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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细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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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吓得正要大喊,嘴却被他死死捂住。
这发出的声响也足够打破宁静,然而那些女婢依旧安静地躺着。
东枝背对着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离文肆抬脚猛地踢过去,爬起来就跑。
这一月的时间,对这片区域的路线也足够熟悉,能走的不能走的都跑个遍。她藏进女舍后门的一处封闭的围墙,心跳极快却也不敢大声喘气。
她仔细听着,看来蒋师没有找到她。
再不跑,怕是连小命都没了!
可门口全是侍卫,怎么能硬闯?
隐隐约约,离文肆听见墙背后有人低语,便冒着胆伏在后边偷听:
其中一人埋怨:“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往日只用两个兄弟守夜,这几日怎么又安排了人?害得我们天天不得睡好觉……”
另一人应:“忍忍吧,等过阵子抓到了人,自然恢复如初。”
看来东枝所言是真,宫内正在抓一名金宫细作。只是初来乍到,自己连木宫都没研究清楚,眼下又出来一个金宫。
她转念一想,这按常理来说,侍卫无论人数多少,守门应当在门口守才是,在堵墙前面守有何意义?难不成……是这墙有什么问题?
为了避免被发现,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果然触到一条缝隙!看来这里有道暗门,不过这要是一掌按下去,指不定得闹出多大动静。
“诶呦……有没有人啊……”原先婢女就寝的地方发出了声响,夜巡人闻声赶来,不过片刻便闹出一阵大动静。离文肆再次趴在墙上,听见墙后的侍卫也赶去了,趁现在,她立刻推动暗门,转身进了密道。
转身的那一刻,离文肆就后悔了。这里边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透着浓浓的木香味……瞬时间,她出了一身冷汗。本想扶着两边的墙,手一展开才发觉两边根本没有任何支撑。她从小就怕黑,索性两眼一闭,蹲下来往前摸索着。
走了没多久,离文肆似乎感觉到了光亮。她慢慢睁眼,看见一条不见尽头的木板路。
可若是再回去,或有被发现的风险;不仅如此,还要面对蒋师那个变态!
方才她被蒋师捂住嘴的时候,她多希望有个人能来帮自己……
怎么可能呢?她苦笑着。
离文肆咬咬牙,正要往前迈出第一步,竟被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嘴——
“不要命了?”耳旁传来一个女声。
离文肆慌张地抓住她的手腕缓缓放下,趁其不备反手将她擒住。
那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比自己小上一两岁。
“若不是我,你可进不来。”竹桃埋怨道。
离文肆稍稍放松警惕,于是将她松开:“刚刚是你弄出的动静?”
竹桃这才直起身体,松快松快肩膀,慢悠悠说:“我在晚膳里加了点料,好让那个倒霉鬼闹出点动静,这样我才方便逃出去。”
离文肆不免有些紧张。宫里要抓的人莫不是她?
“没想到,”竹桃一脸不悦,“你竟然也发现了密道,真是坏我好事……”
离文肆这才知道,难怪这几日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原来是这个人:“好,我不打搅你计划,你从此处离开,也好给我探探路。”
她见竹桃有些怂,吞了吞口水,小心往前面探着头,瞧着也不像是敢去的样子。如今自身所处之境,离文肆谁也不敢信,一步错步步错,指不定身边的人就是宫主要抓的。
“反正外面现在不安全,不如这样,你随我一同探探前方的路,若是个出口,以后想跑的时候也方便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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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桃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试问:“宫里要抓的人,该不是你吧?”
“宫里要抓人?抓什么人?”文肆故作慌张的神情。
“听闻宫里出了一个金宫的细作,所以才增多了巡逻人手。”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五宫何时开始内讧了?”
她嘲笑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在江湖上,金木两宫可是死对头。”
离文肆细细打量着她——倘若这人真是细作,恐怕自己就危险了。毕竟密道一眼望不到前,在这里边杀人灭口再合适不过,随后冲她说:“你走前面。”
竹桃看上去没想太多,拾起地上的油灯:“天亮之前我们都得回去,否则你我都危险。”
根据她的描述,离文肆大概清楚了密道所及之处:从侧门的地下暗道出发,直行约莫千米到达崔统领房,南面再行一里即是宫主所居,围绕此地方圆十里皆是木宫地界。
竹桃称,所有进宫的婢女都只在前宫干活,活动区域被严格局限,直到有一次她冒死想要逃出宫去,药倒了高塔的侍卫,偷偷溜上去才大致看见木宫全貌。
离文肆跟在后面见她一副畏手畏脚的样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油灯燃得差不多了,正当两人准备原路返回时,离文肆却发现了异常:“这里应该有个岔路口的,怎么回事?”
竹桃立刻慌了神:“你不是活地图吗?怎么也能记错!”
“我没有记错……这个密道,似乎时刻在移动。”
这个猜测给了两人当头一棒,她离文肆还从未见过会移动的密道……
“离文肆!你耍我是不是?真不该信你的鬼话!”
离文肆也出了一身冷汗。根据这油灯燃尽的时间,他们大概在如此封闭的空间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
“哭什么哭,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在来的路上留了记号,跟着走便是。只不过……”
“不过什么!”
她深吸口气:“既然密道会移动,出口可就不是原先的女寝了……”
竹桃的嘴角抽搐着:“你的意思是,我们有可能出宫,也很有可能直接出现在宫主眼皮子底下?”
离文肆抿紧嘴,弱弱点头回应。
天微亮,油灯也灭了,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出口竟然变成了后厨……
竹桃听见了什么动静:“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
等不及她说完,离文肆朝着她脖子来了一下,随后自己也跟着假装倒下。这样看来,或许可以伪造成两个没吃饱的人偷摸着来这里寻点吃的。
她听见先是有人汇报,随后感觉到自己被抬起来扔在架子上。她微微睁眼,见着正是往统领宫走了。
一盆冰水泼在脸上,冻得她喘不上气。
眼前之人声音磁厚,一副英气女将的姿态:“深更半夜,两个女婢提着一盏小油灯,只为来距离女寝三里的膳房寻些吃食。真是可怜你们了,两个细作……”
她一脚被侍卫踹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崔统领说我是细作,好歹也找出实质性的证据,单凭夜行不归这点,未免不像是统领能做出的决断。”
竹桃一听,一副被拖下水的恼怒。
统领眯着眼睛蹲下来,咬牙切齿地说:“欠收拾……你应该庆幸是落在我手里,要是被安沛离抓住了,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一旁的竹桃被侍卫拽起来,吓得大喊大叫。
两人被拖进了地牢,只见两旁黑暗的牢房里投来异样的笑容。鞭鞭到肉,离文肆清晰地感觉到皮肉绽开的疼,那疼痛感蔓延至全身,引起一阵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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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铐一松,她整个人无力地摔倒在地,又被侍卫扛起来扔进了马车。
竹桃整个人倒在角落里,同样浑身是伤,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带着哭腔诉苦:“我真是不该信你的鬼话……如今叫你害成这副样子!”
离文肆没心思理睬她,按道理说,她才是真的生无可恋。
她奋力爬起来,扒在窗口偷摸往外看,心里生出一阵寒意:“他们这是要把我们送回女舍?”
竹桃冷笑一声:“你看看我们两个现在的样子,他们这是故意做给细作看的。”
若当真如此,这崔统领未免太过狡诈……难道她已经确认竹桃不是细作?
两人互相搀扶着才勉强走回就寝的地方,此时天已微微亮,女婢们都起来做工了。见二人被打得浑身是血,众人吓得纷纷远离,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这一身伤,她二人坐着也疼躺着更疼,怎么着都是生不如死。
这时一名女婢趁女官不注意快步跑上来,塞了两盒药膏给她们:“东枝让我送来,她说她怕血,不便亲自过来。这是她老家的膏药,见效快。”说罢又离开去干活了。
离文肆看着手里的铁盒,抬眼便看见东枝离开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十根手指被竹板夹得血红,止不住地发抖。离文肆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以血为墨凭着记忆开始绘制宫内布局。
光靠密道定是跑不掉,得想想其他法子。
虽说两人身负重伤,却也逃不过休息。自从她二人狼狈回来后,宫内细作想来也安分下来,不敢贸然行动。这几日,离文肆白天干活,夜里便偷偷将记下的路线绘制成地图。
按照自己的推断,或许这个时候再次行动,反而不会引起怀疑。这木宫在江湖上地位显著,能与之抗衡的金宫恐怕势力更大,培养出的细作又怎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行动?
这日半夜,待夜巡人走后,离文肆睁眼确定竹桃和东叶已经睡着,这才悄悄爬起来。这一次,她可不打算带上任何人,万一又被抓起来一顿毒打,可真是害人害己。
在膳房被发现时,她便注意到地上有几袋辣椒粉,索性偷偷顺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用处。
近日侍卫连夜轮岗,难免困乏,她偷偷潜在门后,趁他们不注意猛地将门推开。侍卫受惊立刻拔剑,离文肆迅速弯腰溜出去,捂住面部把辣椒粉一挥——她顾不得身后侍卫的反应撒腿就跑,虽说腿上也受了刑,可凭着本能的求生欲,不得不越跑越快。
不难注意到,屋顶上多了一片白……
“何时落的雪?”
冷冽的寒风不断往麻衣里灌,冰刀一般刺在她脸上,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
“喂!干什么的!”
她一惊:“糟了……”
“有人要逃!”响哨响起,随即传来的便是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祸不单行,行至半路,天上竟扬起了雪花。
离文肆烦躁不堪,将麻衣裹紧了些。雪天行迹极易暴露,得快些走才行……
所画地图上标注了每处值岗人数,那日被送去统领宫的路上她记得清清楚楚,刚要拐弯,又险些撞上奉令抓捕的侍卫……不过后面几条弯道倒是通过得异常顺利,越往里走,连人都变少了。
离文肆背贴着墙,转身进了一条从未见过的宽巷。
直到看见尽头的那道门,她几乎感受不到疼和累了,一心往前踉跄跑去。
“诶,不对……”
那扇石门缓缓生起,只见黑暗中一名男子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队伍,各个人高马大。
男子头戴斗笠,冷风袭来掀起了薄纱。那双凌厉的眼睛下,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