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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to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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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九月,学生开学。
新的一学期开始了,朋友圈里以前的同事和学生在分享新学期的日常,或是吐槽、或是期待……
鲜活的情绪不禁让范晚想到曾经的自己,而今年这些都与她不再相关,这个九月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月份。
表面平静无波的范晚在潜意识中仍不免受到了回忆的影响,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讲台上,向学生讲述新学期的要求。
清晨,当梦醒时,范晚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头盔,梦境的迷雾消散,现实的身份让她清醒。
现在的她就是一个送外卖的。
范晚挠了挠头,失笑,送外卖也不是没有好处,明显比以前当老师掉的头发少多了。
早餐店,范晚在取外卖,她核对了一遍早餐的数量。
旁边的小方桌坐着一对爷孙,大爷指尖举着一颗白鸡蛋,好言好语地哄着小男孩把鸡蛋吃了。
小男孩一脸抗拒,不停摇头躲开送到嘴边的鸡蛋。
“乖,吃鸡蛋会变聪明。”大爷道,“聪明的孩子学习才好,以后考大学,将来才能有本事。”
“不然只能像那个阿姨一样,只能送外卖。”
范晚刚点完外卖单子,抬头时才意识到这方圆五十米只有自己一个送外卖的,也就是说自己被当反面教材了。
“送外卖就是没本事吗?”小男孩表情疑惑,“可是我们班同学的爸爸就在送外卖,他每天的零花钱比我还多。”
“那是打肿脸充胖子,越没本事的人才越想表现得自己家条件好。”大爷振振有词,向孩子输送自己的观念。
起初范晚不想理会,但听着这话越来越歪,忍不住想说两句。
一两句话是不可能把道理讲明白的,但可以尝试让人破防。
“小朋友,你爷爷骗你的。”范晚骑着电瓶车,在经过那爷孙时,快速道,“大学生毕业出来一样送外卖。”
她说完就骑着车跑了,隐约听见大爷在后面骂骂咧咧。
范晚从后视镜窥见一点身后的景象,等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这单外卖的目的地是一所小学,范晚送到的时间是早晨八点十分,学生刚下早读,小学生一窝蜂地从教室里跑出来,位于一楼教室的小学生早早地占据了操场的空旷地带。
范晚拎着快递到门口,隔着门还未递给门卫室的保安,下了早自习的老师在门卫的桌子上找自己的外卖,其身后还跟着一串小尾巴,叽叽喳喳的。
范晚听见其中一个小尾巴在叫“欧阳老师”,应该就是眼前这位,非常的年轻。
“你好,有欧阳的外卖吗?”欧阳老师在桌上没找到自己的外卖,转而盯上了范晚手上那份。
“有的。”范晚隔着门把外卖递进去。
欧阳老师:“谢谢。”
拿了外卖的欧阳老师直勾勾地看着范晚,看得范晚有些不自在:“有事吗?”
“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欧阳老师道,“感觉在哪里看过。”
“可能是我比较大众脸吧。”范晚对这位欧阳老师完全没有印象,只当她是看到过哪个跟她长得像的人了。
范晚赶时间去下一个商家那里拿外卖,点了确认送达后骑着车走了。
“欧阳老师,什么是大众脸?”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生好奇地问道。
“大众脸就是在人群中特别常见的一种长相。”欧阳老师解释道。
“我感觉不常见啊,每个人都长得不一样,难道不是吗?”小女生道,“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
“有一样的,汤圆圆和汤豆豆就长得一样,她们是双胞胎。”一个小男生道。
“哦,我明白了。”小女生恍然大悟道,像发现了真理似的,“双胞胎就是大众脸,那个姐姐一定有个双胞胎,欧阳老师你见到的一定是她的双胞胎姐妹。”
“什么跟什么呀。”欧阳老师捂脸,被这群小不点的奇思妙想给逗乐了,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刚才那个女生了,她当初考教招笔试的时候走错考场了,当时那个考场的监考之一就是她,后来考完试她还看过那个学校的荣誉墙,上面也有她的照片。
送外卖的范晚不知道欧阳老师的确是见过她,甚至已经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她。
开学以后,学校的外卖单子数量也多了起来。此时范晚面临这一个巨大的难题——如何将外卖送到顾客手中。
新单子的目的地是一所高中,除了老师的外卖,其余一律不准进来。
有了外卖单上的备注,范晚在快到达学校时,提前将有关外卖的指示物藏起来,假装成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骑车经过学校正大门,紧接着她将车停在路边,躲开监控的死角,拨通顾客的电话。
“喂,你的外卖到了。”范晚左右看了看,给出自己的方位。
接电话的是个男生,身边粗略估计还有两个人。
“你往左边走,走到底,看见乒乓球桌了就停下。”男生道,“注意避开摄像头,到了以后狗叫两声,我听到暗号就过来。”
“一定要狗叫吗?”范晚望天,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学狗叫。
“一定要。”男生坚持,“我会给你五星好评的。”
范晚吐了口气:“好吧。”
五星好评,这可真是拿捏住她的命门了。
范晚跟个卧底接线似的,一路观察摄像头的位置并躲开,到达指定接头地点,生无可恋地狗叫。
过了一会儿,墙柱后面闪出一只胳膊,招了招手,连面都不露:“是猛男的外卖吗?”
“是是是。”范晚把外卖挂他手上,“记得给我五星好评!”
“一定一定。”男生急忙道。
范晚刚松一口气,听见男生恐慌道:“不好,蔡判官过来了,快跑。”
范晚的外卖已经送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与她无关,她待在原地,正想看看学生口中的“蔡判官”是谁。
要不说好奇心害死猫呢,令学生闻风丧胆的“蔡判官”一出场,范晚十分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跑路。
蔡判官一脸严肃,银边眼框下的双眸像一把泛着冷意的利刃,让人不敢造次。
她看着范晚,轻轻吐出范晚的名字。
“范晚。”
“蔡老师。”范晚语气减弱,仿佛回到了曾经被支配的恐惧。
严师出高徒,范晚实习的时候就是蔡老师带的,她的教学很大部分受蔡老师的影响。
“校门口等我。”蔡老师扔下一句话,也不担心范晚溜走,径直去抓学生去了。
“哦。”范晚悻悻地回到校门口。
几分钟后,蔡老师空着手回来,也不知道抓到人没有。
“师傅,开一下门。”蔡老师给门卫说了一声。
门闸打开,蔡老师言简意赅:“进来。”
范晚进入学校,有种老鼠见到猫的心态,那种师傅对徒弟的压迫感挠地一下就上来了。
“蔡老师,您刚才是在抓学生吗?”范晚握着手机,非常想看自己的五星好评到账没有,语气试探地问道,“抓到了吗?”
蔡老师不语,只余光扫了一眼范晚。
“蔡老师,您就跟我说句实话吧,这对我很重要。”范晚抽噎,假装抹眼泪,偷偷看蔡老师。
“有多重要。”蔡老师没好气,“别装了。”半天都挤不出一滴眼泪还有装的必要吗。
“好的。”范晚放下手,表情说变就变。
“影响我的职业生涯。”范晚道,“您说这重要不重要。”
蔡老师哼了一声,沉默了一瞬,继而又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去送外卖了?”
“唉,一言难尽啊。”范晚惆怅了一下,又问,“所以蔡老师,你没把那几个学生抓到吧,我五星好评还捏在他们手上呢。”
“学习期间不允许使用手机。”蔡老师平静道,“更不允许点外卖,你确定要问我抓没抓到?”
范晚打了一下嘴巴:“蔡老师,天气太热,有时候可能会出现幻听的情况,你说是吧。”
“如果你刚才听到什么外卖之类的话,那多半是幻听了。”范晚一本正经道。
蔡老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照旧是一张严肃的脸庞。
“都当老师的人了,说话还这么不着调。”蔡老师的语气严苛,却能让人感受到她是把范晚当作喜爱的晚辈一样对待。
“我现在又不是老师。”范晚露出一个藏起来的外卖标识,“我现在是外卖员。”
蔡老师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得暂时埋下心底的疑惑,一切等回办公室再说。
路上有学生、老师给蔡老师打招呼,一口一个“蔡老师好”、“蔡主任好”,年轻一点的老师面对蔡老师时还有着敬畏的心理,打完招呼就走。年长的老教师资历厚,见到蔡老师身后的范晚,会笑着问一句蔡老师身后跟着的是谁。
蔡老师淡定又有一点骄傲地向他们介绍范晚:“这是我以前带的徒弟,拿过区优秀教师和市优秀教师。”
这点成绩在这些前辈面前显得不足为奇,但个个都特别给面子的当着蔡老师的面对范晚夸奖一番,什么后生可畏、未来可期不要钱地往范晚身上堆。
这一串一串的溢美之词听得范晚是汗颜加惭愧,砸得她头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