当老师吧。”范晚笑了笑，“现在想想，可能连理想具体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就知道几种职业，然后随便挑了一个上去讲。”

　　“我连理由都是抄的前面上去讲的同学的。”范晚回忆，“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长大想当一名像罗老师一样的老师，做一个辛勤的园丁，培育祖国的花朵。”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把理想这个东西当一回事，只当是一场一分钟的上台演讲，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理想的分量。

　　范晚感慨道：“虽然当时只是随口说说的，但没想到兜兜转转，我真的成了一个老师。”

　　命运的走向有时候真的很神奇，属于你的那条轨道不管怎么走最终都会走回去。

　　“欸，我记得你当初说你的理想是当警察。”命运的伏笔变成现实这件事让人意外又惊喜，“现在你真的成了一个警察。”

　　“是啊。”迟昼扬着嘴角，“这么一看，我们都实现了我们小时候的理想。”

　　“太棒了这也。”范晚开心举杯，“庆祝我们都得偿所愿。”

　　杯壁轻碰，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饭后，范晚意犹未尽，在看到不远处的KTV时，兴致勃勃地向迟昼发出邀请：“我们去唱歌吧。”

　　“行啊。”迟昼乐意之至，“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范晚从网上买了个套餐，三个小时还附赠一个果盘和两个小吃。

　　“你想唱什么?”范晚开始点歌，话筒已经握在手上，只等点完歌开唱。

　　迟昼就在她的身后，仗着身高和手长，选了两首歌。

　　范晚瞥了一眼歌名，继续点歌，打算把想唱的都先一次性排上。

　　还没开始唱，歌单已经排了两页。

　　“这首歌有意思。”范晚看到一首，“正好是两个人合唱的，你会唱吗？”

　　“咱俩……”范晚转身，坚硬的头骨往上一顶，直击迟昼下巴。

　　清脆的撞击声，只听迟昼闷哼一声，捂着下巴，表情痛苦。

　　“你头是铁打的吗？”迟昼眼泪花都出来了，可见是真的很疼。

　　范晚摸了摸自己的头，撞那么厉害，她头倒是没什么痛感。

　　“我又不知道你在那儿，这么巧就撞上了。”范晚凑近，“我看看，下巴撞歪没有。”

　　“撞歪了，你得赔。”迟昼半控诉半自恋道，“我脸这么帅，随便出点小问题都是大损失。”

　　“我看歪了也没事，你又不靠脸吃饭。”范晚翻了个白眼，握着拳头想给他再来一拳。

　　“不行，有事。”迟昼道，“脸丑了就没人要了。”

　　“行。”范晚捏着迟昼的下巴，“我负责。”

　　“你怎么负责？”迟昼故作镇定。

　　“出钱给你整形啊。”范晚问他，“你是想要哪种下巴就给你整成哪种下巴。”

　　“……还是不用了，我这原装的就挺好。”痛劲过去了，迟昼掌心托着下巴揉了揉，“你的头跟练过铁头功似的。”

　　“可不嘛，童子功。”范晚皮笑肉不笑道。

　　迟昼想到以前，绷不住了：“还真是。”

　　小学三年级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班上女生和男生分成两个阵营，男生充当攻击的一方，女生充当防守的一方。

　　迟昼吓唬范晚，结果被范晚一头撞翻在地，那段时间班上的男生看见范晚就跑，都害怕被她撞翻。

　　只有迟昼作为范晚的同桌，利诱加威胁，根本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