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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将计就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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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受伤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但他却故意在次日召见孙怀仁等人时,流露出几分疲惫与凝重,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用右手按一下左臂。
“钦差大人,您这是……”孙怀仁小心翼翼地问道,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无碍,昨夜偶感风寒,手臂有些不适。”顾长渊语气平淡,将话题引开,“刺客一事,线索寥寥,本官已加派人手追查。然江南灾情不容耽搁,本官意欲先行回京,向陛下禀明此地实情,再定后续赈灾之策。”
孙怀仁闻言,心中窃喜。看来昨夜张府的动静,果然吓到了这位钦差,让他萌生退意。只要他离开江州,很多事情就好操作了。
“大人勤于王事,下官敬佩!只是大人身体要紧,不若再多休养几日?”孙怀仁假意挽留。
“不必了。”顾长渊摆手,“本官心意已决。孙大人,今晚便设一简单宴席,本官与诸位同僚话别吧。”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孙怀仁躬身退下,转身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当晚,知府衙门内灯火通明,宴席虽称不上奢华,但也算周全。顾长渊坐在主位,沈知薇依旧戴着帷帽,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席间,孙怀仁及其党羽明显放松了许多,推杯换盏,言语间不乏对顾长渊“识时务”的恭维。顾长渊只是淡淡应着,偶尔抿一口酒,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沈知薇则安静地观察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她的目光落在一个面色通红、显然已喝高了的通判身上。此人姓王,素来贪杯,且与死去的刘通判曾有过节。
机会来了!
她趁着侍女斟酒的间隙,状似无意地轻声对顾长渊道:“大人,那位王通判,似乎与之前的刘通判颇为不睦。”
顾长渊眸光微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端起酒杯,对孙怀仁道:“孙大人,江南事务繁杂,辛苦诸位了。本官敬大家一杯。”
众人连忙起身应和。
一杯饮尽,顾长渊看似随意地提起:“说起刘通判,实在可惜。本官查阅卷宗,见他生前似乎颇为勤勉,不知为何遭此横祸?”
孙怀仁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搪塞,那王通判却因为酒精上头,加上平日对刘通判的嫉恨,抢先嘟囔道:“勤勉?哼,不过是装模作样!死前还神神秘秘地见什么京中来客,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结果呢?哈哈哈……”
京中来客!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顾长渊和沈知薇心中炸响!
孙怀仁脸色骤变,厉声呵斥:“王通判!你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给钦差大人赔罪!”
王通判被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意识到自己失言,顿时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起身请罪。
顾长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王大人也是酒后真言。看来刘通判之事,另有隐情。孙大人,刘通判的遗物,可还保存着?本官既到此地,于情于理,也该查看一番,以慰逝者。”
孙怀仁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保存着,保存着。明日下官便派人送至行辕。”
“不必麻烦了。”顾长渊起身,“本官现在便随孙大人去取。”
他态度坚决,孙怀仁无法,只得亲自引路。
就在众人起身,场面有些混乱之际,一个依附孙怀仁的官员,许是想讨好,又或许是酒意上头,见沈知薇独自站在一旁,帷帽下的身段窈窕,竟借着酒胆,凑近了些,言语轻佻地低笑道:“小娘子终日戴着这劳什子作甚?不若取下让爷们瞧瞧,是何等绝色,能得顾大人青眼……”
他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顾长渊手中的白玉酒杯,竟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他却恍若未觉。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顾长渊缓缓转过身,目光如万年寒冰,直直射向那个出言不逊的官员,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让整个宴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那官员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卑、卑职酒后失言,求、求大人恕罪!”
顾长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染血的手掌滴落的鲜血,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
“冲撞本官,言语无状,”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即刻起,革去官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那官员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孙怀仁等人脸色惨白,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顾长渊不再看那人,转身走到沈知薇身边,用未受伤的手,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方才因躲避而微乱的帷帽轻纱,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我们走。”他对沈知薇道,语气不容置疑。
回到行辕,顾长渊手上的伤口自有侍从重新包扎。
沈知薇站在一旁,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波澜起伏。她没想到,他会因为别人一句轻薄于她的话,发如此大的火,甚至不惜自伤。
“大人,您的手……”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顾长渊抬眸看她,眼神依旧冷冽,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无碍。”他顿了顿,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顾某的人,不容轻侮。”
沈知薇的心,因他这句话,猛地一颤。
“顾某的人”……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此刻,躺在府衙库房角落的、属于刘通判的那箱遗物,正静静地等待着,即将揭开更深一层的秘密。