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命》无名肆

8、第8章 假戏真做

　　1

　　离文肆一转身，见此人一身米色的衣裳，腰间是精美的红色刺绣纹。不过最先让她注意到的，还是那张长得比女子还漂亮的脸蛋。

　　论长相，这人和安沛离相比简直大相径庭。温润如玉，眉目柔和，薄唇又带着些许丰满，不免透着一股阴柔之气。

　　“方才见那对母女神情有些慌乱，我倒真有些好奇姑娘的身份了。”他始终带着笑，如同落叶拂水。若换作其他男子说这话，文肆一定会觉得别扭，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一切都是合理的。

　　“在下，肖之垚。”他毕恭毕敬作了个揖。

　　她礼貌回礼：“小女文厌……”

　　“谁？”没等她的声音消失，肖之垚便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嫂子？”

　　看来离文肆猜得没错，布坊果然与娄隐有关——只是没想到肖之垚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她一路走来，路上的人都是这反应。她越来越好奇文厌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得想法子套套话。

　　“你们看上去……好像都很不欢迎我？”离文肆问。

　　“怎会！只是没想到，嫂子你还会回来。”

　　看来肖之垚和娄隐的关系不简单……不过看他的反应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就奇怪了，如果不是普通关系，这么多年肖之垚怎会一次都没见过她？既是第一次见就有如此深刻的印象，当真是勾起了她的兴趣。

　　“当初可是听娄兄说过，嫂子被那场大火伤得重，没想到居然能恢复成这样，真是太好了。”

　　“这还多亏了木宫的医官，”她故意转头张望露出了脖子上的伤口：“有段时日没回来，这里还是跟从前一样。”

　　肖之垚神色紧张：“能活着从木宫手里逃出来，嫂子真是不容易。不过嫂子……何时来过布坊啊？

　　离文肆眨眨眼睛，随后笑道：“早之前来过一次，那时你不在铺子罢了。娄隐呢？他在何处？”

　　根据娄隐对妻子的描述，她是一个唯唯诺诺，一心想黏在丈夫身边的女子。平日对娄隐也是一口一个“夫君”，何时称过大名？

　　肖之垚觉得奇怪，这样一个敢直呼夫君姓名的女子，怎么着也称不上是唯唯诺诺。

　　“他人还在金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嫂子不如先回家等等？”

　　离文肆有些心慌，她怎么知道娄隐家在哪儿？便道：“不如你陪我走走？我也好些时日没回来了……”

　　他礼貌笑着：“也好。”

　　两人就这么上了街。离文肆走在他旁边，一边回想方才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妥。

　　那店里的母女说她晦气，难道就是因为曾经被烧伤过？也不至于吧……从巷子里一路走来，受到的眼神更是让她感到极大的不适。

　　根据肖之垚的说法，文厌是第一次来布坊。作为一名妻子，为何也不帮着打理家中生意？他还说没想到离文肆会回来，该不会早有预谋，让她永远待在木宫里吧……

　　“嫂子在木宫受了不少苦，没想到这次金宫派出的细作还救了嫂子一命。”

　　她听着一声声“嫂子”喊得心里发毛：“叫我文厌便好。”

　　“既然嫂子这么说了，那我便唤你姓名了。不过在娄隐面前，我还是得称你为嫂子，否则他该说我失礼数了。”

　　“木宫那个地方的确恐怖，只是当时若非情势所迫，我也不愿去的。”

　　“嫂子……就这么想留在他身边？”

　　2

　　没等离文肆回答，前面的一家酒楼的哄闹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家酒楼的点心可是北域做得最好的，你可尝过？”肖之垚问。

　　她抬头看了看这家酒楼，总觉得透着一股风尘气。离文肆见肖之垚有意，不免起了疑心；不过见他想进，便遂他的愿去了。

　　“肖公子——哟，这回自己带人来了？”

　　肖之垚立刻清清嗓子否认：“胡诌什么！饮茶品品糕点而已……”

　　那迎客的人是名男子，却举手投足带着娇柔。他满面笑意：“明白明白。”

　　此刻她笃定了这就是家青楼，不过隐蔽些，未将女子放出来迎客罢了……

　　她见肖之垚的脸有些发红，调侃道：“肖公子是常客啊？”

　　他笑着摇头：“常来这儿喝茶罢了，小二开玩笑说的，你可别当真。”

　　这肖之垚带着自己兄弟的妻子来这种地方，未免也太诡异了。

　　两人找了处位置坐下，正对着戏台中央二楼。

　　台子上正说得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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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百般苛求夫君留下，却不料夫君竟是个负心汉，在外寻欢作乐，归家待妻儿是恶俗烦扰，不屑一顾。如此这般，这女子竟依旧不愿离家，奢求夫君能早日回心转意……

　　台下一阵唏嘘。

　　离文肆皱着眉听完，尴尬一笑：“这故事可真耳熟。”

　　肖之垚面部毫无波澜，看着她回应：“可是以前听过？”

　　“不管听多少遍，还是不如亲身经历来得生动，对否？”

　　他一顿，犹豫片刻道：“你与娄隐口中所说的倒是有些不同。”

　　“那……他是如何描述我的？”

　　肖之垚笑笑，举起茶杯：“一款好茶，品鉴的人不同，感受自然也不同。”

　　离文肆弯起嘴角，只是抿了一口茶水。这时，她见肖之垚的眼神投向对面的雅间，便顺着望去，正好在戏台的正上方。

　　一名打扮妖艳的女子端着糕点和酒水敲了门，双门一开，露出的竟是娄隐的脸，他看上去已经喝了不少酒，双颊泛红，眼神迷离，见了那女子便笑着连东西带人一起拉了进去。

　　离文肆目睹了全程，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呆呆坐在位子上盯着对面。烛光摇曳，映在窗户上的影子摇曳跟着晃晃悠悠。

　　“哐啷”一声，对面的肖之垚打翻了茶杯，茶水顺着桌面流下去。

　　“真对不住……我以为他还在宫内……”

　　离文肆两眼注视着他：要装也不装得像点。

　　按照文厌的性格，她应该伤心欲绝才是。于是离文肆酝酿片刻，眨巴眨巴眼睛就要往雅间里去。

　　肖之垚立刻拦住她：“现在进去怕是不妥……”

　　“不妥？那我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可你们已经不是夫妻，你为何还要强求？”

　　离文肆装模作样：“他还没有休了我，谁说我们不是夫妻？”

　　她挣脱开肖之垚的手臂，执意冲去。他故意让自己看见这一幕，想必就是要让她顺势而为。在找到毒樟木之前，无论如何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3

　　木宫壁垒森严在江湖上人尽皆知，这也是她此番归来让肖之垚如此震惊的原因——即使木宫已传信，是竹桃掩护她逃离。

　　可再怎么说，两名女子单枪匹马，一个送出了消息，一个成功逃跑，多少有点不合情理。肖之垚尚且如此认为，娄隐作为首位细作潜伏入木宫，更加清楚此事有多蹊跷。

　　站在金宫的角度来说，文厌这样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留条命回来，怎么可能是干干净净的身份？她所知道的，只有娄隐十二阶高手的身份，不过一个身份也足以说明他的危险性。

　　若他得知自己是怀揣目的而归，指不定哪日就要了自己的命。他自己出来花天酒地，而被自己赶走的发妻生死未卜。正因如此，她必须把场面闹大，最好让越来越多的人看见她出现在这里，算是给自己的命兜个底。

　　离文肆两手将门推开，一脚迈进去——里边是花天酒地，玩得正欢。

　　娄隐见了她，脑子立刻清醒不少，似乎酒都醒了大半，周围的几名男子也都傻了眼。

　　她的眼泪就没断过，一步一步凑上去：“夫君……”

　　方才进屋那美人正靠在娄隐身上，手里拿着酒杯正要灌他酒。娄隐本是醉生梦死的情态，这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一手把女子推开，踉踉跄跄凑到离文肆跟前。

　　“夫人……怎么回来了？”

　　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她眉头一颤：“在这遇到夫君，真是意想不到……”

　　他依旧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半晌没说出话来。屋内的几名男子见状，带着下人匆匆离开了。

　　“怎么，没想到我还活着吗？”离文肆问他。

　　娄隐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你这是什么话？”

　　“夫君这个反应，可不像是希望我回来的样子。”

　　他先是一定，随后看向屋外一片热闹非凡的场景，沉默良久……

　　离文肆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竟有些害怕了。

　　“自然是希望你早些回来，只是没想到木宫的医官医术了得，我们金宫都束手无策的伤，居然能恢复得天衣无缝……夫人能从木宫脱身，当真是受苦了。此番归来，定是带了一些有用的消息。”他的声音相比方才沉下来不少。

　　娄隐慢慢转头看向她，嘴角颤了颤：“回家，我们慢慢说。”

　　离文肆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不知为何，娄隐这张脸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夫人先下楼吧，我已命人备了马车。”

　　她转身离开了雅间，行至拐角时正与肖之垚碰了面，只是他不曾看她一眼，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离文肆下楼时，又往雅间瞟了一眼，看见他二人正交谈着什么，不由得心跳加速起来——自己前脚刚走，肖之垚后脚就来了，岂不是明摆着是他把自己带过来的吗？让娄隐丢了面子，难道还要亲自邀个功？

　　楼下正对着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虽朴实无华却透露着贵气。她正要一脚迈上去，身后却响起女子的声音：

　　“姑娘，这是我的马车。”那女子戴着面纱，不过依稀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哦……抱歉。”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待女子上了车，身后再次传来马蹄声。

　　“夫人，怎么连自家马车都不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