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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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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文肆顿住了,慢慢转身看见娄隐双手一背站在马车旁。他的醉意似乎已经消除了,只剩下不为人知的清醒。
天突然下起了雨,从酒楼里出来的人开始埋怨天气……
他伸出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他暗中盯着她,满腹狐疑。
马车上本有窗,离文肆却觉得密不透风,快要喘不过气来,直到回府。
她默默环视着这个院子,大是大,就是看着不像是能配得上娄隐这种身份的地方。
他遣散了下人,慢慢将门合上:“你怎么逃出来的?”这句话的语气充满了压迫,与刚刚当着众人面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还没等她回应,娄隐便一脚踢在她身上。
离文肆被打个措手不及,脑子阵阵发懵。看来娄隐对文厌如此,已经是常态了。
“当初你说要求和,便应下我潜入木宫,真是蠢货……你当真以为我的目的是要你带什么消息回来?一介女流,能干出什么有用的事!木宫那等地狱,连我都是死里逃生,我就没想着让你活着回来!你倒好啊,直接追到了茶楼来……扰我雅兴!还嫌丢不够人吗?”
她忍住疼往后退,娄隐那张脸简直比安沛离还要恐怖百倍!适才在茶楼为了面子,说话那叫一个体面,现在回了家总算露出了真面目……
原来娄隐是利用了文厌的痴心,随便搪塞个理由把她打发走。不知真正的文厌如今身在何处,还是死无全尸……
他抬起手划过离文肆的脸,紧接着掐住她的后颈朝桌角上砸过去——
下一秒,她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那股剧烈的疼痛感在额头上蔓延开,整个脑袋快要炸开一样。
血顺着侧脸留下来,她蜷缩在地上,撕裂感随着脉搏一抽一抽地疼,引得她一阵阵恶心。
他又捏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责骂:“说话啊,方才在茶楼不是挺能说的吗?”
“是……是肖之垚带我去的。”
“是吗?可他怎么跟我说,是你在跟踪他啊?”
离文肆瞪大了眼睛:“他胡说!明明是……”
娄隐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本想借着木宫把你处理掉,没想到那个愚蠢至极的细作竟拼死把你保了出来……你若不死,我身边可清静不了了。”
“求你了!求你别杀我,好歹夫妻一场……”
“什么夫妻!是你恬不知耻赖在我这!若不是文府对金宫有利,我又怎会娶你这个废物!你这条命,本就不该在了。”
说罢,他的双手落在离文肆的脖子上——
她险些忘了,娄隐可是金宫十二阶的高手,杀一个女子岂不是易如反掌!可就算拿不到毒樟木,也不能把命丢在他手里……
她的嘴唇已经发白,眼睛里蔓延出红血丝来:“我有……有木宫的绝密消息!”
娄隐盯着她,眼神一动,慢慢将手松开:“你说什么?”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自己方才经历的,简直比在木宫时还要恐怖。
离文肆看了看他:“我知道木宫的密道入口在哪。”
娄隐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轻蔑:“连金宫派去的细作都只是发现了木宫绝密的密道就因此丧命,而你一个找到入口的人反倒可以活着出来……你比我想象的,能耐多了。”
2
雨越下越大,全然盖住了屋内的声音。
她用气声说道:“我若不知道入口,又如何逃得出来?”
若说自己是为毒樟木而来,那便摆明了是木宫故意派她回来的,真要是这么说了,娄隐肯定会下死手。密道消息传至金宫也是早晚的事,用这个理由暂且活一段时间,理应是安全的。
“看来你还是有点价值,”他撑着膝盖站起来,黑暗的环境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又恢复温柔,“我乏了,夫人也好好休息几日,这副样子可出不了门。”
可这间房并没有床榻,只有冰冷的桌椅。
娄隐离开了房间,紧接着外头传来上锁的声音。
离文肆慌忙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拍着门,这分明是要囚禁!
他狠狠朝门踹了一脚,逼得她往后一倒——
“从前你可没有反抗过,这回去了趟木宫,胆子都变大了?”
离文肆看着眼前的房门,心如死灰。她环视着周围,房子里简直安静得渗人。
她现在总算理解了街上那些人的眼神,是怜悯,是觉得她晦气。因为文厌从前常常被这样虐待,却还要死皮赖脸地贴在娄府。
头上的伤疤还在往外冒血,她的脑袋开始发昏……屋外隐隐约约传来娄隐的声音:“去给她包扎,别让她死了。”
话音一落,她往地上一倒,彻底昏了过去。
离文肆在地板上睡了一整晚,清晨的一缕阳光照进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摸了摸伤口,发现头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这木板硬的很,睡得她浑身酸疼。
“小姐……小姐终于回来了!”
这丫鬟脸蛋圆圆的,连眼睛和鼻头都是圆的,像个白馒头。她喜极而泣,冲进来便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太好了……伤口居然都好了!”
离文肆根本不认识她:“你是……”
丫鬟一愣,眼泪又涌出来:“我是竹子啊,自小姐六岁时便跟在身边,小姐真的不记得了吗?”
原来是文府的丫鬟,离文肆急忙解释:“记得记得,当然记得,可能是头太疼,一时间脑子糊涂了。”
竹子笑着打开了食盒,里面是两盘素菜和一个白馒头。
离文肆将食盒移过来,拿起馒头就啃。
她红着眼睛:“那姓娄的下手真是越来越没轻重!”
没想到这丫头脾气还挺硬,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丫鬟敢这样说府上的主子。
竹子松了口气:“没成想再见到小姐,竟又是这副模样……”
离文肆见她手腕上有被鞭子抽打的伤口,急忙问:“这是怎么回事?也是娄隐干的?”
“小姐前些日子离开了娄府,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可我还是日日去打扫小姐的闺房,所以就被……”
她捏紧了手里的馒头:“现在我回来了,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
竹子的眼泪又涌上来,连连点头:“对了小姐,你在木宫可有见到我姐姐?”
“姐姐?”
“是啊,小姐答应我的,说去了木宫就帮我传信。我姐姐竹桃可是木宫的六品武者,可厉害了。”
她心里一抽……原来竹桃是竹子的姐姐。可自己该怎么说,她姐姐早就被自己亲手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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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到了,她过得很好。”离文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没成想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姐姐是金宫的人……
“那姐姐有说何时才能回来吗?”
离文肆张张口:“她应该……”
她见竹子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眼睛都闪着光,于是将嘴边的话咽下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竹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姐姐可是答应过我的,从木宫出来就退隐江湖,到时我们三个一起离开,再也不用受娄府的委屈,一块开个铺子过神仙日子去!”
离文肆不由得红了眼,她想了想:“竹子,我过去这些年可是经常被这样对待?”
“小姐忘了吗?这娄府的苦你是没少吃!他只要一不顺心就打小姐,打到他消气为止!而且平日里能有盘菜就不错了,今日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居然准备了馒头和素菜。”
离文肆心里知道,是因为自己透露的木宫消息,才让娄隐免去了杀意。说实话,她当真是临时想出来的理由,她所说的密道入口,就是那夜逃跑时遇到安沛离的地方。准确来讲,她也不确定那里究竟是不是入口。
“对了,小姐平日里鲜少出门,昨日怎么去了青楼?”
离文肆回神,听见“青楼”二字不免一激灵:“那表面上看还是个茶楼,要说算青楼还真够隐蔽的。”
竹子这一提,她方才想起来肖之垚。离文肆原以为他这人可信,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个陷阱。他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在娄隐面前邀功,以此加深信任。
可刚刚竹子说“小姐平日鲜少出门”,既然如此,她就更不可能只身前去茶楼。难道她之前见过肖之垚?反倒他是故意装作第一次见,以此方便与娄隐建立更深的联系……
“竹子,你可听说过一个叫肖之垚的人?”
她回忆片刻,只是摇头。
“对了小姐,”竹子打开另一个木盒,“这是娄主给小姐准备的衣裳,在穿的这方面,他倒是从未亏待过小姐。”
离文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米色的大袖长衣,看着朴素,绣工倒是十分精美。只是摸上去有一种熟悉的触感……
“这个布料摸着好熟悉……”
“是吗?不过小姐,这是前几日才新进的布料。”
离文肆想起来什么——安沛离留下的她与娄隐的画像,用的正是这样的布料!
难道安沛离与娄隐……
娄隐是金宫的人,居然会直接与木宫来往?这局势可比离文肆想象的刺激多了……
一想到这些,她的脑袋就隐隐作痛,不由得捂住伤口。若文厌早知娄隐是这种人,或许根本不会嫁。不过听昨夜娄隐所言,文厌嫁过来似乎是不得不为。
她见竹子正打理着衣服,想着套套她的话:“当初若不是我娘逼着我嫁,我怕是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竹子一听接过话茬:“小姐说什么呢,夫人可从未这样说过。是家主为了保小姐的命,这才成了这门婚事。”
“保命?”
“是啊……文府满门武将世世代代为金宫效劳,也出了不少武林奇才。只是偏逢这五宫大乱,家主和夫人知道难逃一死,所以才将小姐许配给娄家,还是金宫主亲自应下的。”
这么说来,娄隐看不惯文府,或许是因为文府武才辈出抢了他的名利。
“那数月前的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
竹子撇撇嘴,悄声说:“我怀疑就是娄主故意纵火,想害小姐……”
离文肆点点头。真的只是故意纵火吗?是不是本想接着大火烧死她,没想到她还是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