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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安沛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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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文肆咽了咽嗓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的双眼微微上挑,眼角向下垂了几分,高鼻梁下的花瓣唇扬起一个弧度,在黑暗里显得更加具有威慑力,让人不寒而栗。离文肆居然没有害怕,反倒看出了神。

      雪花落在帽檐上,落了一片白,看来是埋伏许久了。

      “诶呀,我本想去后厨寻点吃的,怎么就走到这来了……我这就回去。”

      她刚转身,却听身后人说:“方才崔统领传信告知,说有两人半夜走了三公里路,就为了去后厨寻点吃的。怎么才刚出来,又饿了?”

      离文肆呼了口气,站在原地。

      他缓缓上前几步凑到她耳旁:“去个后厨,能伤成这样?”

      离文肆尴尬一笑,依旧背对着他:“我是真的饿了,谁知道崔统领非说我是什么细作……大人,这事哪有这么复杂?”

      他始终勾着嘴角,唇一动:“带走。”

      “大人,大人!”后面的随从二话不说将她抓起来,刚好捏住她的伤口,疼得她愣是生叫了出来,难以直起身,硬生生被拖着走。

      直到有些亮光的地方,她才看清男子背后的木徽——一个“安”字清晰地刻在上面。

      离文肆的心跳莫名加快,想必这就是木宫闻风丧胆的军营统领:安沛离大人。

      安军营牢里的铁拷可比木宫的冰冷得多,她这才刚逃出去不过两个时辰,这下又被抓住了。

      她长叹一口气。

      这安沛离,该不会真要了她的命吧?

      他身形挺拔,一副傲人姿态,头也不低地扒拉着火炉里的煤块,音色清冷:“宽巷那条路不好找,就算是在宫内生活几十年的下人也不一定知晓。说说,你是怎么走到那的?”

      离文肆想了想:“我就是爱溜达,无意间便……”

      “咔”一声,火花四溅,只见他手里的煤块被夹成两半。

      她不免开始发慌,语速都莫名加快:“我记路记得熟,排除所有安排暗哨的路,剩下的也没几条……”

      他两眼一弯,两手背在身后朝她走去:“剩下没几条,怎就偏偏选了宽巷?”

      她被逼得哭笑不得——这话怎么回?她就是赶巧选了这一条,有什么可解释的!

      脸颊上传来一股热浪,那灼烧感越发强烈,眼见着那块烧得透红的煤块就要贴上来,几乎要烧到皮肤了,离文肆拼命别着脑袋,不顾一切喊出一句:“反正都一样!”

      “哦?”安沛离的手停在原处,离她的脸不过毫厘。她的脸被烫得发红,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你的意思是,每条路上都有暗门咯?”安沛离盯着她的眼睛,见她害怕而痛苦的样子,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她抬眼看着安沛离的眼睛,瞳孔漆黑:“木宫占地之大,若是真遇到险情,一个出口根本不够,至少四五个,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人力物资运出去。”

      安沛离的眉头轻轻一颤,这才将火钳放下来。

      离文肆见他转身过去,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么多,大人难道不该杀我灭口吗?”

      他冷冷一笑:“这么聪明的人,杀了可惜。”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说:“若我助大人抓到你们想要的人,大人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安沛离停顿片刻,随后嘴角渐渐上扬:“口气真不小……可你若抓不到呢?”

      “若抓不到,生死任凭处置。”

      反正在这牢里横竖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慢慢走过去,抬起手摁在她被鞭笞的伤口上,力道越来越重,将蹭上的血迹抹在她脖子上:“你最好……不要耍我。”

      2

      安沛离命人给她松绑,随后呈上纸笔,伸手一接递到她面前:“画押。”

      离文肆看着上面的字眼,又抬头看了看安沛离,抹下脖子上的血迹按压上去。

      “说说,你是如何发现密道的?”

      “待大人抓到真正的细作,我再说也不迟。”

      谁知安沛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神异常得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说!”

      离文肆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像磐石雷打不动,她拼命捶打,脸憋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

      红血丝在眼睛里蔓延开,她干脆松了手,放弃挣扎。

      安沛离见状,反倒觉得有趣,索性把手松了。

      她跪在地上捂住脖子,大口喘着气止不住地咳嗽。

      他蹲下来打量着她:“你想死吗?还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她看着安沛离,即使这人差点掐死自己,她眼里却依旧能带着微微的笑意:“大人不是夸我聪明,杀了可惜吗?”

      安沛离撩开她额前的碎发,笑而不语。

      “我在女寝时发现侍卫守在墙后,便觉得那面墙不对劲。”

      他挑起眉:“没了?”

      离文肆点点头。

      “那日半晚出逃,为确保在油灯燃尽前离开,你理应会选择原路返回。可为何你从女寝出发,最后却出现在后厨?”

      安沛离起身俯视着她:“你早知道密道会移动的事了。”

      “大人既然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想必不会轻易放过我。不过……或许可以借着移动的密道,把真正的细作引出来。密道属军营管辖,安军一定可以操控。既然可以移动,那一切便在大人掌握之中。我既以细作身份被捕,大人不如就将我这细作身份做实。”

      次日一早,安沛离当着所有人的面,包括崔统领在内,把离文肆放了回去,顺道还埋怨几句:“崔统领下次还是搞清楚情况,我安军虽辅佐木宫,但也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省得耽误我时间……”

      崔统领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却也只得应和。

      安沛离在木宫的地位和威严无需多言,这个行为明摆着帮她洗清了身份。可离文肆心里清楚,她所说的坐实身份并非公开的洗清嫌疑,而是要让真正的细作得知,木宫内不止一个细作。

      竹桃给她上药的时候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谁让你丢下我一个人乱跑,否则也不至于是这个下场……”

      离文肆叹气:“带上你,说不定我死得更惨,连你也逃不过。”

      竹桃一时语塞,索性不再多说。

      东枝就坐在一旁,捂着眼睛尽力躲避着她身上的血口:“文肆……那夜蒋师欺负你的时候,我实在是不敢出头帮你,我怕他……”

      “我知道,换作谁都会怕的。”她虽说了这话,可离文肆难免觉得失落。不过倒也正常,毕竟刚认识没多久,也没有多坚固的关系,怎么会豁出自己帮别人?

      竹桃翻了个白眼:“你们不是医药世家吗?怎么你反倒见不了血了?”

      东枝始终别着头:“正是因为我晕血,所以从小只能学些中药理,帮着医馆配配药什么的……”

      离文肆应和着点点头,打开药膏闻了闻,或许是凑的太近,被呛得咳嗽:“这药膏怎的一股怪味道儿?”

      “什么?不可能……”东枝一转头,刚巧看见她身上暗红色的血口子,话还没说完便一头倒了。

      两人张了张口,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宫内每日都会派两名女婢打扫院落,这日正轮到离文肆和东枝。

      她趁着周围没人,凑到离文肆耳旁:“文肆,听闻你们本想从什么密道逃出去的,那密道在哪儿?可否带我看看?”

      她心里一咯噔——按理说,这事不能再被人知道了。

      “密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3

      据安沛离所言,密道乃是木元宫机密,理应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哪怕是要公开自己和竹桃被行刑的缘由,也应该编个其他理由才是。

      东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说这话,便小心翼翼解释:“是……是我偷听到的。就是你回来那日,我听见崔统领说的。”

      奇怪……木元宫的机密,就这样被别人听见了?崔统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粗心大意之人。

      离文肆瞧着眼前这名女子,单凭晕血这一点,她便觉得这人不大可能是细作。既是细作,哪有不沾血的?况且她如此轻易就将自己如何得知密道一事说了出来,未免心太大了。

      她想了想,故意说:“若不是我被那安沛离抓去,都不知道自己进了那般险地……不过我可是因为这个刚从安军营死里逃生,你怎么还想着进去?”

      东枝瞧着她:“你本就不是细作,否则安大人怎么会放你回来?再说我也不是细作,说不定去密道碰碰运气就真能逃出去了。”

      她扫视着周围,紧接着耳语:“这密道可是绝密,要是让崔统领发现你得知此事,你怕是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那你和竹桃……”东枝怔怔看着她。

      “所以,为了我们都能安全离开,必须让外界人知道密道所在之处。密道连通出口,我们才有机会获救。”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需要做什么?”

      离文肆抿了抿嘴:“除了你,谁还听到了有关密道的事?”

      她立刻摇头否定:“就我一个。”

      虽然离文肆依旧不信她,不过背后有安沛离撑腰,就算她想整出什么幺蛾子,最终也逃不过他的魔掌。

      若是细作得知宫内有密道的事情,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在最快时间内把消息放出去。而对于这些女婢来说,唯一的出口也只能是密道。

      过几日的上元节,便是对于细作来说最好的机会了。

      她看着东枝,心生一计:“你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自从离文肆一身重伤被放回来后,宫内确实安分不少。

      上元节这日,女婢们难得休息一天。

      离文肆学着竹桃花灯,听她嘴里嘟囔着:“真没想到,宫里居然给我们发了身得体的衣裳。你说他们没人性吧,平日里把我们折磨得要死不活;说他们有人性呢,今日又给我们发了新衣。你瞧瞧,料子还算不错……”

      离文肆看了看她,笑道:“不过发了身衣裳,这就帮着木宫说话了?说不定是宫主想让我们穿得体面些,毕竟大过节的,一身麻衣怪晦气的。”

      竹桃停下手里的活,细细瞧着她:“你这人,心也太黑了些。”

      她依旧笑笑,接着编灯。

      记得初到将医域时,那些世家子弟瞧着随和得很;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沦为了别人眼中的笑柄。

      昨夜刚降了雪,宫里是一片白。宫人都聚集在中心的湖畔放灯,离文肆靠在远处的柱子上,望着一个个花灯浮上半空。

      过去十几年的上元节都是在家里过的,每年过节,阿爹都会烧一只酱鸡——她最馋这口了……

      “挺悠闲啊。”

      离文肆吓了一大跳,险些从楼梯上跌下去。

      这个幽幽的声音听得不多,却能记得十分清楚。

      “安大人。”

      他依旧是一身墨黑衣裳,与夜色融为一体。

      “啊——”这时灯火辉煌处传来一声叫喊。众人顺着声音望去,见一个女婢被打倒在地。

      “说!花灯上何故绑有字条?”崔统领训斥。

      离文肆顺势望过去——那个被冤枉的女子正是东枝。

      “你不当细作真是可惜。”安沛离突然说。

      “大人说笑。”

      根据离文肆的推测,宫内人一致认为细作将通过放飞花灯传出信息,或许几乎没有人会想到,细作会通过密道传信。

      就在她染花灯时,在其中一盏花灯上塞了字条,不过那字条上写的只是一句简单的祝语。果然她猜的得没错,侍卫只要发现灯上绑有字条,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扣押,才不管内容到底是什么。

      “她若知道你这样骗她,怕是对你恨之入骨了。”安沛离此时说的这句话,活像是个看戏的。

      离文肆心里也的确过意不去,不过还是说道:“此举说不定能试出她的身份,毕竟宫内知晓密道的女婢也只有我们三个。您说是吧,大人?”

      安沛离头也不低地瞟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劳烦大人移动密道。”离文肆低下头。

      他摸索到身边的墙壁,按下第九排右数第九块砖头:“带路。”

      她愣了一下:“大人对密道再清楚不过,为何让我……”

      “我就是想看看,”他把头转过来,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对木元宫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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