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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today 凭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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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范晚是被辞退的,理由是家长向学校投诉她不作为,没有尽到一个老师对学生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尽管在辞退的正式通知下来之前她已经有了离职的想法,但按照官方文件来看,她是被辞退的。
虽然辞退有点难听,但好在有一点补偿,而且她还领了三个月的失业金,没工作的前几个月,日子还算好过。
事情起因是范晚发现她的班上有一个女生和一个化学老师走得很近,两人之间的互动超出了正常的师生关系,在发现事情后,范晚多留了一个心眼,直到有一次午后她在巡查的时候撞见了两人过于亲密的举动,由此她才确认两人的关系的确超出了正常的师生交往范围。
范晚当时震惊又气愤,对那个化学老师更是心生厌恶。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老师,面对学生的仰慕不仅不去正确引导,反而去纵容和沉浸在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中,这对于一个处在学习关键期的学生来说是极其不健康的行为。
后来范晚找到学生单独沟通,学生表现出了害怕和恐慌的情绪,求范晚不要告诉家长,言语间都是如果家长知道了一定会打死她的。
范晚直接告诉了学生,她不保证一定不会告诉家长,因为这不是小事,当然如果能尽快把这件事处理干净,让学习回到正轨的话,或许这件事不会捅到家长那里。
当时是高三的关键期,范晚的想法很简单,先保证学习,高三真的很苦,如果被其他不值得的事情耽误了,真的很可惜。
关于范晚和学生的约定,学生当时亲口说得好好的,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学生看来,这是一种威胁,如果不好好学习,她就会告家长,所以才会有后面的事。
在范晚想着怎么帮助学生把学习拉上来的时候,学生的家长发现孩子在学校谈恋爱的事,并立马将成绩下滑的原因归咎于谈恋爱。
在家长的责骂和质问中,学生告诉家长范晚也知道这件事,含糊其辞的说法,让家长以为范晚明知道学生在学校谈恋爱,不仅不管,反而还放纵这种行为,于是气冲冲地跑到学校向校领导告状,要求严肃处理范晚。
范晚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她看着自己的学生站在家长身边哭哭啼啼,也看着她点头承认家长口中范晚的一系列“罪行”。
最后这件事里范晚是唯一一个受到处理的人,处理的结果就是开除。范晚没有争辩,她用一周的时间交接完所有工作,然后离开。
范晚再次回忆当初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像是历历在目,甚至连在领导办公室对峙时,那个学生心虚歉疚地点头佐证她的“罪行”时的眼神都一清二楚。
“事情就是这样的。”范晚的声音低低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在时间天生的治愈能力下已经结痂,但想起来时心口处依然像被一柄生锈的刀给磨得钝痛。
“刚刚我是怎么跟人介绍你的?”蔡老师问,“还记得吗?”
“您说我拿过市区优秀教师。”范晚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曾经的荣誉并没有给此刻的她带来什么积极的影响,“说到这个,我感觉挺羞愧的。”
“羞愧什么,这难道不是你凭本事拿的吗?”蔡老师言辞犀利,语调平静而有隐含着力量。
“当然是了。”范晚张了张嘴,“我的意思是……”
好了,她也说不清楚。
“既然是凭本事拿的,那有什么好羞愧的。”蔡老师道,“我很欣慰,你还记得你曾经获得过的荣誉,希望你能永远记得你曾经为了这些荣誉所付出的努力,即便你现在不在教师的岗位上,但是永远不要因为任何事去否定自己的成就,这无异于在否定自己过去的努力,更等于在否定你自己。”
范晚的眼里弥漫起了一场雾,语不成调:“蔡老师。”
面对这个带着自己从一个毫无经验的小白成长为一个教师的前辈,范晚心里就像一颗没有成熟的猕猴桃,酸涩、滞然。
“除了优秀教师,我是不是还跟人介绍说了你是我的徒弟。”蔡老师自己公布正确答案。
范晚微微脸红,原来是她想错了,她只记得自己拿过什么奖,蔡老师会不会觉得自己厚脸皮啊。
羞愧归羞愧,这拿的奖记得一清二楚,还见空就往上填。
范晚点了点头:“是,您永远是我师父。”
“这事儿你该第一时间跟我说的,不过现在也能解决,只是看你有什么打算。以后再有事儿直接跟我说,谁还没点人脉了。”蔡老师日常冷脸,但护犊子,“我教书这么多年,也是认识几个人的。”
这话蔡老师说得还是谦虚了,当年范晚跟着她实习的时候,见识过她的人脉,只能说相当有实力。
范晚听到这话,心里暖暖的,忍不住说一点实话:“我当时就是觉得有点丢脸,谁都没告诉。”
“哦,然后现在就去送外卖了。”蔡老师表情稍稍丰富了一点,“这么热的天,跑着不辛苦啊,你还是一个女生,安全问题也要重视。”
“主要是其他行业我也找不到工作啊,除了教育行业,一点都找不到。”范晚吐槽,“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被做局了。”
“行了,今天别送外卖了。”蔡老师安排道,“今天下午帮我带两个班的课,让我看看你现在上课上得怎么样?”
“啊?!”范晚推辞,“我都好久没上课了。”
“再久有你当老师的时间久吗?”蔡老师扔了一本教材到范晚身上,接着又把教案给她,“看在你确实有一段时间没上课的份上,我对你的最低要求是上讲台不哆嗦就行。”
“那倒不至于。”范晚拿上教材,热血上涌,开始有些跃跃欲试,“上哪篇啊?”
午休时间,范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地在熟悉课文,仿佛回到了刚实习哪会儿。
那个时候范晚还没毕业,一开始每天都在跟蔡老师的课,还记得有一天她坐在办公室里埋头补充上一节课做的教案笔记,坐在对面的蔡老师端着一杯热茶,从从容容地吹散杯面的茶屑,告诉范晚让她准备一下,下午让她给学生上一堂课。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范晚紧张到嘴瓢,把“同学们请坐”说成了“同学们平身”,这导致当时班上有几个关系和她比较好的学生下了课就叫她“陛下”。
范晚的嘴边噙着笑,痛苦的回忆会让人的伤口裂开,而愉悦的回忆会让人分泌多巴胺,产生快乐的情绪。
她梳理完自己的教案版本,停笔时 ,午休下课的铃声响起。
范晚抬起头,从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去,阳光耀眼,树叶间阴影交错,斑驳的光影下,安静的教学楼像在沉睡中被唤醒,楼底的嬉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时光交错,眼前的画面是那样的熟悉,就像原来范晚每天中午备课,然后听到铃声般。
“准备好了吗?”蔡老师来到范晚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的沉重感,带来的是踏实。
范晚侧身抬头,看着蔡老师,笑容冷静自信:“准备好了。”
到教室门口,蔡老师示意范晚先在门口等等,自己先到讲台上跟学生预告,底下的学生习以为常,对学校师资力量的信任以及蔡老师本人的口碑,蔡老师凶是凶了点,但教学方面没得说,不可能让学生当小白鼠。
能让蔡老师安排上课的老师,绝对是有硬实力的。
挨着前门的学生好奇地探着头看门口的范晚。
范晚进入教室,走向讲台,尽管目不斜视,但能感觉到很多道视线随着自己地脚步而移动,直到她停下。
“各位同学们好,我是范晚。”范晚浅笑着,流露出教师的严谨与温和,“大家可以教我范老师。”
她以一种幽默的语调分享了自己和蔡老师的渊源,确定学生们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她的表达上后,循序渐进地将这节课要讲地课文引出来。
范晚在黑板上写下课文的题目,最后一笔落下时,一股情绪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她抬眸看了看黑板上的那几个字,再转身时含着笑,继续讲课。
四十分钟后,铃响。
范晚从容地放下粉笔:“这节课暂时讲到这里,下课。”
值日生喊起立,同学们纷纷站起来:“老师请休息。”
范晚微微低头:“同学们请休息。”
下了课,中排的几个女生挽着手跑到讲台边,围着范晚:“范老师,你是我们的新老师吗?以后在我们学校上课?”
范晚沉吟片刻,挑了挑眉,俏皮道:“你猜?”
“我猜是的。”女生大大方方道,“我希望你能留我们学校,我觉得你讲课讲得好好,我都没有打瞌睡。”
另一个女生举手:“我作证,以前每次午休结束后的第一堂课她都要犯困,全靠我掐她大腿才清醒,不过作用不大,一会儿又眼睛眯起来了。”
蔡老师从后面过来,听到这话:“是吗?”
“蔡老师,你别听她瞎说,没有的事,困归困,课我都听了。”
“行,下次别然我逮到了。”蔡老师威名赫赫,一句话让学生战战兢兢。
两个女生溜走,结伴去上厕所。
范晚和蔡老师一起到教室外面,交流刚才的上课意见,主要是范晚向蔡老师请教,是否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
课间十分钟稍纵即逝,范晚继续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